《断更》归鸥

3、第三章 温照言

　　温照言洗了把手，走出了洗手间，路过鸟鸣涧那个包厢时，眼神不自觉地往里看了一眼。庄廷沛仍旧背对着他，又抽起了烟。温照言快步走过，下了楼坐回卡座。对三个人的关怀点头致意。
　　六点半了，驻唱的表演开始了。第一场的驻唱是一个男生，背了把吉他，坐下就开始自弹自唱。
　　唱的是首改编过的《男孩》。男生的嗓音干净，又有些沙哑，唱到高音的地方微微的撕裂感，和这首歌搭极了。
　　温照言不怎么听中文歌，却意外地喜欢，听完第一段副歌已经可以跟着哼起来。当然，只是在心里跟着哼唱而已。
　　“忘不了，你的爱。
　　但结局难更改。
　　我没能把你留下来。
　　更不像他，能给你一个。
　　期待的未来…”
　　裴桓予倒不在意，跟着唱了起来。轻轻的，大概只有他和温照言能听到。
　　忘却了刚刚的不愉快，温照言定定看着暖黄灯光下弹唱的男生，清晰的瞳孔中仿佛染上了一丝醉意。“那幼稚的男孩…”他在心中默默地接了下一句，面上却是毫无波澜。
　　男生掩在渔夫帽下的脸庞看不清楚，情绪也看不清楚，温照言却分明从歌声中听出了什么。
　　“现在我只希望，疼痛来得更痛快。
　　反正不能够重来...”
　　台上的人唱得撕心裂肺，台下的人倒是反响平平。一曲结束，掌声稀稀落落，还基本都来自于他们这一桌，蒋崎尤其给劲。
　　温照言也想鼓鼓掌，僵硬地与自己斗争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下了。
　　男生倒也不在意，只停歇了一分钟不到，又弹起了吉他，这次唱的是赵雷的少年锦时。
　　不是温照言喜欢的，他没再注意听，喝起了面前的鸡尾酒。
　　另三个人聊得火热，准备在外面玩个通宵，因为这家餐厅从九点钟开始就是酒吧模式。温照言兴致缺缺，准备早点回家。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也没准备绕什么大弯子，就用了这个最常用最拙劣的借口。
　　裴桓予有些惊诧，“这才七点不到。”，蒋崎也帮着他的腔，“就是，温哥你能有啥事儿啊？今天毕竟裴哥他生日。”
　　温照言听着他们说的话，手上却已拿起了包和外套，一副准备走人的样子。裴桓予见状，想伸手拦他，伸出去一点却终究不敢真的去拦住，又缩了回来。
　　温照言对着他说了句“生日快乐，你们尽兴。”，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蒋崎还以为是自己把人给惹毛了，跟窦非在那咬耳朵，裴桓予看见他那样子，叹了口气，“别想多了，不是因为你。他就这样儿。”
　　温照言沉默地走开，沉默地上了地铁，沉默地走进了小区，沉默地打开了家门。
　　这所谓的家，倒是比自己还冷上几分。他牵牵嘴角，扯出了一个不知是否称得上是笑容的笑。
　　“啪嗒”，打开开关，明亮的灯光一下子照亮了这小小的六十平的公寓。温照言换了拖鞋，走向冰箱，拿出一瓶冰好的矿泉水灌了几口。
　　明明是矿泉水，怎么平白喝出了酒味。
　　想起那大半瓶打翻的啤酒，温照言竟有些遗憾。为何自己当时点了杯蓝色夏威夷？就该点b52，若是喝醉了说不定更好。
　　他烦躁地脱去衣服，冲了个澡便上床睡去。没像往常一样看部电影才入睡。
　　餐厅里的三人又点了一打科罗娜，裴桓予看着边上空了的位置，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拿起柠檬角就往嘴里塞，酸涩的汁液一入口就让他皱了眉，“啧，酸的。”
　　蒋崎看着他像是在看笑话似的，“柠檬还能是甜的不成？”
　　三人闹着笑着，时间也过得挺快，一下子到了九点。驻唱小哥背着吉他离开了，接着上台的是一个乐队。一瞬间，灯光就暗了，打光由暖黄色变成了闪烁的蓝光、红光、各种颜色。舞台边升起了一片烟雾。一男一女两个主唱唱了首粤语歌，他们三个人都听不懂，也不想听懂，招呼服务员拿了三副骰子。
　　只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拿来的却不止三副骰子，还有一瓶红酒和几份小食，甚至还对他们三人说，今晚抽奖抽中了他们这桌儿，不仅赠送酒水菜品，还全部免单。
　　裴桓予愣愣地问，“我们？中奖？！”
　　服务员甜甜地笑着，“是啊，我们餐厅每个月15号会有一次抽奖。被抽中的客人能获得免单的资格，我们还会赠送额外的红酒和菜品。”
　　蒋崎听了就哈哈大笑，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我们，还能再加菜吗？”
　　“当然可以，您看看酒水单。”服务员还是甜甜地笑着，一点都没有不满的样子。
　　三人低头看起了酒水单，没注意到楼上包厢里有个男人，抽着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这一桌。
　　看见那个空了的位子时，他吐了个烟圈，眯起了眼。
　　第二天是周六，温照言难得睡了个懒觉，没有早起去慢跑。
　　早饭吃什么呢？他看了眼都是矿泉水和饮料的冰箱，叹了口气，认命一般地抓起了钱包和钥匙出门。
　　小区大门口有一家面馆，温照言不常去，但吃的次数不算少。
　　“面筋面。”，他最喜欢吃的面。
　　十分钟一碗面下肚，温照言擦了擦嘴，瞥了眼门外，却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叫庄廷沛的男人。
　　不会这么巧吧？连续两天都见着他。可这侧脸就是他啊。温照言马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出面馆。
　　然而一出门，他就寻不着那人的踪迹了。
　　街上稀稀落落几个人，没有一个人有那么显眼的身高，可能是认错了吧，温照言想。
　　步子缓了下来，十分钟的路他走了二十分钟才到。
　　当他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时，发现了门把手上挂着的那个亮亮的东西。
　　是一个银质吊坠，做成了一个硬币的样子，上面刻了个双手合十的图案。
　　温照言拿了下来，掂量着要不要扔了，却在看到硬币反面的时候停了下来，上面刻着一串英文字母，“Tingpei Zhuang”。
　　“呵。”温照言竟笑出了声，原来自己没认错，是那个叫庄廷沛的人。
　　打听消息可够快的，连他具体住小区里哪个公寓都知道了。他到底想干什么？总不会真就是为了报恩吧？温照言可不觉得那个男人心思这么简单。
　　他抓着硬币开了门，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那张没有多帅气，却坚毅有余的面庞。烟雾缭绕在庄廷沛的脸周围，衬得他漆黑的眼眸都灰蒙蒙的，没有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