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五十七章 第一次长城 ...
-
深墨色的天空中飞速游过一道黑影，厚重的云层给了它掩护，一道强劲的风卷起黄沙，伊瑟拉用袖子挡住眼睛，滚滚咬着她的衣角防止自己被凤吹跑，风沙过后，一条通体蓝绿色鳞片的大龙出现在伊瑟拉面前。
它用爪子挥开地上魔种的尸体，给自己腾一个更好落地位置，而后呼哧呼哧，尾巴甩了两下，撑着爪子把头伸到伊瑟拉跟前，盯着面前的小人一番打量，确认是她后发出嘲笑的声音：“汝为何如此狼狈？”
伊瑟拉半死不活地躺着，苦笑道：“很狼狈吧......也就和魔种打了几天而已。”
主宰鼻孔嗤出一团气，抬起脖子看着：“凭汝？”它还想讽刺两句，但看着面前女孩满脸灰土，一副没了半条命的样子，止住了话头，端着架子问道：“就汝一人？那个男人呢？”
伊瑟拉没回答，她尝试着站起身，但身体太虚弱，还没站直腿就一个无力，身子一歪要跌倒，于是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结果抓到了主宰的胡须，引得它一声吼：“吼——汝作甚！？”
强劲的声波将伊瑟拉震飞十几米，她孱弱的身子重重地跌落在地上，面无血色，干裂的嘴唇又溢出了血。
主宰没想到她现在虚弱成这样，走两步到她面前，望着她流到脖子里的血，心下有点紧张，一双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压低声音问道：“汝命不久矣？”
地上的女孩只当没听见这句话，她咳了两声，而后轻启唇道：“把我放到背上。”
“去云梦泽。”
气若游丝一般的声音，却透着坚决和果断。
看她这副要死不活还发号施令的样子，主宰心下不爽，但奈何有契约加身，加上它结束了在王者峡谷的工作，心情十分美好，于是它自觉大发慈悲地抬起爪子，掐住女孩纤细的腰身，将她放置在自己背上。
滚滚也跟着跳了上来。
背上的女孩一动不动地趴着，主宰等她说出发，但她良久不吱声，于是它开口：“汝可要抓好了。”说完便提起一口气，扑腾翅膀，巨大的身子慢慢离开地面。
主宰的翅膀相较于它的身子并不大，但飞行的能力却不逊色，伊瑟拉调整了气息，而后指挥它往长城那个方向飞去，在上方停留一会。
“汝有何事？”
她依旧不答，只趴在它主宰背上，抓住背上的一根刺，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长城下方：
魔种还在不断攻击着长城的防线，城墙之上点燃了无数个火把，烽火台上狼烟滚滚，城墙上的守卫军用投石器和石块，阻挡想要从底下攀上来的魔种；城墙之下更是如人间炼狱一般的场面：成堆的魔种尸体和守卫军尸体，断肢残骸，血流千里，活着的守卫军在箭雨之中，冒死将自己同伴尸体拖回城墙脚下；各种武器和法器的光芒，如火星一般不断摩擦迸溅......
其中有一个绯红色身影格外醒目。
伊瑟拉找了好一会，才在离长城远一些的看到那个熟悉的蓝色身影，远远看去，那人的剑锋依旧凌厉，虽然被魔种围困，但好在还活着。
她这几天来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凯因......如果这次魔种被击退的话，他也许能成功活下来。
死死地咬住下唇，她压下内心莫名的闷痛感，她明明很开心，主宰赶在了最关键的时候来到了这里，这意味着她可以去东方了，但为什么现在心里除了逃脱的庆幸竟还有些难过？是因为不舍吗？
虚弱的女孩在龙背之上、在长城的混乱之上，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道蓝色的身影，脑海中自然地描摹出那个人的样子：高大的身量、银月般的发丝、用蓝色发带系着的小辫、寒潭一般的蓝眸，冷峻的五官......
即使这几天来一直在魔种的利爪下苟延残喘，她还时刻惦记着要找到凯因，因为他身上有太多隐患了，若是他的生命力被魔铠耗尽，若是他被魔种淹没，若是他倒在此处......伊瑟拉不敢想，想了也是徒劳，现在的自己没有能力去帮他，自己只是个废物人类而已。
而现在的凯因，也只当她是个和魔种一样的敌人。
凯因......来自勇士之地的凯因，拥有奇迹之力的凯因，背负着隐秘过去的凯因......以及，她可能再也见不到的凯因。
“走。”收回目光，女孩果断地开口，她转头望着前方，伴着天边一颗坠落的流星，一滴眼泪无声地划过她的眼角。
胸前口袋有个东西一直膈着她，是他的东西。
凯因，Cain......那个刻着他名字的银片，她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给他，既然这样那就留着吧，就当做——此生相遇的一个见证。
巨大的游龙黑影穿梭于长城上空，它的鳞片不时地闪着蓝绿光，龙身隐匿在厚厚的云层里，高速移动引起低低的的空气轰鸣声，两根龙须被风吹得往后向，不时碰到背上的女孩，而后者就像是失魂一样，双眼空洞地望着深蓝色的、有着寥落几颗星星的天际，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龙、一人和一狐，就这么向着东方而去......
龙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地面上处于混战中的人和魔种的注意，此时，种族之间的厮杀已经进行到了最激烈的时刻，双方损失惨重，各方面物资都已经匮乏，谁能撑过这两晚，谁就能将长城这个前往河洛大地的命脉壁垒掌握在手里。
没有一方想退让！
白昼再度来临，长城的战役从黑夜到黎明，穿过大漠的风吹动着高扬的旗帜，凤鸟的图案鲜明如火。
它傲然的矗立着，纵使经过七日七夜不断的战斗，旗帜依旧鲜亮地插在长城之上，宣示着长城始终矗立在此，并且永远不会被攻破。
第八天，围困这堡垒的魔种渐渐不似先前一般疯狂，那与它们作对的绯红身影，带着手下和从长安赶来的援兵，从它们的来路发起了攻击，一支支带着火焰的羽箭刺入它们的身体，长城守卫军在临时指挥官李信的指挥下，联合长安派来的援军，一改先前只能防守的局面，发动了反击。
魔种负隅顽抗，最终的战斗从夜晚持续到黎明，花木兰原本以为这次作战时间还要继续拉长下去，因为数量悬殊原因，长城守卫军因为人数不足始终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长城外围还盘踞着更多的魔种。
她是这样想的，但在带领队伍冲破中围一圈的魔种之后，她看到了震惊的一幕，绯红色高挑的身影愣住了：那应该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旁若无物，摇摇晃晃像自己这个方向走近。
他着一身蓝色与银色的厚重铠甲，手里握着的剑散发出令人畏惧的气息，剑尖拖在地上，蓝色的火星迸溅。
压迫的、强势的气息围绕着他和手上的剑，花木兰看出来了，那是一把不知道收割了多少生命，萦绕着多少亡魂的利剑。
守卫军们依旧在与为数不多的魔种对抗，而她站定，一动不动地盯着往这个方向走来的男人——覆盖在他身上的、有生命的魔铠在她眼前快速退却，露出苍白的面庞和伤痕累累的身躯。
这是一个有着西方面孔的剑士，他紧紧抓着自己手里的剑，他的身后是堆砌如山的魔种尸体，而他，神情疲惫又冰冷地踏过尸山，任由身后魔种混浊的血流了一地，一身铠甲踩着浓稠的鲜血，步伐沉重无比。
他脸上和身上尽是污血，身体摇摇欲坠，一双眼睛却闪着坚毅的光芒，神情似乎将一切置之度外，越过身前的一切，他直直地望向花木兰身后的长城。
“砰——”魔铠褪去后，男人双膝猛然跪地，身子重重地倒下。
八天七夜，他不仅与魔种战斗了这么久，更是与寄宿在自己身上的魔铠斗争了这么久，那个邪恶的声音一直在让他放弃，让他将身体交给它。
而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记忆只能追溯到魔铠上身的那一刻，记忆的起点就是他与这副魔铠一体。
魔铠一直在他脑海里叫嚣着要吞噬他，而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让它霸占自己的身体，男人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他选择了遵从内心的想法，所以这些日子来他无时无刻地与魔铠对峙，用战斗不断地让自己清醒、清醒。
很多时候他的意识是模糊的，等他再度清醒过来他又杀了许多魔。
但最终他成功了，这个魔铠已经彻底属于自己了。
“从哪里来？”这是......女人的声音
男人慢慢地抬头，满脸疲惫地望着眼前绯红色马尾的女将领。
木兰垂眼看着这个力竭的异乡剑士，她不知道他能否听懂通用语。
“忘记了。”出乎意料的是，这家伙听懂了，还用拙劣的通用语回应她。
“名字呢？”
“忘……”
“铠。”还没说完，女性将领利落地打断他。“就叫你铠吧，快起来，别装死。”
异乡人单膝跪地，剑插在地上，握着剑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微微凸起，他露出无奈的苦笑。
现在的他只知道自己战胜了魔铠，同时杀光了很多恶心的生物，至于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又从哪里来......
他统统忘记了。
手下一用力，男人撑起身子，缓缓站起身，望着面前有着绯红色头发的女人，他听到她用一种自己不太听得懂的语言说——
“你很强，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留下来吧。”
“你也许会后悔。”
“哈，反正你什么都忘了，后悔也无所谓吧。”
后悔也......无所谓吗？
突然被取名为铠的剑士望着手里的剑，剑上的斑斑点点，布满血迹，但剑刃的蓝光散发出一种冷冽的气息。
铠吗？似乎不错。
忘掉锐利的、只会伤人的剑，从此以守护的铠之名存在。
反正他什么都忘了，过去已与他无关，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孤身又狼狈地出现在这里，他的过去，想必......也没有需要想起的价值。
银白色头发的西方剑士撑起身体，望着已经离开的女将领，慢慢跟了上去。
大漠之上昏黄灰暗的云层已经渐渐散开，光线透过缝隙照在黄沙大地上，回首是一望无际的大漠，遍布魔种的尸体。瓣鳞花纤弱的花瓣被风吹起，不知从哪个方向来，竟一直被吹到这满目疮痍的战场，一片花瓣打着旋慢慢落下，离开了风这艘船，纯净又纤弱的花瓣缓缓落在血沙之上，花瓣瞬间萎去......
几只猎隼和秃鹫循着血腥味而来，它们展开巨大的翅膀，盘旋在长城上空，发出空远而悠长鸣声。
前方，则是延绵到天尽头的长城，有如一个巍峨的巨人矗立在大漠之上，这样的姿态它已经维持了千年，任由风沙侵蚀，岁月雕琢，它的脊背挺立如初，始终以一种沉稳的、庄严的姿态，静静地凝视着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而属于他们这些人的、新的故事，即将从这里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五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