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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在我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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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如玉(二)
花月只觉得仿若有一把刀子在心脏里不断翻绞,整颗心在一瞬间千疮百孔。
她怔怔地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看着那人雪色大袖渐渐被雨打湿。她想张口,可嘴唇轻颤了几下,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她想迈步,可双腿犹如灌了铅,怎么也不听使唤;她想呼唤似乎在心间已百转千回的那个名字,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哪几个字。
细雨打在纸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泪水滚落脸颊,却是无声的。四周桃花灼如烈焰,却驱不散她周身的寒意。
她就这么立在那里,手中死死攥着纸伞的竹柄,双瞳涣散。
杀生丸行走在宫中的青石大道上,他没有撑伞,可迷蒙的细雨却仿佛长了眼一样,尽皆避开了他,他行了这一路,衣裳半分雨水也没沾。
行至一个岔路,他的步伐顿了一顿。继续往前,就是他的寝宫,可若是往岔路上行……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却不由得想起躺在珠帘后的单薄身影,薄唇轻抿,最终还是拐上了岔路。
没行多久,那一片艳烈如火的桃林便映入了金瞳。
一直深入桃林,却见花月执着素色纸伞立在雨间,整个人仿佛失了神魂一般。
“花月。”他启唇轻唤。
可花月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一双琥珀色眼珠没有半分焦距。
长眉微敛,他缓步上前,可花月却仿佛根本没看见他一样,唯有泪水,不停滚落。
“花月!”他加重了语气,再度唤了一声。
她仿佛才回过神思,手中的伞倏然一下坠在了地上,泥水溅起,及地的白裙沾上了不少泥点。
她看着杀生丸,眸中的水色退了回去,一层疑惑泛了上来,“你是?”
杀生丸看着她眼中的惑色,瞳影微动。
她的心智……更加错乱了吗?
忽而,她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一般,“你是我的爹爹啊!”
看着她随话语弯起的眼角,杀生丸只是微敛了金瞳,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否认。
可花月的视线又扫到了地上的白伞,泪水又漫上了眼眶。
“怎么了?”
“我不知道!”花月忽然弯下腰,双手死死扣住心口的皮肉。尖利的指甲瞬间便划破了衣襟,刺进了血肉中,雪色的衣裳开出了一朵艳红的花。
杀生丸一下制住了花月的双手,眉头紧蹙,“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啊!”花月泛着水光的眸子直直望进杀生丸的眼瞳,她的五官此刻几乎拧在了一起,满满的,都是痛苦,“我忘记了!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但我不知道我忘记了什么!”
“你知不知道——”花月顿了顿,紧咬了下唇,声音仿佛是从喉间一点一点逼出来的,“我究竟忘记了什么?”
杀生丸只是制住了她试图自残的双手,但一直沉默不语,金瞳表面的淡漠仿佛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过了片刻,花月眸中的水色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轻轻放下了制住花月的双手,神色间冷厉不再,“回去吧。”
花月点点头,失魂落魄地跟在杀生丸身后。
那柄素色纸伞还静静地躺在地上,不住有水珠沿着伞面滚下,融进了伞下的泥水里。
一身白衣的公子一推开烟雨殿的大门,便看见托着下巴坐在桌边的艳红人影。
“罂粟。”他笑着走了进来,轻唤着佳人的名字。
那人影站起身,三千青丝缎子似的垂落肩头,额间一抹艳色花钿,细眉纤长,乌瞳如墨,鼻尖高挺,薄唇朱红。她朝着公子走了过来,一身的红裙,艳烈如血如火。忽而,她启唇轻笑,眼角轻弯,眸光微动,只是这个瞬间,她却仿佛立在风中的一株罂粟花,暗含着惊心动魄的美好。
每个见到她的人,一直到最后,才会注意到她头顶上的一双兽耳。
在这个蔑视半妖的世界里,她美到让人愿意忘记她是半妖。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熠元,眉头轻蹙,语气嗔怪,“这么湿成这幅样子?你出去的时候不是带了伞吗?”
熠元拉着她在桌边作下,轻轻拍了拍她那双纤长的素手,“伞给了一个淋雨的小姑娘。”说着他四顾了一下,疑惑出声,“怎么没见影罗?”
“我把他支出去了。”罂粟说着,给熠元倒了杯热茶,美眸轻动,“怎么?你的侍卫我还不能使唤了?”
“瞧你说的。”熠元将那杯热茶一饮而尽,淡淡地勾起唇角,“我的和你的,有什么分别?”
“这话我听着舒心。”罂粟勾唇一笑,魅惑非常,“对了,和西国的殿下商谈得如何了?”
熠元放下了手中的杯盏,眉目间一片轻松,“杀生丸果然是有气度的人,刺杀的事他并不放在心上。现在——”公子说着,又倒了杯茶,双眸轻弯,“两国的互市也有了眉目。”
“那你这趟龙潭虎穴闯的值得。”罂粟说着,却是一把抢过熠元手中的杯盏,同样一饮而尽,冲着公子扬了扬眉。
熠元无奈地轻笑,眼底尽是宠溺,“这杯本来就是为你倒的。”
“所以我才拿了过来啊!”罂粟将杯盏轻轻放在桌上,却是忽然肃了神色,仿佛有光碎进了那双乌眸里,“现在,你应该能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是啊。”熠元的眸子忽地悠远起来,“若是素来交恶的东西两国都能再度交好,或许这个乱世的结束只在须臾之间。”
“要不怎么有人说——”罂粟调皮地眨眨眼,捏起鼻子,放沉了声调,“公子熠元系天下大仁大勇于一身。”
熠元见罂粟这幅样子,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你学那帮人学得倒挺像。”他轻叹了口气,将罂粟搂在了怀里,轻抚着佳人缎子似的墨发,“我没他们说的那么好,我只是——”说着,熠元将鼻尖凑近了罂粟的长发,深深吸了口气,满足地嗟叹一声,“我只是不想再兴刀兵了。”
“我知道。”罂粟也伸手环住了熠元,头低垂了下来,额间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神情,“在我心里,你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