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贵冷艳的吸血鬼先生》零锦

7、变态是怎样炼成的 这是他第一

　　番外——变态是怎样炼成的（方明衍）

　　方明衍在外人眼中是个令人羡慕的成功人士，白手起家，事业有成，长得又英俊迷人，风度翩翩，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别人只看到他光鲜亮丽的外表，却不知他也曾卑微到尘土里过。
　　方明衍的父亲是个破产的商人，母亲是个没有名气的明星，父亲在他四五岁时不堪催债压力自杀了，母亲再婚嫁给了一个富豪，作为拖油瓶的方明衍自然受到了差别待遇。
　　母亲为了督促方明衍的学业，时常棍棒相加，嘴里念叨着“都是为你好”。
　　方明衍知道母亲是为了自己好，可是当他寒冬腊月里在地上跪了一宿，当他被推向桌角撞得头破血流，他又不是那么确定了。
　　母亲总会在事后懊悔，心疼他，照顾他，这让他每次都茫然地按住自己心底冒出来的阴暗念头。身边的人批评他，责怪他，说他是个多余的存在，久而久之，连他也觉得自己很多余。
　　从小到大，方明衍没交过朋友，他很自卑。他的自卑源于母亲的数落“你太没用了”“让我失望”“废物”“垃圾”……他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不敢与人交谈，不敢开怀大笑，考好成绩也不开心，因为没人会为他高兴。
　　他的努力换不到一丝喜悦，可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变得更优秀。
　　就这样越自卑越孤僻，越孤僻越自卑。

　　母亲死后，继父给了他一笔生活费，让他搬出去。
　　方明衍知道别人对他仁至义尽，毫无亏欠，他也知道世界上悲惨的人那么多，轮不到他抱怨。可有时候还是不禁想道，为什么对别人来说很简单的快乐，他却感受不到。
　　方明衍凭学历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跟多数人一样早起上班，夜里回家，给自己弄点吃的，上床睡觉。日复一日，他开始渐渐感到无聊。
　　活着很无聊。
　　每天重复同样的生活，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地球照样转，所有人照样过日子。
　　方明衍没有朋友，他交不到朋友，像他这样的人，合该没有朋友
　　他在一条贫瘠荒芜的路上不断前行，没有目的，也没有退路，更没有留恋的东西，哪怕突然死去也没什么遗憾。

　　直到一天夜里，方明衍在居民楼门口捡到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起初方明衍很后悔把累赘带回家里，打乱了原本平静的生活。每天起早贪黑上班已经很累了，回家还要带孩子，整理乱成一团堪称灾难的房间，天知道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婴儿哪来那么大破坏力。
　　过了一个月方明衍才开始了解养婴儿的各种注意事项，渐渐的发现自己捡来的小孩有太多与众不同。比如多数人养孩子的最大烦恼——疾病。孩子免疫力差，一点风吹日晒就会生病，没治好就可能落下病根，可他捡来的孩子都一个月了，每天喝着冰冷的奶水也没见生病。说起喝奶，因为白天要上班，方明衍每天都泡两瓶奶放在床边让宝宝自己饿了喝，晚上回来再添，从第一天起就这样，没出过问题，于是他认为没什么不对，查了资料才知道，婴儿不能单独在家，需要大人喂奶，对温度也有严格的要求。而且所有正常的婴儿都会哇哇大哭，家长也常为此头疼不已，方明衍捡来的小孩却从未哭过。
　　他之前以为自己捡了个超级大麻烦，没想到这孩子比起别的，其实已经省了不少事。
　　方明衍戳了戳小宝宝圆润粉嫩的脸蛋，小宝宝不耐烦地偏过头，却避不开穷追不舍的手指，皱起的包子脸让方明衍觉得颇为有趣。
　　又过了几个月，小宝宝长牙了，除了小虎牙，上下还多了两对尖利的牙齿，张嘴时像个可爱的小恶魔。方明衍忍不住用手逗弄，总被牢牢咬住，这时他还没察觉什么，只当做婴儿的坏习惯，并未放在心上。
　　方明衍给孩子取名楚易。
　　正月初一捡到的孩子，就以谐音为名。方明衍没有取名天赋，念着念着便觉得还挺顺口。

　　大约三岁多，楚易仍在喝奶。这让方明衍有些着急，别的孩子一岁就差不多断奶了，楚易却不肯吃他准备的软食，再不调整食谱，很容易因为营养不足而影响成长。
　　他用尽各种办法，都没办法让楚易咽下食物。
　　本打算带去医院看看，楚易用小小的手拉住他，仰着脖子好像有话要说。
　　楚易比别的孩子早熟。
　　他似乎天生缺乏表情，不哭不闹，笑起来也是淡淡的，不会表达强烈的情绪，全靠一双黑的过分的眼睛传递思想。
　　明明不怎么开口，却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方明衍抱起他，看着他趴在自己肩上，张开嘴，一口咬下。
　　方明衍没来得及反应，大脑就被灌输了一些片段，像是整个人被拆开重组，他的身体包括大脑多了很多信息。
　　吸血鬼的起源、规则、知识……
　　方明衍不知不觉对这个捡来的小孩投入了太多，说是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一部分也不为过。他能做的只有尽量把楚易引上正途，如果做不到，就听天由命。
　　养一只随时可能吃人的怪物，是方明衍在人生道路上遇到的最大的岔路口。
　　这是他第一次听从内心做选择。

　　之后方明衍更加细致地照顾楚易，教他读书写字，教他人文知识，关于品质美德方面的教育基本是现学现教。方明衍本身也不是个心理健康的人，但教楚易时还是很像模像样的。
　　楚易不爱说话，旁人也许觉得没礼貌，在方明衍眼里却是专注的表现。
　　他讲的每句话，楚易都认真听进去，学的很快，这让他很有成就感，好像每次浇水都能看到开花。
　　为了让楚易将来顺利融入社会，方明衍托关系找了所小学，让楚易每天晚上跟同龄人一起上课。
　　他比谁都清楚无法融入人群的孤独，希望楚易不要像他那样连个朋友都没有。

　　“我不需要。”回家路上，小小年纪的楚易说道。
　　他的眼神表明了他是真的不需要，并非幼稚的发言。
　　方明衍并不赞同：“那你以后怎么生活？”
　　楚易不假思索地：“有你在啊。”
　　一股奇异的暖流从心底流经四肢百骸，方明衍忍不住弯起嘴角，接着又板起脸，语重心长道：“我不能陪你一辈子，未来的路你要自己走，每个人……”
　　一辆大货车经过，卷起一地尘土，噪耳的声音把方明衍未完的话掩盖。
　　——每个人都是会死的。
　　楚易淡淡地看着前方，似乎没有听到后面的话。
　　楚易是吸血鬼，拥有不死不灭的体质，而方明衍只是一介凡人，虽然成为血仆能多活几年，但他终究会老去。
　　方明衍忽然不想再说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刺了一下。
　　以前能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的一个字，现在竟重如千钧。
　　原来他也是怕死的。

　　隔了几天，方明衍去学校接楚易时，看见楚易身边站着一个模样精致的小男孩，衣着讲究，细皮嫩肉，看着就感觉家境很不一般。
　　楚易轻描淡写地介绍：“这是我同学。”
　　两人回家的路是相同方向。
　　往常是方明衍牵着楚易的手一起回家，现在却是方明衍在前，楚易跟同学在后并排走着。
　　听着后面传来楚易的同学叽叽喳喳的声音，方明衍有点烦躁。
　　到了车速较快的大马路旁，方明衍习惯性地想伸手护住楚易，却摸了空。回过头，楚易正像以往的方明衍那样，用手护着身旁的同学。
　　楚易的同学仍在分享有趣的见闻，楚易漫不经心地听着，忽然似有所感地看向方明衍。
　　他现在的表情应该不太自然，方明衍心想。
　　不然楚易不会盯着他看那么久。
　　被那双清澈的黑眸注视着，方明衍第一次感到了无所适从。
　　他还未来得及深究异样的心情，楚易移开了目光，继续跟室友交谈，好像刚才那一眼并不存在。
　　方明衍松了口气，又有些没来由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