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微烫，你如春光》南栀的花

3、3.他比繁星近

　　拆开了厚厚的包装，恍若也感受到内心久违的悸动。是一个黑色的口罩，漆黑的没有任何图案的装饰，一如没有光亮的晚上。原来潜意识中，我的一切早已被黑夜包裹。
　　我打开了包装的透明袋，将口罩带了起来。淡淡的新胶味，让我有些难受，适应了一下也就好了。我走去卫生间照了照镜子，口罩遮住了大半脸，只露出一双无神的眼睛，那双眼睛有些黑眼圈，显得人虚弱不堪。我对上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一刹那，亦如当时对上那明亮的眼睛，若闪烁的星星。
　　“穆斯洋。”我几乎脱口而出，他的眼睛，那颗虎牙一切都浮上了我的脑海。
　　我的心脏莫名跳的很快，我捂住了那里，极轻极轻地喘息。
　　我摘下了眼镜，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解了外套重回塌上。我闭上眼睛努力放空思绪，却依然忘不掉他的笑，直达心尖柔软的田地，晕染开来。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又回了学校，站在高楼的学校面前，我兴奋怀念还有恐惧。我进了教室，做在座位上上了一天的课。晚上的晚自习我的情绪又不对了，我开始抑郁心悸，我的头好疼，心脏快要爆炸了，我不能喊不能叫， 只能默默扛着，我的额角流下一滴汗。
　　“好难受。”我在心里呐喊。
　　我从梦中惊醒，头上有了细密的汗，我随手擦了擦，从床上坐起。天已经擦黑了，整个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没开灯，让自己浸没于黑夜，我开始回忆那个梦，原来这才是我最害怕的，是我不想说出口的秘密。
　　大概八点了吧，我的肚子实在有些饿，就披上外套连眼镜也没带就出去了。
　　我进了一家路口的小饭店，那上面有个点餐牌，我看不清楚，只好努力眯着眼，伸长了脖子。
　　“你好，请问你要点什么？”一个脆生生的男声从我身后响起，是他。
　　“穆思洋。”我几乎脱口而出，接着转过了身。
　　他离我不算远，可我还是看不清他的脸。我往他身边凑，踮起脚尖凑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是他。
　　许是不习惯我们之间太近的距离，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显得有些仓皇，仿佛被人知道了什么秘密似的。
　　他深深低下了头，好像认命似的说:“你看到了？求你不要告诉我父母。”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我是赵日辉啊，在你那领快递那个。”情急之下我只好努力让他想起我。
　　他摸了摸后脑勺，好像很认真的在搜索记忆。
　　“哦，是你啊。”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显得极为腼腆。
　　在他的帮助下，我和他都点了一碗羊杂面，面对面坐下。
　　你怎么不记得我了？我摘下眼睛就不认识了？”我有些好笑的问。
　　他垂了垂头，你很难想象一个个子比你高的人像极了小鸟依人似的小巧缩成一团的样子。
　　“我天生脸盲，记不得人，我经常搞混别人。”他的语气有一些苍凉。
　　“没事。”我摇了摇头，低头吃着汤面。浓郁的香味入骨的香醇。
　　他也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显得极为斯文儒雅。
　　“你。”我指了指他的嘴角，他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
　　我抽出桌子上的纸巾，下意识去帮他擦。我的小指托住他的下巴，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纸巾轻轻擦拭。一瞬间对上他明亮的眼睛，我心尖一颤，缩回了手才意识到这样不妥。
　　“不好意思。”我垂下眼睑不去看他。
　　“没事。”他显得很惊讶，却极力去掩藏，他的眼睛有光是闪亮的。
　　我喜欢那种光，在黑夜中明亮，一如春光。
　　他很腼腆却不是如同我的沉默，他对人总是小心翼翼，仿佛时刻在揣摩别人的内心。他向往世界朋友，却也害怕，从我们之后的谈话中我能体会。
　　不得不说，他很自卑，与他高大形象不平等的自卑，他的内心很小很小，像一只小猫。明明对一切都很感兴趣，却在你想要靠近的那一刻逃走，明明你对他是善意的举动，他却害怕。
　　和他的对话算得上愉悦，几乎我问什么答什么。
　　“你多大了？”他出乎意料的一句。我顿时筷子停在了碗边，这一直是我所害怕的，为什么要问。
　　我继续吃了起来，吸溜吸溜的的吃面 ，哑着嗓子说:“17”他哦了一声，笑笑:“我今年刚好18。”
　　“嗯”我没继续说话，只是吃着面。直到喝完最后一碗汤，我才觉得肚子里有了东西，暖暖的。
　　我起了身，要往外走，刚走过他身边，他站了起来，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我愣了愣，对他突然的请求有些不知所措。我是个极度讨厌麻烦的人，我甚至巴不得谁也不要认识我，尤其是病了之后。我讨厌无谓的解释，异样的目光。认识了更讨厌邻里相亲的家长里短，所以我尽量缩小人脉圈。但对于他的请求，我下意识应了。我最终归咎于我是个不会拒绝别人的人 ，事实也是如此，不然我怎会以冷漠掩藏。
　　晚风有些微凉，我缩了缩脖子 ，他跟在我的身后，踩着我的影子。
　　“一起吧。”疑问句我却用肯定的语气来说。
　　他三两步走到我的身边，冲我笑了。他的眼比繁星亮，大概是没了眼镜的我的错觉，亦或是他与繁星比离我更近些。
　　回去的路，我们在小区的路口分别。我们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我不着急回去，只是看着他的背影隐于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