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捌拾玖·杀手锏 人造人篇 ...
-
“啊啦，失败了呢。”边世安子坐在床沿，仿佛就是在等着我的到来，在我推门而入时，她上来就是一句并不包含着失望的调笑。
“原田江歌果然还是太温柔了。”她轻轻抚摸着洁白的床单，微笑。
一旁正在摆弄着电脑的边世光微微抬眼看我。
“是吗，她在看到刚出生的我的时候可是认真想要杀掉我的。”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不过跟你比起来，倒是温柔善良太多了。边世安子，你怎么能让她……”
“是我给了她最后的机会啊。”她此时才带上了遗憾的语调，“我还想在她身上赌一把呢，为此还特意联系上了刚从禁闭中逃出来的原田遥——开锁和爆炸的爱丽丝还算是有点用处——毕竟他和原田江歌的关系要好一些，而且爆发剂也在他手上。”
“这最后的机会。她最后的机会，也是我最后的尝试，就这样破灭了。”边世安子轻轻叹息。
“即便如此……你也看到她最后的样子是多么……”我回想起原田江歌浑身是血，僵硬地躺在床上的样子。
“别这样，岩仓先生，”谈到原田江歌的死亡，她表情略微凝重地皱起了眉，变成最常用的样子，展开了扇子挡在脸前：“她当时本来就要死了，其实你明明也知道，却偏要再来质问我一次。我们的寿命早就已经透支了，能在她还有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让她有机会去抓住最后的希望改变命运，不论是我，还是原田遥，还是原田江歌，肯定都是对这样的做法毫无疑惑的。”
“可是她最后失败了啊！”
“怎么，”她挑眉，“你还很希望她能成功吗？”
边世光轻轻摇了摇头，又埋头去摆弄他自己的电脑了。
我当然不希望她成功，可她的失败也太让人揪心。
“说实话原田江歌失败了也就算了，岩仓先生，你怎么也……你就没看到一切都是因为你吗？你为什么不能做出什么行动呢？”边世安子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地质问我。
我一愣，低头，小声说着：“我……我做错了……很多，但我……”我稍微提高了声音，抬起头，想要反驳些什么。
“不，岩仓先生，你没有做错。”边世安子解除了变身爱丽丝，只剩手中一把铁折扇。她的脸色并不好，青白色的脸上唯一的血红眸子也都像是快要失去了色彩，蔫蔫地看着我。
“并不是说你做了坏事。嗯……怎么说呢。大家在意的并不是善恶那种靠几张嘴就可以颠覆的判定。”她垂眸，“大家讨厌的是破坏平衡的东西啊。”
合上扇子，她又轻轻叹了口气：“你只是没有做什么坏事，春夜雨呢？”
“哈？春夜雨？”为什么会突然又说起春夜雨？
“他们渴望创造出一个爱丽丝和普通人平等生活的世界，让爱丽丝不再被迫远离家乡，离开父母。”她一下展开扇子，重又露出了恶趣味的笑容：“简直可以说是‘善’到不行了吧？然而他们却要被毁灭，只是打破了平衡而已。因为学园这种制度还远远没有腐朽，不如说还正在慢慢生根发芽。”
春夜雨……是善？被这世界少女漫的套路给固化了思维的我一直默认为要毁灭学园的春夜雨是‘恶’，是敌人……
“所以说啊，岩仓先生，”边世安子很是惋惜地像疼爱小孩子一般地抚摸了我的头发：“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又或者说你做错的事其实只有一件。”
“你活着就是最大的错误。”
一怔，我咬牙，还是一把拍开了她的手。所以都说了中二小鬼就是麻烦啊，边世安子，说的就是你。
她不恼反笑：“为你出生在这世上而忏悔吧。”
不，我的出生……是有意义的。我想起这个世界妈妈看到初生的婴儿时的幸福，想起悠介说过的“你能来到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的蠢话。
“啊啦啦……”边世安子站了起来，把被子踢到床的一脚：“岩仓先生，你的爱丽丝夺取了那么多人的性命，你却没有把你的性命交出来的觉悟吗？”
“不要再去有用盗窃爱丽丝取走你的爱丽丝就万事大吉了之类的愚蠢的想法，岩仓先生，盗窃出来的石头要怎么办呢？再说了，日本说盗窃干净了，石头也处理好了，谁都会怀疑你体、内还残留着一点儿，特别是爆发型的爱丽丝，在这方面特别难办。而且就算真的盗干净了，说不定回头你自己又产生了一点儿爱丽丝——这不是没可能的，‘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这次我的中文发音还不错吧。”
“烂透了，而且用的也不是很恰当。”我咂舌。没想到这个方法在她看来居然有这么多的漏洞。我企图从她说的话中找到完善计划的突破点。
“不要再思考了，岩仓先生。”她换上了一套大振袖，看上去像是舞女的装扮：“你去死掉比较省事。无论是对于世界来说，还是日本，还是学园，再或者对你自己来说。”
究竟有没有什么办法……我不经意地看着边世光的一头金毛，脑子里混乱地想着。行平一己和神野还有志贵校长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我对他们来说已经任何利用价值都没有了吗？我的利用价值，我的危害，得首先考虑好这些筹码……
“你以为行平一己没想过吗？久远寺当初又究竟是顾忌着什么……但既然他没有让你量产爱丽丝来让日本统一世界或让日本被世界统一的打算，那么你这样容易惹是生非的爱丽丝，早些没了更好。虽然他骨子里是个好人，但必要的时候用完就扔，可是一个站在组织顶点的人必须要干的事情。”她活动了几下身体，懒懒地对我说了这些她大概已经不愿意再重复说的话。
我双手交叉想了一会儿，接着说：“就算他想要救我们，领导层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就像他虽然有提高人造人待遇的倾向，但高等部势力整体来说还是趋向于除掉人造人，所以才有了之前你说的要借刀杀人然后过河拆桥的事情。”
她又最后活动了活动脖子：“行平一己确实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好，当初只让你赋予分、身以爱丽丝，他的做法甚至可以说是相当谨慎。而剩下的，我也好你也好，原田江歌原田遥明太郎也好，也都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往前踏了一步，披上了一个绿色的披风，变成利维兵长的样子，用死鱼眼看着我：“因为世界是残酷的啊。”
“……”顶级COSER边世安子，世界是残酷的，其结果就是牺牲我一个幸福您全家吗？
“怎么会……”她变回最常用的模样，火红色的长发倾泻而下，红宝石一般的眸子睁大了看着我，她伸出葱白的手指，指着我的鼻尖：“岩仓先生，你忘了，我也是要死的啊，无论如何，我都会死的，而且事实上，我大限将至，现在只凭一口气吊着……”
“安子！”第一次从边世光的口中听到带着这么明显感情色彩的话语，他昂起头，几乎是在呵斥边世安子住口。
边世安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收回手指，她转过头朝边世光笑：“我不会再说了。”
而边世光微微蹙眉，和边世安子静静对视了一会儿，又低头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回到我们的话题上吧。”她转回了身。
你看看，一转身就变脸的女人，对着我就这么肆无忌惮一副看不起人的姿态。
“啊啊，我可没有看不起你，岩仓先生，虽然是个精神病患者但你的智商确实还是可以的。”她歪歪头，恶意地朝我卖了个萌——还不如她恶趣味的笑容来得顺眼。而她这句话更是让人搞不懂到底是夸赞还是诋毁。
“唔姆，说起来这个，岩仓先生，要说你做错了什么，还真的是有的。”她变成小孩子的样子，用小了一号的扇子抵着自己的下巴。
“是什么？”我已经完全不会被她的外表所蒙骗了，一点也不会。
“从一开始，一个外国的组织，能在日本干爱丽丝人口贩卖的勾当，还能那么轻松地从海上走私，更别说你还在那里遇到了PERSONA，你怎么就一点异常都没有感觉到呢，岩仓先生，那时拥有关于这个世界大量情报并且脑子很好使的你应该能从中推断出那个组织很有问题，需要不顾一切再次开始被中断的侦查，这样至少春夜雨的进攻和人造人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举起双手摇了摇头：“真让我替你感到悲哀。”
用扇柄敲了敲手心，她下了结论：“说到底还是个因为心理创伤而不敢过多回顾那段时间事情的精神病患者啊。”
“……”忽略最后一句话，边世安子说得很对，如果我能及时意识到的话……
“嘛，现在唯一改变过去的机会已经失去，我们只有着眼‘现在’了，岩仓先生，”而后她的声调渐渐升高，“被拐走，被实验而赋予了小男孩和森见菊理特别的爱丽丝；各国为了试探你的爱丽丝而怂恿春夜雨进攻学园；学园被逼无奈让你使用爱丽丝……哈哈哈哈多棒啊，岩仓先生！”
她笑了起来，变换着模样：狂三，黑猫，凛，杏子……张开双臂夸张地转着圈，各色长发飞舞：“所有人都计算好了，这世上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死亡而准备的，多么浪漫啊，岩仓先生，你还有什么不满吗？”
不满？当然有了！我无语地看着脚下一个不稳而从床、上向地板栽去，半路被边世光的念力接住，现在正幸福地浮在半空的长发春野樱模样的边世安子。
比如你玷污我那么多老婆就是我最大的不满。
“什么你老婆，这些可都是我老婆！”边世安子老脸一红，搂住自己初音的身体。
我强忍下跟她争老婆的冲动，一来死宅关于老婆在谁床、上这种问题从来争论不出答案，二来我和变身成老婆们的边世安子争论老婆的归属问题怕是会被边世光用火烧成艺术，三来……我们的重点似乎也不在这里不是吗。
稳稳地正坐在了床、单上，边世安子对着我，换回自己平常的样子，用边世光送给她的簪子挽了一个精致的发髻，她小巧的扇子正好遮住嘴巴。微微扬头，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即使这样你也没有放弃吗岩仓先生？”
我点点头。
她偏了偏头，咂舌：“就连森见菊理那样的小姑娘都知道合时宜地去死呢。”
然后向下移了些扇子，边世安子嘴角勾起：“如果她还活着，一定能掀起比你更壮观的波澜吧。”
我是个无能还真是对不起了。
“啊啊，还真的想看看呢，如果我是一个人的话，我一定十分想见证一下。但现在我有了光，就没办法随心所欲了呢……”她余光瞥了一眼边世光，目光中暗含着叹息。
“怎么了，你可别说你还会因为这一点而嫌弃边世光，就算我情商再低我也不会信的。”我吐槽道。
“不，”她回过头来，淡淡地开口：“我就只是想说，这么深厚的羁绊，还真是不方便但即便知道不方便也无法放弃的东西啊。”
“羁绊就是这样的吧。无论如何也没法轻易放弃的啊。”我用大拇指轻轻抚摸着口袋里天蓝色爱丽丝石光滑的表面。
“就像岩仓先生你和樱田悠介呢，如果那孩子知道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了的话，会怎样呢？”她扇着扇子，轻轻地说。
“我会在他知道之前解决的，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会成为帮助我的力量。”
边世安子感到好笑一般地摆了摆手：“不，岩仓先生，我是说，他会阻止你去死。”
“我不会去死。”
她并不恼，嘴角的笑容反而深了几分：“我是说如果，毕竟我得以我的劝说成功为前提吧？而且岩仓先生，你不要误会了，我说过，我并没有想害你的意思，”边世安子的眼神中透出几分怜悯，“我很想帮你，不如说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就是在帮你。”
隐约有些不详的预感，我皱起了眉：“你什么意思？”
边世安子坐正了，弯起红宝石一般的眼睛：“我是说，学园觉得那个读心爱丽丝的孩子对于我的计划实施是较大的阻碍，想要计划成功，不如趁早除掉他，嘛，不过他最近阴差阳错地在你的监管下没有使用读心爱丽丝呢，也算是个好事。”
第一次。自从我把边世安子只当做情报来源后，内心的天平中什么学园的利益、人造人的生死毫无疑问比不过自己生命的我第一次因为她的话语而产生动摇。
手指微动，我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会突然干涩：“我承认……我有错，但他又做错了什么要学园除掉他？”
边世安子向前倾了倾身子，逼视着我：“他唯一的错就是你，而你是他的一切……所以不是很明显吗？”
边世安子用扇子遮住上翘的嘴角：“岩仓先生，你动摇了。”
“没有。”我立马斩钉截铁地说。
没有。不要动摇，岩仓与一，她只是在试探你。
她笑出了声，然后啪地一声合上了折扇：“果然，劝说学园留下他是正解的吗……”
瞳孔一缩，我怔怔地看着她的笑容：“留……下？”
“当然，要动手早就该动手了。”她慵懒地扇着扇子：“虽然樱田悠介的爱丽丝有些棘手，但如果是我来动手的话，他会死得很迅速且没有痛苦吧。”她伸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微笑：“我还真是温柔。”
冷静，岩仓与一，振作，这不过是她的计策而已……
边世安子解除了变身爱丽丝，独眼难得地恢复了光彩：“但再这样下去的话，总会有人先去除掉他的吧，毕竟他的爱丽丝有些棘手，是除掉你的最大阻力呢。”
双手慢慢地握拳。
“啊，对了，”她像刚想起来一样双手合十，沙哑的嗓音愉悦地说：“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他在你面前被折磨致死也说不定哦，毕竟这样有可能让岩仓先生你改变心意老老实实去死呢。”
“闭……”
边世安子似乎陷入了美妙的幻想中：“啊啊，身体被削成一片一片，一直削到骨头，不，在那之前，指甲、牙齿、眼睛……”
“闭嘴！”我吼得自己嗓子都疼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站了起来，椅子摔倒的声音让我一震——冷静，岩仓与一，刘亦！你要冷静……她是在故意刺激你……首先要调整好呼吸……
真的按我说的，边世安子不再继续说刚才的设想，沉默了一会儿，转而向我摊开双手，笑得很是灿烂：“恭喜，岩仓先生，你们有着很棒的羁绊呢！”
连边世光的存在都忘记，一股什么冲动从脚底直窜头顶，但我狠狠咬牙抑制住无意义的宣泄，不断对自己说着：冷静，岩仓与一，很明显，她在语言中使用了某些技巧……她就这样等着你上钩呢，千万不要就这样上当……振作……
没有意识到掌心被指甲按出一道道血印，我站在原地还试图让自己心中的那道天平立起来……立起来……没什么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岩仓与一，你是绝对不会自杀的。
……立不起来，心中的天平就像是坍塌了一般，再无法作出任何判断。
“我不会让你们动他的。”
“那真是太好了，岩仓先生，我们期待你能做出和你这句话相符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