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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并蒂 洞口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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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远处积雪的山石后,两个人静静站着,看着秦元卿四下寻找。年长做道士打扮的那位老者拍拍身边年青人的肩膀,轻声道:“你真的不去见他?”那年青人回过头来,茶色的眼眸中有些许波动,正是失踪一年的阿雪,只是头发却已变成黑色,用一根木簪束起在头顶,脸色也不像过去那些青白消瘦,有了些隐隐的红晕。
阿雪低声道:“师父,我不能见他。”
被称作师父的道长笑道:“你既不见他,为何又不肯跟我离开此地?藏身于这山村之中,每天偷偷上来看他好几次,所为又是因何呢?”
阿雪咬住嘴唇,不知要如何回答。原来那日雪崩之时他并未随积雪冰块掉入崖底,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扑进了崖边一处凹进的洞穴。结果雪崩几乎把那穴口堵死,他又毒气攻心,完全无法自救,若不是正巧被师父的飞鹰发现,只怕就要葬身于那洞穴之中了。师父不但救他出来,还带回了能解百毒的良药,花一年多时间,治好了他的内伤及余毒。本来身体恢复后他便要随师父离开此地的,却在听说秦元卿独自一人在这山中幽居的消息之后犹豫了起来。
“对不起,师父,我明日便随你离开。”阿雪低下头。
“傻孩子。”道长慈爱的摸摸他的脑袋,“从小时候我便教你,修行之道,贵在随心。你又何必勉强自己呢?”
“我杀了他的父亲。”阿雪低声道。
“棠儿,那是个意外。”
“不!”阿雪猛的抬起头,“不是的,虽然我一直以为自己想通了不想再复仇,可当那人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我想要杀死他,即使元卿在哀求我,我还是杀了他。”
“棠儿,你还是没有参悟。”道长安抚的拍拍他的肩,“逝者已矣,你父母也好,他父亲也好。都已如浮云过隙。何必为了过去种种,在今日自苦呢?”
“师父。”阿雪话音里带上了些哽咽,“我当日说是不怪元卿,但其实心里还是怨恨的,怨他违背了我们的誓言,怨他欺瞒于我。也怨恨自己,为何明知是镜花水月,还要企图以隐瞒留住它。这事情根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世上没有不该开始的事,缘起缘灭,都有定数。缘尽之时,岂知不是另一段缘起?”
阿雪迟疑的抬起头,师父微笑的望着他:“昨日种种,已如昨日死。棠儿你何不问问现在自己的心呢?”
阿雪呆住了,脑中这一年来的纠缠似乎随着师父这几句话淅淅清明起来。道长见他呆呆的若有所悟,便又笑道:“你在这里慢慢参悟,只怕那孩子却要冻死了。”
阿雪一惊,连忙回头去看,原来秦元卿四下找寻不到他,也不进洞,却是在洞口雪地中靠着山石坐了下来,痴痴呆呆的,也不知想要坐上多久。
道长笑道:“那也是个痴儿,病体未愈便在这里痴坐,只怕落下病根,日后后悔莫及。”
话音未落,只见旁边的阿雪身形一动,已向洞口掠去,道长不禁捋须微笑,他这个徒儿,还真是令人操心啊。
秦元卿呆呆坐在雪地里,脑中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阿雪他还活着,他却不肯见我。”正在发呆,忽然眼前一花,便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秦元卿呆呆抬头,眼前正是朝思暮想的那张面孔,只是比记忆中丰盈了一些。他颤抖着伸手摸上阿雪的脸颊,热泪禁不住滚滚而下。
“傻瓜,你坐在这里,是想冻死自己么?”阿雪责怪的扶起秦元卿,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给他披上。
秦元卿双手紧紧抓住阿雪衣襟,颤抖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阿雪,求你不要离开我!”
阿雪见他这样,只觉眼睛一阵发酸,伸手抱住秦元卿:“元卿,我杀了你爹。你恨我吗?”
秦元卿抬起头,清瘦的脸庞满是泪水,痛声道:“都是我害的。若不是我违背誓言,我爹就不会上山,更不会有后来的一切。我只恨自己,是我害了爹,更害了阿雪!我真恨不得杀了自己!”
阿雪心痛不已,忙抓住他捶打自己脑袋的双手,将他紧紧搂入怀中,颤声道:“不,不是你的错,我也有不对,我不该对你隐瞒过去的事,以为是为你好,结果却害了你。”
秦元卿在他怀中放声痛哭,阿雪搂住他,不由也湿了眼眶。
两人就这样紧紧拥抱着,直到秦元卿的痛哭转为抽泣,阿雪抬起他的下巴,望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元卿,正如我师父说的,昨日种种,已如昨日死。我问过自己的心了,元卿,你还愿意今后与我一起,一生一世在这山中隐居么?”
大颗的泪珠再度从秦元卿眼中涌出,他紧紧抱住了阿雪,嘴里重复的说着那三个字:“我愿意,我愿意。”
等到两人平静下来,双双携手去见师父之时,石后却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一块并蒂莲花玉佩放在地上。阿雪拿起玉佩,低声道:“这是师父贴身之物。却不知再见他老人家,又是何时了。”秦元卿上前携住他手,阿雪抬头冲他笑笑,“师父这玉佩,是送给你和我的。”他伸手将玉佩中间环扣打开,却原来是两片合在一起,递给秦元卿一片,阿雪笑道:“来帮我戴上。”
秦元卿望着阿雪的笑脸,手中拿着这并蒂佩,心中只觉万般感触。发现自已又有流泪的冲动,他连忙低下头颤抖着双手帮阿雪将玉佩系在腰间。阿雪也同样弯下身子,为他佩上了另一片。
两人望着对方腰间的玉佩,不禁相视而笑,过午的日光将两人身影在雪地上拉长,渐渐叠成了一个。
这日,云山脚下客店的小二如往常一样在店中忙碌,忽听门帘声响,他连忙上前招呼:“客官,住店还是吃饭啊?”“先上点儿吃的吧。”进来的是二位看起来年纪相仿的青年,
小二见这二人形容,不由得暗喝一声采。那看似年长一点的青年一身白衣,茶色的眼眸带着暖意,年轻一点的青年则是一身蓝衣,脸上笑嘻嘻的十分讨喜。
两人在桌边坐下,小二忙着上酒上菜,嘴里也不闲着,道:“看二位客官这气派,是京城来的吧?到这边来游玩?”
年少的青年笑道:“小二哥怎知我们是京城来的?”
小二一边斟酒一边道:“看二位通身的气派就知道啦!我们这云山虽是小地方,可也算是人杰地灵,山中传说还有救人性命保佑风调雨顺的雪妖呢!”
年少的青年忍不住笑了起来,拉拉年长青年的衣袖道:“听,小二哥说有雪妖呢!”
见年长青年只是微笑,似乎对他所讲不以为然,小二忙道:“客官你可别不信,雪妖这传说,在我们这儿可是传了十几年了。”
年少青年笑道:“那小二哥你说说,这雪妖长什么样子啊?”
小二搔头道:“那咱哪里知道啊?有人说是白衣白发,有人说是白衣黑发,还有人说雪妖其实有一对。呵呵,反正是传说,大家听听笑笑也就是了。”
年长青年微笑道:“正是,传说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多谢小二哥的介绍了。”
“那您慢吃。”小二一甩毛巾,接着去忙别的了。
两位青年对视一笑,端起酒杯来碰了一碰。阳光从窗外斜斜的洒进来,照在二人腰间的一对并蒂玉佩上,发出柔柔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