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盟海誓之怪谈》心花朵朵开

11、誓约

　　一口气奔回山顶，放下洞门回到房间，阿雪无力的跌坐在床上，空洞的房间突然变的无比安静，只有岩壁回响着自己的心跳声。
　　他盘腿打坐，企图用心法来驱散这扑面压来的空旷，默念着口决，将纷乱情思一点点收起。即将进入冥想状态时，秦元卿的笑脸却突然出现在眼前，就像以往每个早晨一样，笑着叫他：“阿雪，吃饭了。”
　　心绪骤然翻腾，一口血猛的喷出，阿雪苦笑着睁眼抚上肩头的伤口，看来，是不可能再回到从前那种无思无求的日子了。

　　靠在床上调息半天，感觉紊乱的气息稍稍平定，阿雪随手抽出一本“庄子”翻看，结果翻来翻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干脆抛了书靠在床头发起呆来。
　　这一呆，就不知过了几个时辰，阿雪只管呆呆靠在那里回想过去种种，童年时家里的平静日子，师父的救助和点化，与秦元卿的相遇相处......一幅幅画面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阵阵掠过，最后，总会定格在秦元卿那张大大的笑脸上。
　　洞中分不清昼夜，但阿雪内力深厚，隐隐还是能听到外面的风声，想是又起了风雪，秦元卿应该早已顺利下山了吧？他呆呆的想。
　　风声越来越紧，像鞭子一样抽打在阿雪心上，让他心神不宁。再也坐不住了，阿雪起身离开房间，向洞口走去。

　　按动机关升起石门，狂风卷着雪花扑在阿雪脸上，天色早已黑透。他呆呆的站在洞口，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出来，放眼望去一片风雪，自己到底还在指望看到什么呢？
　　呆立了半天，直到睫毛上也结起了冰霜，阿雪终于低不可闻的叹息一声，转身准备回去，就在他回身的这一刹那，突然发现洞口有一堆雪似乎动了一动。
　　一瞬间，阿雪觉得自己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一步步走到那雪堆旁，拨开覆盖的雪花，他的手几不可见的颤抖着。
　　雪花拨开，下面露出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少年，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小包裹，正是早上已被他带下山去的秦元卿。

　　接下来是怎么把秦卿抱回洞中；怎么拿了雪一遍遍为他搓揉身体；怎么运起内力为他驱寒，这一切，阿雪都已记不清楚，就在见到雪下的秦元卿那一刻，他的全部思考就已被抽空了。
　　直到该做的一切都做完，躺在玉床上的秦元卿肤色逐渐回复红润，心跳也平稳下来，阿雪才全身脱力的坐在了床边，方才的惊恐和后怕也逐渐涌上心头。
　　他想起看到雪下的秦元卿那刻，少年肤色青白，身体僵硬，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他。那种恐惧，自他家变之后便不曾有过的恐惧，突然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握住床上少年的手，肌肤温热，脉搏跳动。阿雪将脸贴上去，几乎要掉下泪来，他还活着，多好，还活着！什么仇人之子，什么家世阻碍，都敌不过这人好好的活着，在自己身边。

　　秦元卿醒来已经是一日后的事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跟第一次获救时一样躺在温泉旁的玉床上，阿雪却并不在身边。
　　“阿雪！”秦元卿一边出声呼唤一边挣扎下床，没等脚落地，便被从洞口掠进的阿雪一把扶住，“快躺回去，你的冻伤还没好。”
　　扶秦元卿躺回床上，阿雪把手中端着的一碗鱼汤递给他：“喝了吧，你两天没吃东西了。”
　　秦元卿没有去接鱼汤，只是紧紧抓住阿雪的衣袖，像是生怕一放手他又消失了一样。阿雪见他这样神情，心内暗叹，把碗放下，在床边坐了下来，“我已经送你下山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你可知这样有多危险？若是我那夜没有出去......”阿雪停住了说话，因为大颗大颗的泪珠已从攥住他衣袖的少年脸上滚落下来：“我说过的，不会离开你。你赶我一千次，我就再回来一千次。死在这山上，我也不回去！”
　　阿雪伸手揽住秦元卿，少年像受伤的小兽一样窝在他胸口哭泣，满满的委屈和伤痛。胸前衣襟很快便被湿透，心中最后的防备，也在这一刹被这温暖的泪水融化。
　　良久，当少年的哭声变成哽咽，阿雪抬起他的脸，温柔的用衣袖为他抹去脸上的泪水，轻声问：“你是怎么找到路回来的？”
　　秦元卿吸吸鼻子，“发现你无论如何都要送我下山的时候，我就在记着下山的方向了。你走之后我就沿着那方向回来，你没有留下脚印，好几次我都走偏了，还陷进雪坑去，好在爬上来了。直到天黑才找到这岩洞，可是洞门封着，我进不去，就在外面等。”
　　阿雪听他这么轻描淡写的说起上来的艰难，心中又是一阵酸楚，不禁把他又搂的紧了一些：“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若是你迷了路？若是我没有及时出去发现你？你真的会冻死的！”回想起那天的惊惶，语气中不由带上了几份颤抖。
　　秦元卿仰起头看着他：“我不怕死，就怕不能跟你在一起。”
　　望着少年那坚定的眼神，阿雪在心中默默的向父母道歉：“爹、娘，对不起，请原谅儿子的自私，我实在不能再放开这个人了。”
　　他摸摸秦元卿的头，“你真的决定永远和我一直留在这山上？”
　　“当然！阿雪你要是不信我，可以随便用什么手段来证明！”秦元卿说话间又红了眼睛。
　　“我说过，你的家境并不普通。你若要留下来，就必须同家人完全断绝来往，这样，你能做得到么？”
　　“做得到！”秦元卿不假思索的回答，“我只要阿雪就够了！反正对他们来说我也是可有可无。”
　　“你能起誓吗？”
　　“我起誓，从今以后与阿雪一起生活，无阿雪允许，不再下山，不再与家人见面来往，如有违誓，天诛地灭。”秦元卿跪正身体，起誓道。
　　阿雪长叹一声，再次将秦元卿拥入怀中，“对不起，我不是想要逼你，只是我们要在一起，非如此不可。”
　　秦元卿快乐的伸手回拥阿雪，他年青的心里此刻并没有真正懂得自己所发誓言的沉重，满满的只是“今后可以和阿雪在一起，不会再被赶走”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