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五浊殿 负心和裂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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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郁止溪被黑白无常带到了奈何桥下后，便再未有人来过问。
除了他以外，等在桥下的人还不少，以至于鬼差甚至专门为他们开辟了一块地方。不过说是开辟，也只不过是在地上铺上了几块草席，供他们在上面休息。
一开始，郁止溪本以为只需要等几个时辰就会有人来带他去投胎。当他隐约感觉到已经过去了大概七天时间后，总算忍不住找了个人问道：“兄弟，你知道我们在这等什么吗？”
那人回道：“我也不知道啊，我都在这等了有几个月了，没见谁来跟我解释过。”
几个月？
郁止溪蹙眉。
不过好在死后也不需要吃喝睡觉，地府也没有白天黑夜，天上看起来都是灰蒙蒙一片。否则只怕他还没等到要等的东西，就已经又死一次了。
既然没人来解释，郁止溪也索性不再去问。他向来能言善语，迅速和周围几个人打成一片，甚至还厚着脸皮去问孟婆讨了一副麻将、一张矮桌来打发时间。
他们所处的地方在奈何桥下，因此离忘川河也很近。在麻将的碰撞声和河流的水声中，时间似乎快速地流动了起来。
每过些时日，鬼差就会带些陌生面孔过来。有的人像郁止溪一样，也被告知要在这桥下等待。有的人则会被带到另一人的面前，然后两人就会一同跟着鬼差再去往别的地方。
在这等待的日子里，郁止溪偶然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由黑白无常领来的。于是他随口问道：“不是每个人都是被黑白无常带来的吗？”
牌桌上的一人倒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那是当然。怎么，你是被他们带过来的？”
郁止溪：“是啊。”
那人道：“那你前世的身份一定非常尊贵，我听别人说黑白无常只给那些生前身份特殊的人带路。”
“这样吗？”郁止溪想了想，自嘲道，“反正我生前是什么身份我也不记得了，现在不还是坐在这里无所事事地打麻将。”
于是，郁止溪就在奈何桥下等了很久很久，久到牌桌上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久到他已经几乎失去了时间概念。
直到某一天。
郁止溪正在跟另一人比试谁能将骨牌叠得更高，却忽然被拍了拍肩膀。他转头看去，第一眼先看见的是熟悉的白色官帽。
“好久不见。”谢必安似乎已经忘了和郁止溪的小矛盾，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
郁止溪也露出大大的笑容：“好久不见，范公子！”
谢必安：“……”
范无咎在旁边点点头，算是对郁止溪的回应。
谢必安咬牙切齿：“这都过去五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招人恨？”
“五年了？”郁止溪这下倒真的惊讶了，“你不说我还真没感觉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在地府不用吃不用喝，没有日月交替，外貌也不会再有所改变，他不知不觉就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了。
这时，郁止溪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他转头朝那感觉来源的方向看去，才发现范无咎背后站着一名男子，此时正盯着他看，哪怕与郁止溪对上了视线也仍然没有什么其他动作。
这名男子个头很高，比谢必安还要高上一些，面容俊朗，却不知为何表情紧绷，因此看着郁止溪的眼光格外有气势。
郁止溪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只得开口道：“这位公子，你认识我？”
不知为何，那男子一听这话，表情却骤然松动了，略又些迟疑地开口：“你……不认得我？”
郁止溪还未说话，谢必安就插嘴进来：“那是当然，你没喝孟婆汤，他可喝了，认得你才奇怪。”
郁止溪还想问问题，却被谢必安粗鲁地捂上嘴：“好了！有问题一会儿再问！你们俩先跟我们走。”
闻言，郁止溪高兴地扬眉，在谢必安的手掌下模糊不清地说：“窝不用呆债则里惹？”
“人都来了还呆什么呆，走了走了！”谢必安拖着他往前走，那男子则默默地跟在范无咎后面。
四人顺着黄土路往前走，很快便到了酆都城。进了城门后，郁止溪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这城里竟和人间的都城别无二致，只是因为没了太阳而显得有些冷清。街上如孟婆所说，有许多人在摆地摊做生意，竟然还有不少吃食。
郁止溪惊讶地问：“地府里的人不是不用吃东西吗？”
谢必安白了他一眼：“不用吃不代表不想吃啊，民以食为天在地府也是适用的，要是连吃的乐趣都没了，还有谁愿意在地府工作？”
郁止溪想想，觉得也是。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那能吃东西，是不是代表还要排泄？”
谢必安正打算拿个包子，闻言，眉毛抽了抽，又把手缩了回来：“我们吃进去的东西也就是尝个味儿。地府里没有活物，食物本质上都是由人间供进来的，其实不能算真实存在的东西，你可以理解为它进了你的肚子后就消失了。”
郁止溪点点头表示理解。
谢必安带着他们一直走过了酆都城中的闹市，到了一块相对僻静的地方。令人奇怪的是，这样一个没什么人来的地方却造了一座大殿，殿门上的牌匾上写了“五浊殿”三个大字。
“这里就是你们以后要呆的地方。”谢必安指着五浊殿对郁止溪和那男子说道。
“为什么？我们不是去投胎吗？”郁止溪感到很困惑。
谢必安似乎觉得解释起来有些麻烦，干脆指挥那个男子：“我刚刚不是跟你大概解释过了吗，你去跟他做个自我介绍，然后说一说这地方是用来干嘛的。”
男子闻言，抬眸看向郁止溪，开口道：“你不记得我了是吗？”
郁止溪：“我应该记得你吗？”
“那好，”男子说道，“我只告诉你一次，你不要再忘记。”
郁止溪：“？”
兄台，忘记你又不是我的错，你怎么不去找孟婆？
“迟绍白，”男子似乎怕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我叫迟绍白。”
郁止溪：“你不是说只说一次吗？”
迟绍白：“？”
郁止溪：“现在的人，真是没诚信。”
迟绍白：“……”
郁止溪：“快给我说说这地方是干嘛的，我们为啥不去投胎？我这五年就是在等你？”
迟绍白似乎好不容易才压抑住想揍他的冲动，开口道：“这里，是用来解清恩怨的地方。”
“解清恩怨？”
“没错，有怨报怨，有恩还恩，待恩怨解清后，才可去投胎。”
郁止溪又问了一连串问题：“那岂不是每个人都要来一趟五浊殿才可以去投胎？一个人是不是还不止一个仇人或者一个恩人？我一定是你的恩人吧？”问完最后一句，他还羞涩地笑了笑，“那我一定是你的恩人，不用太感谢我的。”
谢必安眼看着迟绍白就要忍不住动手了，赶紧试图挽回局面：“只有阎王大人写在了恩怨册上的人才会来五浊殿解清恩怨。这里不分所谓的恩人仇人，而是叫负心和裂心。通俗地来说，负心是生前辜负了他人的人，裂心则是被辜负的人。一般一个人只会是裂心或者负心，而不会兼具这两个身份。至于阎王大人是如何判断一个人是裂心还是负心，又是否需要来五浊殿进行恩怨解清，就不是我们所能知道的事情了。”他顿了顿，又指着郁止溪说，“至于你，呵，还想当恩人，你就是个来还债的负心！”
郁止溪：“？”
他还没回过神，迟绍白又道：“你等了我五年，是因为你死的时候我还没有死，所以你要在奈何桥下等我进了地府才能一同前往五浊殿。”
郁止溪浑浑噩噩地说：“那兄台您也是英年早逝啊。”
谢必安：“别说废话了，赶紧进去呆着吧，迟绍白知道接下来怎么走。”
迟绍白点点头，于是谢必安与范无咎二人便离开了，留他们二人进了殿。
郁止溪仿佛还在纠结自己为什么是个负心，只默默低头跟在迟绍白后面走。
五浊殿的大堂供的是地藏菩萨。迟绍白先带着郁止溪对着菩萨像拜了拜，随后便径直往里走。走到了大殿尽头时，墙上便自动浮现出一扇门，迟绍白推开门，带着郁止溪走了进去。
郁止溪惊讶道：“这是出殿了吗？”
迟绍白：“可以这么说，但这里实际上也是五浊殿的范围内。”
二人此时所处的环境就像是一个小村落，有一条小径通向前方，两旁都是可以住人的房屋。而刚刚关上的门此时却已不见踪影。
“这里进来了就出不去？”
不知为何，迟绍白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可以出去，”他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郁止溪，“但是负心只有经过裂心的允许才可以离开这里。”
郁止溪：“……”
看到郁止溪吃瘪，迟绍白似乎心情大好，带着他沿着小径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一座院落前，迟绍白才停下，然后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里就是我们以后住的地方。”
郁止溪吃惊：“我们要住一起吗？”
迟绍白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如何还债？”
郁止溪没有反驳，心里却想，难道要用身体来还债不成？
这院落的环境倒是不错。进门后便是一个小院，继续往里走就是主屋，屋子还分了饭厅、厨房、书房、卧室。主屋旁还有一个小一些的用石头砌成的屋子，想来应该是杂物间。
“这里环境还挺好的，一点都不像在阴间，还是上头分配房子好啊。”郁止溪在这屋子里四处逛了逛，美滋滋地说。
迟绍白却皱着眉头说：“这还好？你生前住的屋子比这不知要好多少。”
郁止溪愣了一下，看着他问道：“我生前？”
迟绍白自知失言，没有再讲。
郁止溪这才想起之前谢必安所说的话，赶忙问道：“为什么你没有喝孟婆汤？所以你还有生前的记忆是吗？你为什么认识我？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是，不管他怎么问，迟绍白却是不肯再多讲一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五浊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