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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星期三的实验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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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轰——的一声乍起,闷闷的从天空传来一声爆响。
邵一诚大力拉开寝室的窗户,发出哗啦一声。他向外探出头看了看远方的天空,果然空中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仿佛密实的帘幕,遮得丝毫看不到太阳的一丝影子。
“几点…了?”
身后传来同寝室熊启的声音,他语焉不详的带着些刚睡醒的喃语,“我操怎么这么黑啊,不会还在半夜吧?”
“发什么傻,都中午了。”邵一诚边刷牙边回答。
“中午这么黑?要下雨了吧。”熊启说着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拖着鼻音翻了个身模糊不清的说,“今天星期三吧,早上又没课。继续睡啊,你怎么起来了?”
“还没下呢,不过看样子快了。我也才醒,还不是老周给我打了个电话,叫我去老实验楼帮他搬东西去。”他吐了一口嘴里的泡沫,“都中午了,你不下来吃饭?”
老周是他们的班主任兼年级主任,邵一诚是他的御用班长,有什么事少不得他去帮忙跑腿。
“着什么急…”熊启的声音弱下去,“难得他们都回家了,寝室就我俩,让我多睡会呗。”
“你别睡啊,和我出去吃个饭呗?”
没有人回答他,邵一诚无奈的看了看床的位置,果然只几个起伏熊启那又传来低低的呼噜声。他放下杯子,摸一把了脸上的水拉过毛巾擦了擦,眼角正好瞅到窗外楼下的几个男生急急忙忙从操场的方向往寝室跑,生怕下一秒的就下起雨来。
这边的雨来通常来的很快,常常如小孩子的脸一般说哭就哭,丝毫不顾及那些在外面活动的人。如果正好没有带伞,很容易被困在雨里被淋个通透。
“沙雕,”他看的乐了,笑着骂了一句。突然又想到等下自己也得出门,不由得又皱了皱脸,暗骂了一句,抓起钥匙和雨伞匆匆忙忙的出门了。
门外满耳都是鸟叫,几只布谷鸟藏在不知哪棵树上不知疲倦叫的尤为响亮。邵一诚撇了一眼旁边茂密的小树林,沿着路往老实验楼走。
老实验楼在学校较为偏僻的北区,以前如果旁边不是有栋老图书馆,那里几乎荒废的没有人去。一年前随着图书馆搬迁就更荒凉了。据说不久前被哪个房地产商看上了,这才准备买去拆了建成新楼层。
D市毕竟属于省会城市,寸土寸金。就连这边边角角也不能被浪费。
老周发信息和他说,二楼以前做过实验室的地方有些实验书籍没有全部搬完,要他过去看的大概整理一下搬去他们的新实验室。
不过邵一诚从未去过那里,在考上这所大学之前实验室就已经搬迁了。
他不由的有些疑心,三四年都没动过的地方还能有些什么好整理的?老周不会打个幌子只是为了把他从床上叫起来吧。
天气越来越阴沉。等他走到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的下起暴雨来。
雨一瞬间便倾盆而下。水帘乍起,滴溅的到处都是水,零零散散的好多砖头被乱七八糟的扔在大门楼梯下,被雨水泡着冲洗出本来的颜色。几缕砖粉被雨水冲刷着沿着水摇摇曳曳的流的到处都是砖红色。
——这里显然真的废弃已久。
邵一诚急忙撑起伞,他看了看毫无生气的实验楼,拿出手机想给老周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但这个天气打电话显然是不明智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太大,竟然没有信号。他皱着眉头晃了晃手机,可是翻过来依然显示只有拨打紧急电话的字样。
随着又一声雷猛地在耳边响起,邵一诚摸了摸手臂。胳膊上因为一阵凉风吹过鸡皮疙瘩争前恐后的爬起,他想了想,揣起电话转身走进雨幕里有些昏暗的实验楼...
一进大门的警卫室隐隐传来戏曲的声响,越走近越能听到有个声音拖着唱腔在咿咿呀呀的唱个不停。
他站在门口透过玻璃望向里面,因为光线不太好,只能看到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头子窝在桌边守着一个老旧的收音机。也许因为年代久远不好,滋滋啦啦的总有些噪音穿插在人声里。
他忍不住敲了敲窗户,看到老头子转身看向他。
白炽灯半暗半亮的有些闪,老头似乎有些神情呆滞。不大的警卫室里就一张老床和一张很老样式的脱了漆的木方桌,床边还放着多年前才用的搪瓷脸盆。
也不知道是什么剧,恰好那女声嘶哑的唱到“为你捱不彻更长漏永,为你花前泪滴残红。”“想婚姻不遂于飞,拼的个谐连理死也相从。”
不知怎么邵一诚背上一冷,他有些僵硬的站着指了指里面,意思自己要进去。老头似乎浑浊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就转过身去。
他转过身往里走,总觉得这地方老的有些穿梭时间感。
正厅的大厅里正中心放着一面极大的仪容镜,以方便走过的学生整理仪容。它旁边的墙上写着些曾经多年前才用的各类学习标语,邵一诚走过去还能看到几幅老式的伟人画像歪歪扭扭的或挂或堆在墙角。
外面的风雨吹不到房子里,本来就采光不好的楼里昏昏暗暗的。其实邵一诚他们寝室楼也挺昏天黑地的,这里比较是老校区,房子都老的很了。因为平常来来往往的人多他倒并未觉得,不过现在偌大的实验楼这样看真是一个拍鬼片的好地方。
他掏出手机,一方面好像这样做光会强烈一些,一方面他又不由自主的又瞄了一眼屏幕上端,虽然依旧安静没有信号。
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他空空的脚步声。
地上散落着好多不知何时留来的废纸,他的脚步从上面碾过似乎留下了一个一个黑乎乎带着潮湿泥土的脚印。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打破了小半面。玻璃渣散了一地,被风雨从外面涌进来打湿满地的狼藉。
这么旧能有什么东西要整理呢,就去那个教室看一下然后就走吧,即使老周问起来也可以说去过一趟了。他心里默默打着主意,雷雨天来这里真是挺吓人的,或者下次可以把熊启骗到这里来,那胆小的家伙肯定吓得尿□□。
这么想着,他走近尽头的楼梯,绕过有积水的地面,摸着扶手准备上二楼。
突然天边一个闪电极尽光色的照亮了窗外,前面走的邵一诚被光闪的猛地一惊,他抓着扶手的手指扣紧了把手,指甲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风吹进破了的窗户豁口发出响亮的一声呼啸,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像身后有人看着他一样。
他稳了稳心神,一手紧握手机慢慢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窗户。
——身后并没有人。
他想了想,觉得是自己吓自己。
风从正面窗户吹过,吹的他身后楼梯上的白纸飘的满地打转,有几张被吹得翻了过来,上赫然是和他走过的纸上一样的黑色脚印。
邵一诚搓了搓脸,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功能,边扫边走在二楼的回廊里。靠这光亮看清门牌的号。
2-11在并不复杂的楼层里不知为何变得难以寻找起来,他一个一个对着看了半天,不知不觉走得越来越远。
暴风雨被格挡在建筑外面,就连雨声也变得微弱起来。安静下来的楼中,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邵一诚走的越来越慢,停在一间教室门口。他犹豫了一下,关了手机伸手去拉那扇门。门没锁,里面不像一般教室那样有废弃垒叠在一起的桌椅,而是被一个宽大的遮布挡住了视线。
布的一半掉在了地上,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泼在了上面有一大块污渍,黑乎乎的剩下部分被扔在地上卷的有些乌七八糟,门里充满了腐朽的木头和泥土的气味。
这里正是2-11。
邵一诚压低眉毛站在原地看了半响,他不太想进去帷幕一样的遮布后面。这个预感来自对未知环境中自我保护的本能。
在他发呆的时间,门外似乎有声音传来。
唰唰的,还有布拖拽在地划过地上的纸张带过的声音。虽然没有脚步声,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是毛毛的,觉得有人跟在身后。
这鬼地方真是活见鬼,他转身便想下楼离开。突然眼角看到拐角处隐约好像有个一个高大的影子,沿着从楼梯向上来。
邵一诚瞬间感觉血液凝固了,他战栗了一下,想要叫出来,又下意识的捂住嘴,蹒跚的后退两步。
那真的是个极其高大的黑影!!
昏暗的弱光下,那个黑色一团的物体目测有两米多高,甚至要比他高出半个身子,正以及其缓慢的速度带着沉重的脚步声向他所在的地方移动过来。
黑影身形高大,隐没在一件长长的大氅,而大氅因为太长而拖沓在地。他头顶上被大风帽遮住,看起来像一个巨型人型。他好像踩着满地的纸在沿着楼梯游荡,其中有几张纸甚至无风自动的在他脚边乱飘。
难道是谁的恶作剧?邵一诚惊疑不定,脸色煞白的向后退。直到腰上感觉撞到到一个硬物发生一声轻响后,他转头才发现已经退到了二楼中央的栏杆旁边。
他急忙转头看那个黑影。
正在这时,黑影却不动了。
邵一诚心底觉得不好。不等他细想,黑影像发现目标一样猛地向他移动过来。
“啊啊啊啊啊!!!”他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下意识想向后退。却忘了身后已经是栏杆,不由的一脚踩在了满地的纸上滑了一下失足向后栽过去,只有他半身高的栏杆根本无力阻止他的后仰的跌出了栏杆。
最后失重的印象中是他似乎看见冲过来的黑影下只有一只灰黑的眼睛。
然后他就从二楼上翻出去跌了下去,哐啷一声大力的撞击,狠狠击倒了大厅中央的镜子。诡异的是镜子根本没有碎,只有他在镜面转了半圈后从镜子里陷了下去,融进了镜子里面去。
雨声越发的震耳欲聋。树影被打得枝桠乱颤,仿佛不堪这巨大的力量将要被折断一样。天空黑的更厉害了,暴雨的演奏者似乎正式指挥着这一切进入了音乐会演奏的高潮。
水声太大,淹没了一楼婉约哀戚的女声,只有窃窃的曲调语焉不详的还在遥遥传开:
“匆匆春宵敲断五更钟,早惊散合欢双梦。猛提起,越教人断肠悲痛,更说甚伊心我心,誓盟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