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凋》九蔚

2、生天

　　末日黄沙，连绵千里，
　　云罗怆然转身，蓦地跪地长拜，久久不能抬头。
　　朝着那北方，那儿，经历了半月前的血光，腥气冲天。
　　十万男儿葬身，尸骨俱寒。
　　云罗的跪拜，却只为一同潜伏左军营帐十年之久的手足。
　　只次一役，完成了他们承担了十年的使命，救出云苏，逃出生天。只是付出的代价，却是相濡以沫的手足们，随着左军的覆没，一同消亡。
　　此生，再难忘记恍如昨日的杀戮盛宴。万千生命的流逝变得仿佛理所当然。
　　云苏如姬搂紧怀中的人，落霞余晖映上绝美的容颜。
　　衣襟的血迹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那场饕餮盛宴，并非黄梁一梦。
　　原来，一向自诩所向披靡的左军，到了暴戾如虎狼的西陲东军的面前，却是如此脓包，不堪一击。虎狼之师的铁骑，湮没了数倍于己的左军，以及左军王的狂妄。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如姬嘲笑，亦是苦笑。
　　不共戴天之仇，竟如此草草勾销，恨只恨，手刃仇人的却不是她。
　　挽过缰，云罗伸手轻拍沙骆，向着家，离了白龙堆，渐行渐远。

　　彼岸花。
　　黄泉的妖娆。
　　闭合时，似人间含苞待放，娇羞玉颜，温婉如水。
　　一旦绽放，似杀戮天下，血洒千里，暴戾胜饕餮。
　　“契约若成，你的命数，便是这黄泉彼岸花。”这代价，没有回报。彼岸未开，可拥覆世之能，
　　“花开一瓣，色深一分，当受万蛊蚀心之苦。”生死不能，求难得。
　　苦楚不亚十八地狱。
　　待得彼岸花开，颜色绽放，紫黑蔓延。“其时七窍血涌，肝肠尽断，契约既解，你的命数，
　　便同彼岸黄泉，
　　一同凋谢。”
　　猛地醒来，惊出我浑身冷汗。
　　挤不出一丝笑容。
　　我总四这样，不停地回想，无休无止地回想。百转千回的思量，思量不破始终盘旋在脑海的空空荡荡。
　　“琉璃...”
　　听出如姬声音的微微颤动，勾起令她安心的笑，我紧握她的手心。
　　她是紧张的罢。甚至，她的手心渗出了将我手心打湿的汗。
　　一抬眼，周遭象征无上王权的宫墙楼阁勾撩着藏在心底不肯醒来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抚上剧痛发作的额头，我穷极了思忖，一无所获。
　　极尽奢华的宫殿，本就不该与我有任何的交集。
　　秦天堑，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果真是如姬的救赎。
　　而如姬，何尝不是我的救赎？
　　听得静地落寞的宫墙深处传来群臣的拜谒高呼——
　　“王上英明！”
　　我惊在原地，这声高呼，如此真切地刺痛了我，不含丝毫的温柔，恍若是谁，生生撬开我的天灵，温热的气息缓缓升起，朦胧中的华丽，我竟是丝毫也记不起。
　　“琉璃”
　　猛然抬头，眼前的眸子深似潭渊。
　　是天堑。
　　秦天堑将我拉回现实。
　　“又发作了么？”淡淡的问候，是他一如往昔淡淡的温润。
　　将蜷在地上的我扶起来，如姬望着我苦笑，微微叹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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