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洗衣男仆】 ...
-
石化的铠甲剥落，自其中诞育出钢铁般永不弯折的战士。
即使只稍微蜷曲又放松手指也可感知领悟，是人类之身绝无法企及的强悍，如日将升滚烫的气息与力量，暗潜于这身躯每处静待锋芒出鞘。
是一块璞玉仍需打磨，而英雄投于血火不灭的世俗属性却已端倪初具。
她一碗魔魅之药便轻松做到。
她竟早知道……
旋即他又默默想，她会知道，理所应当。
如今再来回忆，她哄他喝下魔药之前与之后所有狂放举动，反倒同本身功效不大相干；而纯粹旨在作弄他，看他对一切一无所知自顾烦闷气恼——那个女人，一定有躲起来暗暗偷笑。
昨晚他在窗下罚站，她是否也真有过自房中投注视线将他观察的瞬间？
一想到这里他不禁凝神紧张，反复考量。过去同伴们时常调侃，这张脸遇山崩地裂遭魔兽结群侵袭都没表情像天生缺少神经，所以应该，大概，未曾暴露他复杂心绪；他又即刻回望那爱恶作剧的幼稚女人，实在忍不住将她无声申讨：如果，如果她早告知叫他来试药的目的，他也不会胡思乱想浪费一整晚感情。
那边，魔女才没管他在想什么，只忙于欣赏，捏捏他手臂流畅又强健、回应她抚摸而虬结的肌肉线条，感觉自己已戳不太动了，满意眯起眼睛。
嗯，看来效果不错。很好，往后要继续加大力度。
她亲昵攀在他肩膀，令他得以捕捉到那近在咫尺得意神情飞扬眉眼，心间阴翳便忽得消散干净。
也许是他终究更看重己身实际而不在意她的本性，也许是认定她赐予的同她践踏的终究两相消抵，他不欲和她计较，甚至懒得再沉溺于那已过去的事再多细想。
只要结果是好的……
见小眷属一直闷声不说话，魔女将之理解为木讷，羞怯，笨拙，感激，反正随便哪个都令她心情愉悦，乐于出言调戏。好啦，那么忸怩干嘛，前天你见到我就抬手脱衣服想登上我床榻，那种生动模样，难道都是作假？
尽管意欲登上她安眠卧榻之事确实为真，但他哪有一见到她就开始脱衣服，明明先——
算了，习惯了，她正是如此喜爱歪曲事实，言辞曲折半真半假。而且，若非因为她在北地纷纭传说里固守那么个无羁形象，他也绝不会失礼到在初见女性面前潇洒脱衣服，还效仿狂徒请求她欣赏。
他转移话题，望向窗后露出一角的庞然坩埚。你让我试用的魔药，是不是都有如此功效？
魔女依旧狡猾，模棱作答。亲爱的，请允许我保守秘密。惊喜之所以为惊喜，总要慢慢挖掘方才有乐趣。
伸出根手指弹了弹他饱满额头，哎呀，有点痛，她不住甩手，同时强势命令：以后只要我找你，就乖乖过来喝药别让我再说废话，记住了？
好。进取的道路永无止境，变得比从前更强是每位冒险者毕生夙愿，叶尔珈德当然不反对。他爽快答应，又问，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想得倒美。魔女笑，药剂功效不同，副作用也千奇百怪。天天夜夜？你现在这小身板多半折腾不起。而且，她立刻补充，神情期待，别忘了，你还得给我讲睡前故事呢。
他才没忘，正打算等会儿去做准备。不过这就不必告诉她，免得她太得意又要来将他玩弄。
而是否非要她一吻才能解除秘药副作用，他也没追问。
闯入这奇异国度以来，同她一道的每一天似乎都会成为令他惊奇的崭新一天，包括他自己，也日新月异。这种感觉……他不知道是什么，但还不赖。
东拉西扯一阵，魔女说锅中熬制秘药还需继续加料，等喝完这一锅再搞新的不要心急，然后讲回他试炼修行的正题。
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如此称心如意的小伙伴。虽说亲手狩猎食材进献主人是这里老规矩，我可舍不得令你早早去送死。
漫不经意拨弄手里参考书卷，她一边照料魔药糊糊一边说，你可以从村落附近安全地带开始练手，因为你太可爱，所以吃重复的菜我也勉强愿意忍受。当然，留给你时间不会太久。至于再往后面深处走，那些丑东西实力凶悍，你目前还对付不了，魔法符文之类我会慢慢教你，药剂强化体格也不能停。嗯，从前作为冒险者的身手没生疏吧？那就好。你带来的破铜烂铁在此无用，得给你找把趁手武器暂时用着——
没耐性处理琐碎又麻烦小事，伸手，她说，于是一阵清风拂来，精巧黄铜钥匙静躺在他掌心。那并非实物，而是灵魂的契约被强令化为实质；这把钥匙可以打开我所有宝库的密门，但活了太久，我也不记得究竟有过多少处仓库……
摆摆手，直接把麻烦丢给他，魔女吩咐：总之慢慢找，让路西斯也来帮你。喜欢什么，都随便拿。
三言两语做下安排，她如此轻易便指点迷津，为他眼前难题挑明解决之道。
然而，直至走出庭院，他终究还是没能向魔女道谢。因为那时他神色莫名，酝酿起一整句客套词汇即将出口，而她又已早一步略抬高下颌，用轻浮语调堵住他所有话：
我知晓你忍不住感激我的仁慈，我的博爱，我的宽厚，我的善心，说着说着她就本性暴露开始洋洋自夸，但不必道谢，这都是我应该为你做的，亲爱的。
视线轻飘飘落于他发梢，魔女手指动了动。他清楚这是她又手痒想给他顺头毛了，但幸好，她最终没那么做。
身为眷族，你讨我欢心，身为主人，我同样让你开心，这也算你来我往的公平吧？她微笑，而那明晃晃笑意却也告知他，事实既定，别再来找她讨价还价：虽然，也不是百分百公平啦。
之后魔女就说要忙碌一阵，到时直接吃午饭，不耐烦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太阳刚跳出地平线不久，叶尔珈德找了处离魔女庭院有段距离的泉眼打算先搓个战斗澡，讶异于在外吹了一下午加整晚的风，应沾染不少灰尘，身上脸上却全无污垢。怎么回事？尚且没想通这点，洗澡前习惯性放水，闭眼站了会儿迟迟不来感觉，他这才低头研究，意识到仿佛，应该，的确已无需排泄。
摸了摸硬实腹部，昨天同魔女共进午餐，摄取庞多食物不知都迅疾消化去了何处。而那个女人比他吃得更快更多还不停往下灌天堂快乐气泡水，叶尔珈德亲眼见证，自打他午后走入工房时起，她一直守着坩埚再没离开去处理私人内务过。
嗯，这样也挺好，挺节省时间，虽说他业已得到无止境的永生而不必再对严苛时度精打细算……淡定收好往后便只会有一个功用的令他引以为傲惹旁人艳羡的器件，叶尔珈德脱光跳下水，尽情畅游。
契约订立过后，魔女众仆从再不敢暗中将他偷窥，肆意评头论足；而唯一有资格那么做的人——她爱做什么他本来也管不到。索性放开拘束来回上下游了个彻底，直至涤荡满怀清新气息敢同这攀升的骄阳争辉，叶尔珈德方湿淋淋上岸，一边捋着头发一边想，时间还早，不如先敲定晚上给魔女念哪本睡前故事书，提前预习一下。
要是不熟悉内容而念得磕磕绊绊，甚至嘴瓢，一定会招来她无情嘲笑。
用溪流边古木结成几乎有半人高的巨大树叶擦干身体，趁女主人还在忙，叶尔珈德走入他奉命可自由造访的晦暗的藏书房。
根据他往常经验，睡前人声催眠最适宜读小说，剧情越无聊平淡越好。好吧，其实最重要的是她于此处贮藏的理论书籍他都完全看不懂。
很快找到小说集中的区域，什么《同偷心魔女的第一百零一次邂逅》《海森莉恩九千年——后宫史话杂谈》《放荡魔女，纯情眷属；白昼天使，黑夜恶魔》《绝爱：邪秽禁猎区》《禁断47933》……放眼扫过，摆满了边地自由贸易市场常见的有关魔女的新旧话本。人物奔放笔触粗犷，叙述香艳感情热烈，毫不意外是那个奇怪女人会喜欢的类型，被她把玩品读，然后收入库中珍藏。
不过要让他当作睡前故事念给她听，那还是算了。得找点容易说出口的，路过左侧书架余光瞥见“禁庭迷梦”几个字，难得发现一本名字正经，他取下翻阅。
这回却并非同魔女紧密相关，叫人脸红心跳不知往哪里看的艳情故事。
书中主角生活于某个虚构时代，是生来无名却地位高贵的年轻女性，幽居神庙禁庭终身不出。圣者侍奉神明，而她侍奉圣者，她的余生早已刻定将行轨迹。一次偶然的机会，在她看来却也是必然的宿命，她同造访朝圣的外来者邂逅，自此日复一日期待与那个人暗中相聚。
不过，女主角从未有过告白，向所爱者袒露心迹，整本书娓娓道来像过后回忆只讲给自己听的往时絮语。语句细腻而感情隐晦，即便偶有波澜也都如数克制于优美行文下，能一口气平淡地通读到尾，叶尔珈德觉得正合适。读这个故事应不至于叫他尴尬，或引魔女取笑调情。
就决定是它了。将《禁庭迷梦》小心揣在怀中，他转身离去。
魔女既吩咐早餐不必做，他自己肚子也不饿，叶尔珈德前往村落广场附近找到正同别群鸟儿们嬉戏的路西斯，向它诚恳请教现在是否方便带他入门洗衣服。
其实他也可以直接去问本人，只不过眼下心情复杂难言，至少，在调整好心态回复平素坚定积极前，在确认己身执拗理智已彻底回笼前，他回避于见她。
他的锋刃若要出鞘便将一往无前。但学会蛰伏，审时度势判断最佳出击时刻，也是冒险者必修课。
所以他继续按照自己步调走，心安理得。
若循平日作息，这时候魔女应还在安睡。不过昨夜她整晚都驻留工房忙碌，走过院中窗下，还能听见里面传来坩埚满溢噗嘟的声响，她不成调的歌。一人一鸟没做打搅，静悄悄鬼祟祟进出起居室外间运送草竹编筐，里面装有魔女换下待洗的衣裙。
我们这算不算偷东西啊……尽管知晓魔女全盘掌控领地内一切，她没管就是默认，叶尔珈德仍低声询问前辈。总感觉不太好，不问自取即为偷；没说的是偷走女孩子衣服，这种事放在人间将被视作何等变||态又猥琐行为。
嘘，主人做正事的时候要学会灵活安排，别去打扰她。路西斯瞪他一眼，摆出先辈姿态教育后进者，身为眷族，不必主人发话也随时尽心万事周到，这就是你的义务，懂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洗衣男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