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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黑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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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这个夏天最后见到顾阳是在暑假离校那一天。
当时她收集了暑假看的书和资料,连着一些换洗衣物一起放在一个大大的包里,刚一下楼,就看见了站在大树底下的他。
由于是暑假离校期间,学校开了大门,让家长进来了帮孩子收拾东西。女生宿舍楼前人进人出,吵吵嚷嚷,他就站在宿舍楼前,双手插兜,脚底下百无聊赖的踢着一个小石子。
就像以前他无数次的等她一样。
周知微微一愣,第一反应竟然是四周望了望,所幸,这次宋悦溪不在附近。
“周知~”顾阳发现了他,眼中浮上一抹惊喜,跑过来就要接她手中的大包。
周知后退一步,退开一个安全距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顾阳的手就那么尴尬的伸在半空中。
宿舍楼前依然人来人往,夹杂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已经是酷暑的天了,弄堂里刮来一阵风,却没有丝毫的凉爽,热浪一样的扑倒他们身上。
可是即使如此喧闹燥热的环境中,周知的眼睛却始终冷静如冰,夹杂着看不见的疏离,静静地望着他的脸,让他意识到两人目前的处境。他心中的那点惊喜瞬间烟消云散。
“周知~”顾阳悻悻的收回手,然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小心翼翼的看向周知:“你有没有消气一点。”
周知不说话,只是那么站在那里,冷静又疏离的看着他。
“我真的知道错了周知。你怎么惩罚我都行,打我骂我都可以,你狠狠的打你狠狠的骂,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力气,可是周知~”
“你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周知,你做的选择都是正确的,我不该因为你选文科就跟你冷战,作为你的朋友,我本该第一时间站在你身边支持你的选择,周知,我真的知道错了~”顾阳双手合十,把周知当成菩萨一样拜。
“顾阳,我和你绝交不是因为这个。”
“什么?”顾阳的手错愕的停在半空中,脸上露出浓浓的疑惑,“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什么呢?周知也问自己。
她是如何和顾阳成为朋友的呢,她敏感冷静,他阳光活泼。她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瞻前顾后。他却不管不顾,大大咧咧。他们两个就像宿舍楼前的这棵树,一半照耀在酷热的阳光下,一半隐藏在宿舍楼里的阴影里,虽然同根同源,却是截然不同。
许是越没有什么就越向往什么吧。周知自己沐浴不到阳光,却会因为看到顾阳没心没肺的活的轻松肆意而感到快乐愉悦。
可是那份快乐终究不是她的。
她想告诉顾阳宋悦溪自始至终对她的敌意,给她带来了很多困扰和不快,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可是她又没有说出口。
一方面周知并不擅长在背后说别人,如果有心的人早晚会自己发现。
另一方面,周知心里也知道,宋悦溪并不是横亘在他们俩中间的真正的问题。
“顾阳。”周知放下手中的包,揉了揉,抬起脸来,清清冷冷的望着他。
“有些话,我只说一遍。或许你现在不明白,但以后你会的。”
“顾阳,我是个非黑即白的人,一丁点的灰色地带我也不能接受。”
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少年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浓,她想到是在医院走廊的那一天,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对她伸出手,将哭的满脸是泪的她从地上拉起来。
“周知,我来了,你别怕。”
那种温暖让人留恋,可又怎么样呢?
往后冷静的想一想,她为何出现在医院,她的悲剧又是怎么造成的呢,她从乱糟糟的原生家庭走出来,然后看着一个小三儿弄的家里破碎不堪,甚至被搅和几乎上不下学去,她怎么又会重蹈覆辙,一脚插进别人乱七八糟的感情中去。
是的,她对感情的浓度要求极高,非黑即白,一丁点的灰色地带也不接受。
她不会去成为恶心的感情第三者,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的世界参杂进这种东西来,如果那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感情这种东西。
“一丁点也不接受。”不管顾阳的疑惑多么浓,周知又重重的强调了一遍。
“顾阳,从另一角度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是我自己的问题。”
“但是,我不想勉强自己,所以,顾阳,我们真正的绝交了。”周知扬起头,嘴角甚至弯了弯,露出了顾阳很熟悉的小梨涡,“哦,这下可以让你的朋友离我远点了。”
她把该说的都说了,周知提起脚下的包,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一脸错愕的顾阳,他在人来人往的女生宿舍人来人往呆呆的站在原地。
周知的裙角伴随着盛夏酷暑的风轻扬,她的眼中闪过决绝和放下一切后的释然,她的话顾阳不会全听明白,但未必就一点也就听不懂。
这么些年,宋悦溪的或明或暗的针对她,顾阳未必就真的一点也没有察觉。
人生就是一条路,周知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口处一瞬即逝的景物想。
只能认准方向,一直往前。
大步走,再也不能回头。
可是等着她提着大大的旅行包,满头大汗的走到家门口,心却一下子冷却下来。
周庆良坐在楼前的花坛边上,哦不,准确的是,躺在花坛边上。
青天白日的,他喝的醉醺醺的,倒是也没全傻,还知道躺在树荫底下,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在大吼大叫些什么。
周知好像又很长很长的时间没有看见他了,可是有些不好的记忆并没有随着这些时间冲淡,反而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起,酷暑天里,周知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周庆良看起来穿的倒是人模狗样,手腕上戴着的表也在闪闪反着光,只是饶是再名贵的衣服,穿在一个醉醺醺半歪半躺在花坛边上的人来说,他看起来依然像个疯子。
周知的脚步仿佛冻在原地。过了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她瞅了瞅四周,幸亏是下午两三点最热的时候,小区没有人影,周庆良才没有被围观。
她静静的站在大太阳地下冷漠的看着周庆良,双手却不自觉的捻起提包的带子。
来来回回,来来回回,直到她白的近乎透明的手指变得通红,她才一声不发的转过头,像是什么也没看见,走上楼去。
周知打开房门,扑面而来也是一阵潮热,想是陶芸也很久没回来了,她关上房门,第一时间便去开窗户,通了气后,她扎起马尾,带上围裙,里里外外的开始打扫起来,就像刚才在楼下看到那一幕是错觉一样。
只不过在她拖完地,打开风扇,拿出书坐在沙发前时,眼眸一转,跑到门前,嘎哒一声,将门反锁了。
其实陶芸在离婚后就换了锁,周知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担心周庆良随时骂骂咧累的破门而进入这个家中,就像很久以前的好多次一样。
周知的担心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就当她做了半张文综卷子时,便传来震天响的捶门声,随之伴随着周庆良大大的咧咧声。
“陶芸!周知!开门!”
“周知,给你老子开门!”
“哈哈,老子又回来了!老子离婚了!老子又回来了,周知陶芸,开门!”
周知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胳膊上瞬间竖起的寒毛。
呵呵,身体反应总是先于心里反应,果然没错。
她闭上眼睛,听着周庆良旁若无人的叫嚣。
“告诉你,别以为老子现在一无所有,哈哈哈,告诉你们,老子有的是钱,光别墅就有好几套!哈哈哈,老子虽然离婚了,可是这个婚离得太tm值了!”
周知觉得恶心。
她想站起来,打开门,然后一口唾沫吐到周庆良的脸上,然后跟他说滚,死到你的别墅里去!
可是她没有,到目前为止,至少周庆良从来没都是如数按时的给她抚养费,而且数目可观。
不,应该这样说,从小到大,即使是周庆良公司摇摇欲坠的时候,周庆良也从来没有因为钱难为过她,虽然没有宠她,但是学费、饭费、辅导费,每次都很痛快的给她,没有难为过她。
所以说,人其实是个复杂的生物。周知想,就像她现在一样,即使周庆良都快把门砸烂了,她却突然想起他那唯数不多尽到父亲责任的时候,呵呵。
“吵什么吵!”许是午睡的邻居被吵醒了,对面的人没好气的声音传出来。
“周庆良是你啊!你又大白天喝成这样死样子了!你吵什么吵,没有人让你吵了,陶芸人家结婚了,不在这里住了!你快点走吧!”
“真烦人,这才刚清净了几个月啊,怎么又回来了。”
邻居饱受周庆良他们的骚扰十几年之久,最清楚他们家这一地鸡毛的糟粕样子,自然对周庆良没有什么好气:“家里没人,你快走吧!”
“没有人啊,哈哈哈,没有人好啊,谁不是一个人来一个人去的,哈哈老子最清楚了!”
几分钟后,传来深一脚浅一脚下楼声,再过几分钟,世界安静了下来。
头顶的风扇呼呼的旋转,周知盯着它看了几分钟,然后恹恹的收回视线,看着摊着的文综卷子再也没有兴趣,她觉得自己的脑袋跟着风扇转的昏昏沉沉。
算了,周知扔掉手中的笔,跑到卧室里,头躺在枕头上渐渐的睡去。
这一觉周知睡的并不安稳,她梦到了自己在爬楼梯,每当爬到最高点时,便又掉回最底处,然后她又开始重新爬,可是周而复始,来来回回,总是到达不了自己想去的地方,正当她头痛时,那扇门却当当当的响了起来。
周知睁开眼睛,一时间分不清梦境现实,可是耳边的敲门声却从梦境中来到了现实中。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三个一组,虽然声音没有了刚才那般震耳欲聋,可是却持久且又规律。
周知捏捏眉心,一股莫名的烦躁伴随着起床气这种东西从她的心底升腾开来!!
有完没完!
她不愿意搭理他,他真以为喝几两马尿,全世界就欠他的了吗?
周知翻身下穿,穿上拖鞋,风一样的跑到门前,咚的一声打开门,破口大喊。
“你到底有完没完!你……”
周知看着门外抱着大大饭盒的人一脸错愕的人,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