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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处处糟鄙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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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波是个好人。
虽然我害他受伤,虽然齐欢错骂了他,但是人家很大度地接受了我们的歉意,没有因此而纠缠不放。
他这样倒让我挺过意不去的。
人家头也破了,腿也破了,躺在床上浑身包着纱布,还打着吊瓶,我怎么能一走了之呢。
我再三要求要补偿对方,他一直强调自己不是那种靠着这事敲诈别人的人,说什么也不肯要我的钱。
我想,肯定是刚刚齐欢骂的那一通话,让人家根本不敢提钱的事了,不由看了齐欢一眼。
齐欢立刻会意:“嗨,合理的补偿还是应该有的。你提提嘛,不然我们也不安心。”
我认同地点点头。
他看看我,又看看齐欢,犹豫了半天才说:“能不能偶尔给我送些饭来,因为医院的病号饭很难吃。”
我松了口气,这点小事还算事儿嘛,送个饭又不是多难。除了早饭我爱睡懒觉不一定能及时送过来,午饭和晚饭还是没问题的,于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我又问:“还有呢?”
孙波摇摇头:“没了?”
没了?就这点要求?我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于是我主动提出两个请求:一是负责他住院期间所有治疗费用,二是把他的电动车修好。
齐欢拿出一张纸,把刚才提的要求刷刷刷劝列了出来,然后拿给他看。
“没意见吧?”
“没意见。”
“那签字画押吧。”
我和齐欢在医院走廊外松了口气。
她把孙波签字的那张纸折好放在包里:“记着,如果他要是敢反悔,咱就用这个去告他。”
我觉得还真不至于。
“欢欢,这人挺好的,咱是不是有点太警觉了?”
齐欢说:“警觉点怎么了?你没看现在新闻上每天都有碰瓷讹人的骗子出现啊……不过,还好你碰到一个讲道理的人。”
是啊,还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我们俩都松了一口气。
忽然,齐欢仿佛如梦初醒般看着我:“不对,你刚刚是不是说我是狗?”
我心里咯噔一下,嬉皮笑脸跟她耍着无赖:“哪有,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不对!你别给我装。” 她指着我,非常确定地说,“我得跟你好好算算帐,我来给你伸张正义,你说我是狗?”
我眼见着她凶神恶煞地要对我下手,赶紧一瘸一拐地要跑,她也不是真的追,就那样在我身后吓唬我,我们俩在走廊里就嘻嘻哈哈闹起来,完全忘了刚才的事。
忽然听到有人喊齐欢:“欢欢,你怎么在这?”
齐欢妈妈正带着几个实习医生还有护士朝我们走来,我们俩愣在了原地。
“你跑出来,你爸知道吗?”齐欢妈妈一脸严肃。
齐欢一副厌恶的样子:“不知道,我爸开会去了,办公室没人。”
齐欢她妈拧了一下眉:“那你就擅自跑出来?”
我忙站出来跟她解释,齐欢是为了我,我出车祸了,刚才忙乱中拨了齐欢的手机,她是来帮我处理事的……说实话,我真的很怕齐欢她妈,尤其是她用这种狐疑地看着我,这种眼神让我非常不自在。
直到她的目光扫视到了我那只擦破皮流着血的手臂,估计是信了我,才换了一副柔和的态度,叮嘱我要注意伤口别沾水,还安排护士给我好好包扎伤口。
临走之前低声跟齐欢说:“抓紧回去,别在外面瞎转悠!”
然后带着一帮人快速走开了。
齐欢脸色凝重:“你挑哪不好,偏挑我妈上班的医院。”
我也很无辜,120把我们拉到这的,我有什么办法呢?
齐欢她妈的出现,让我们有些意外,齐欢家里管她管得严,她这私自跑出来,不知道回家又得怎么挨骂。
齐欢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撇了一眼我被纱布包裹的手臂。
“事情解决了。”
“嗯。”
“可是我惨了。”
“唉!”
齐欢忿忿不平:“都是你害的,你就是个白搭!”
我扑哧一下笑了,心里有些小内疚。
每次我需要齐欢出面给我摆平一些事情的时候,她总是这样骂我。何况今天她还出错了头,骂错了人,还被她妈抓住了,自然心里有些怨气。
还记得上初中时有一次我头疼得难受,齐欢劝我去找班主任请假。可我刚走到办公室门前就怂了,我们班主任是出了名的凶,班上那些混混装病找他请假基本上是被打出来的,我怕他也误会我,万一说不清还挨顿揍怎么办。
齐欢站在门前劝我劝了半天,我还是决定打退堂鼓,结果她索性直接拉着就进了办公室。
她跟班主任说我发烧了还不肯请假,还说我是怕耽误上课,说是她怕我出事硬把我拽过去的。她在那滔滔不绝,我就傻傻站在旁边,脸上发烫,看起来我还真像是个烧糊涂的病人。
班主任不仅很痛快地给我批了假,还大为感动。
我永远记得周一的班会上,班主任感动不已地对我大加赞叹,还鼓动全班同学都学习我爱学生的精神,让我心虚地直往座位下缩。
当时齐欢用一种得意又嘲弄的表情看我,还用唇语吐出来两个字:没用!
反正我都被她鄙视几百回早就习惯了。
反正我就靠她了。
我真的很感谢给我包扎伤口的小护士,够细心用料足!
本来我只是皮外伤的,愣是被她包扎成了骨折的效果,就跟纱布不要钱似的。
看来齐欢她妈在她们医院说话还真是管用,随便安排一句,下面的人不仅不折不扣地执行,而且还执行地相当认真。
我把袖子放下来,试图遮住那只显眼的胳膊。可是纱布一直缠到手腕处,总会在袖口露出一大截。
所以到了学校谁见了我都问,几乎人人问的问题都一样。
——呀,小唐老师你的手臂怎么了?
——不小心碰到了。
——怎么碰的?
——过马路时被车碰的。
——那你得让那辆车赔偿你。
——是我闯了红灯。
——不是吧?你为什么闯红灯呢……
每当问题问到这个时候,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只会更让别人觉得我白痴了。我总不能说是因为买到了心仪已久的糖炒栗子,一高兴就没看到红灯?这样说,岂不是让大家知道了我不仅是个白痴还是个吃货?
因此这时我只能笑笑说“总之没什么事,谢谢你的关心……” 然后迅速逃离。
在学校里的遭遇,让我更加坚定了信念,回家不能让家人看到我的伤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出了车祸,虽然只是小小的刮碰,但是我那亲爱的奶奶和老妈一定会大呼小叫,惊慌失措的。
晚上到家的时候我一边在玄关换鞋,一边考虑怎样拿包遮住手臂迅速地跑上楼。
可我刚迈步踏上第一个台阶,便听妈妈说:“你这孩子回来能么也不说一声?快来,跟沈奶奶和小南哥打个招呼。”
我站在原地不动,躲在一颗绿植后面遮挡视线:“沈奶奶好,小南哥好!”
沈奶奶说:“媛媛啊,来来,让我看看又变漂亮没?”
这不废话吗,就我这身材,就我这脸蛋,什么时候漂亮过?除非我去整容。
我还是站在那,客气地答道:“没变漂亮,还那熊样!”
就听我奶奶喊道:“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怎么说话的,你过来说话不行?”
真是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我很无奈,不情愿地挪着步子朝客厅走去。
沈奶奶被我刚才那句话逗得哈哈直笑,小南哥坐在她旁边也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瞥了他一眼,切,不安好心,又来看我笑话了。
这时妈妈叫了一声:“呀,这是怎么了?”
我低头一看,光顾着看小南哥,护着手臂的包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
于是只能应着头皮答:“不小心碰到了。”
——怎么碰的?
——过马路时被车碰的。
——那你得让那辆车赔偿你。
——是我闯了红灯。
——不是吧?你怎么没看见红灯呢……
得,这话题又没法继续了。
我只能嚷着:“没事,没怎么受伤。”
可妈妈却不依不挠,拽着我坐下检查伤口,奶奶也用拐棍撑着身子探头看,还一边说:“你可小心点,别碰着她。哎呦,作孽呀,这孩子没有一天不让我操心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你抓紧找个对象结婚,到时候给我多生几个重孙子,不然我这心总是悬着,真怕哪一天到上面碰到你爷爷没法交待……”
又来了,又来了!每次听奶奶说这个话题我都头大,有这样的奶奶吗,把自己的孙女当成生育工具?三代单传是我的原因吗?你怎么不逼着妈妈给你再生个孙子,而逼着孙女给自己生重孙呢?
“咝—— 疼!”我叫了一声。
奶奶急的要命,忙对我妈说:“你轻点,轻点——”
小南哥说:“奶奶,芝慧阿姨,你们最好每天上下班都护送她,否则我觉得她连路都走不好呢。”
我白了他一眼,看他那副看热闹的样子,我就恨不得把他那张脸撕烂。
妈妈仔细检查了我的伤口,确定没有大碍之后,叹了口气:“小南,你说的很对,我确实应该想想她的上下班问题了。你说我养个女儿,白天黑夜地操心,从来就没消停过。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还是男孩子好啊……”
沈奶奶摇摇头:“男孩子哪里好,还不是一样让我们操心?媛媛跟你们还亲近些,你看小南,早早地就自己搬出来住了,周末也想不起来回去看看我们。”
我看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闹,话题已经转向别处了,趁机拿着包溜上了楼。
刚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的丑事掀开给人看简直太那个啥了,回到自己房间,深吸一口气,把包往地上一扔,把鞋子往旁边一甩。惬意!
撇了一眼墙上贴的追剧一览表,一扫心中郁闷。美好的夜晚来到啦,追剧才我是大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