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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现代 比约定 ...

  •   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到了预定的位置,徐疾坐在位置上等着殷辞的到来。
      耳畔是清新婉丽风格的钢琴乐声,响度恰好,与奢华雅致的布置陈设相得益彰,窗外盛开着花瓣层层叠叠的白色花朵,娇嫩秀丽,似乎有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传来。
      昨天刚是小雨,今天业已放晴,天空澄澈,一碧如洗,云层是极淡的,像是漫天作雪飞的柳絮。
      景明则喜。
      徐疾心情不错。
      远远看到一人一身深蓝色大衣,姿态儒雅地走来,仿佛是正要出席重大场合的绅士。
      徐疾眉头一跳。
      也许是殷辞特意穿了正式的礼服呢,徐疾安慰自己,但很快就推翻了,毕竟这气质完全不像,比起殷辞,那人更像是贵公子,比如——
      “薛清荣?”
      来人走近,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徐小姐也在,真巧。”
      徐疾微笑作回应,随即将头转向一边,不语。
      薛清荣在隔壁的位置坐下,刚好和徐疾面对面,目光偶尔碰撞,在徐疾看来,还是有些尴尬的。
      任是谁,在前男友面前正在与别人培养感情,总归都实是会不自在的。
      不过还好了。
      徐疾困倦地眨了眨眼,都是群过客,又有谁在意呢。
      殷辞来了,和昨天一个风格的打扮,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口罩,直到安坐在徐疾对面,才摘下。
      他面色冷淡,还有几分疲倦,慵懒地倚靠在软椅上,微微斜抬着头看向徐疾,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眼眸是稍显浅淡的茶色,宛如漫画中出走的人物。
      又是一阵悸动。
      徐疾怔愣地捂住胸口。
      那里有一颗心脏在跳动,正如这个世界千千万万个其他的心脏一样,作用也不过如同水泵罢了。
      任何情感的跳动,不过是化学物质的分泌,各种复杂反应的操作。
      唯一不同且最为重要的是,此刻心动的人是谁,又是为谁而怦然心动的。
      眼前仿佛浮现一个盛大宴会的场景,似乎刚刚发生了一场滑稽戏,而最为尴尬的角色是她。
      似乎所有揣测而嘲讽的目光都会聚在她身上,狼狈不堪。
      似乎有一双手,轻轻地、轻轻地拂过她潮湿的脸颊,像是一场盈风的梦,告诉她,不必慌。
      他是谁呢。
      他为何救她呢,在这个万众瞩目、濒临崩溃的绝地?
      “你怎么了?”声音华丽而疏远,仿佛来自天际。
      徐疾从幻想中挣脱出来,恍惚地摩挲上脸颊,却发现一片湿润。
      她是哭了吗?
      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将头转了方向,徐疾看到旁边一桌的薛清荣竟出现在她的前方,微弯下腰,紧张地看着她。
      男人清隽高贵的面容本是波澜不惊的冷静自持,却在此时惊慌失色,小心翼翼地叫着她的名字,从衣服口袋中匆忙地掏出一个药瓶,颤颤地倒出了一颗药,哄她吃下。
      徐疾甚至感受到他的手在颤抖。
      “你还好吗?”见她双眼逐渐清明,薛清荣柔声问,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徐疾,仿佛她下一刻的回答将有许多重大意义。
      徐疾点点头。
      薛清荣才缓过气来,“你怎么不带药?”他面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有一种气定神闲、运筹帷幄的风度。
      关于药,是之前他们在一起时,徐疾突然陷入幻想的状态,怎么叫都醒不来,薛清荣请医生来检查,却什么也查不出,只开了些药物,有一些效果。
      之后几乎每一次出门,薛清荣都会带上一瓶药。
      没想到,他还保持着这个习惯。
      “还嫌带着药出门太麻烦?这药瓶已经是在安全范围之内最小、最轻便的了。”薛清荣似乎有些气恼,“要是你走在路上突然病发了呢?”
      徐疾略显敷衍地安慰他:“不会的。”
      薛清荣刚想说什么,却仿佛想起了什么,停住了。
      “嘿,这位,薛大工子,难道不知道这是我的位置吗?”殷辞突然抬脚,踢了踢桌子,桌子晃了晃,只是为了提醒一下薛清荣。
      薛清荣抬了抬眼镜,端的是大家公子、儒雅高贵的风度,嗤笑一声,只是眼眸中透露出些许轻蔑,随即又恢复到教人看不出情绪的模样,内敛而自持。
      “我当谁?原来是殷淮海的好弟弟啊。前几日你哥和我说过你呢。”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殷辞。
      殷辞气场却并没有输,许是年少轻狂,比起薛清荣的内敛和深邃,他更加纯粹、热烈、恣肆,一如既往地骄傲,毫无推诿。
      他抬头望着薛清荣,丝毫不退让,“我可从不知道薛大公子喜欢干挖人墙角的戏码。”
      他敏锐得可怕。
      正如此刻他确信,徐疾会偏向他,而不是薛清荣一样。
      薛清荣自然也是清楚的。
      不过,“祖母让我特意早点去接你,她让我说,去那里随意些,当做自己家玩就行。”薛清荣微微一笑,将药瓶放在桌前,随便嘱咐几句,就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就有助理前来善后,把预定的位置退掉。
      徐疾将桌上的药瓶握在手中,并没有打量,目光漫无目的地四处晃。
      她难掩心中的惊愕。
      就在刚刚,她从薛清荣身上又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但明明她已经多次确认过了。
      哪怕是在她和薛清荣求婚的时候,薛清荣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丝令她心动的因素。
      根据规律,徐疾和他越是亲近,越是亲密,他的感情波动就越是明显,越易于辨认。
      至于求婚……
      在确认薛清荣不是她要找的人之后,徐疾就立即变化了说辞,将已经套上薛清荣手的铂金戒指,说成是分手礼物,转身就走。
      特意布置的浪漫求婚现场,大片大片烂漫的白玫瑰摇曳在微风中,徐疾自写自唱的一首示爱歌曲在播放,连月亮都配合地洒下千里皎洁流光。
      任是谁,也不会认为这是潦草而敷衍的分手仪式。
      还是在薛清荣朋友的见证下。
      她想想,那不是上网搜了求婚教程吗?请朋友见证的话,应该会更甜蜜,薛清荣所体现的灵魂波动就越明显了。
      所以,薛大少的第一次被求婚、第一次被甩,都在三个好友的见证下完成得很彻底。
      在徐疾看来,薛清荣应该恨死她了。
      直到过了几个月,薛清荣都没做出什么报复的举动,她才放心下来。
      本来没什么,但今天的这个药瓶的出现,使徐疾突然产生某种本没有的愧疚之情。
      真是的。
      不过,这些念头在心中想过只是几秒钟的事,徐疾很快就将药塞到口袋里,随即微笑地看着殷辞,表示自己无恙。
      殷辞假装咳嗽几声,声音有些别扭,“你这是什么病啊?”
      “没什么,影响不大,很少发作。”徐疾自己也不清楚,只能含糊过去。
      其实偶尔会有比较严重的后果。
      初次遇到薛清阙,就是在过马路时她突然病发,眼前出现某种幻象,就在马路间不动了,是一旁的薛清阙把她拉到安全位置的。
      就像一台电脑。
      间歇性死机。
      不过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便也没有在意。潜意识中,她认为这并没有什么。
      在她模糊而庞大的记忆里,似乎有一片荒凉广袤的荒原,被重重迷雾所萦绕。潜意识中有一道值得信赖的声音告诉她,不必慌乱,不必逞强,随心所欲即可。
      直觉。
      ——到目前为止,驱使她做决定的都是直觉。
      比如,找到一个人。
      比如,使他爱上自己,就会事半功倍。
      不过她本来应该就是个很随意的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就好像是在参加一场需要抛却之前记忆的游戏,好玩就够了。
      不过,寻找到那个人的渴望,却远远超乎游戏的范畴。
      他是殷辞吗?
      徐疾无意识地用手指敲击着桌子的边缘,一边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法餐,我就点了这家店的招牌,酥皮洋葱汤还是值得一尝的。”
      “我来过这里。”殷辞微微颔首,目光直望向徐疾,茶色的眸子透露出某种不相符合的柔缓。
      徐疾的笑容很像某些纨绔子弟企图获得女子芳心而使出浑身解数、花枝招展的样子。
      殷辞不禁轻笑。
      他对这个人太特殊了,和一个陌生人吃饭根本不是他的做法。可为了徐疾,却一次次破例。
      想到这里,殷辞不禁眸色微深。
      徐疾停下手指敲击的动作,“那不错啊。你为什么会想做演员呢?”
      “无聊。”殷辞嗤笑一声,颇为自傲的模样,“不过做了演员之后,也并没有多少有趣的事发生。”
      “这样啊。”徐疾摸了摸下巴,露出狡黠的微笑,“那么有没有兴趣和我共度一个简单的下午呢?虽然不能保证一定使你满意,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怎么样?”
      殷辞矜持地点点头。
      徐疾开朗地笑了,她本就不是一个过于偏执严肃的人。
      特别是对于她的攻略对象。
      毕竟,只要让人家爱上她,她才能实现目的,不是吗?
      这也是直觉。
      吃完饭后,徐疾便带着殷辞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公园散步。
      殷辞照样是全副武装,不过人实在是少,他也渐渐放松了许多。
      他们边走边聊着。
      其实殷辞也很震惊,平时他显然并非话多的人,面对徐疾,似乎就话如泉涌了,一个个都话题扑过来,都隐隐有以自己的阅历取悦她的意思。
      不过,他是不会这样直白地对徐疾说的。
      所以,隔着口罩,徐疾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能从那双剔透如琉璃的茶色眸子中,勉强看出几分别扭的笑意。
      他也才二十三岁。
      很年轻,不是吗?
      和他在一起,感觉自己也年轻了许多。
      “这里的场景是不是很像《昭阳》里的?你穿着古装,走在铺满阳光的宫廷,万籁俱寂。”徐疾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株参天大树。
      树高而枝干粗壮,蓬勃的绿荫挥挥洒洒,遮住了大片炽热的阳光,苍翠欲滴。
      《昭阳》是殷辞参演的第一部电影,由他哥哥殷淮海担任导演。
      在里面他出演一个只出场几回的小配角,但当年,那位骄傲至死的七皇子,却给所有人留下深刻印象。
      不过已经是十年前的电影了,那时殷辞才十几岁。
      虽然那是部参考两宋时期历史的电影,布景当然是古风,不过,透过空间与时间的蜿蜒错杂,竟有一份奇妙的安谧宁静从电影的帷幕中延伸到这里。
      许是初春的暖意终于在这里能够恣意挥洒,林荫大道两边只有沉默而忠诚的高大树木苍翠伫立,干净的石阶边,又是几层高的楼房,过了营业时间的餐馆,有只白猫懒洋洋地趴在台阶上的咖啡店,可以看到店员伏在桌边睡午觉,似乎一切都在午睡。
      殷辞刚想说什么,徐疾示意他不要说话,牵上他的衣袖,较快地往前走了几步路。
      “仔细听。”她轻声说。
      殷辞一怔,下意识间垂眸,刚好看见女子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攥在他的大衣袖口处。
      就好像有无形的网,也攥住了他的心。
      随即一道钢琴声响起,音色纯粹,技巧娴熟,音符跳动,旋律起伏间,仿佛能看到轻松悠闲的午后稻田,有风掠过田野,乌鸦飞过。
      一首无名且冷僻的钢琴曲。
      却十分适合此时此景。
      一曲毕。
      徐疾笑了笑,向翠绿藤蔓覆盖着的窗户喊了声:“Bravo!”
      然后拉着殷辞奔跑。
      头也不回。
      从殷辞的角度来看,便是阳光洋溢的街道上,绿荫清凉,少女奔跑的背影,交叠在他衣袖上的光影和温度。
      穿过二十四家店面,一个路口,三十六棵树,终于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公园门口停下。
      徐疾还喘着气,眼神却晶亮的,“怎么样?我之前碰巧路过那里,后来发现每个下午一点左右,都会有人弹钢琴,偶尔是小提琴,每次曲子并不十分出名,却出奇地应景。”
      殷辞面色羞红,不知想到了什么,挣开了徐疾的手。
      目光游离,嘴硬地说:“不就听个钢琴曲吗,干嘛突然跑起来?还突然拽我袖子?”
      少年身姿挺拔,仍显得青涩,却朝气蓬勃,仿佛是一棵初生的青松。
      与青松的爽利坚韧不同的是,少年昳丽的容貌更为他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骄傲的迷人,张扬而恣意,从不懂得收敛。
      就像是绿孔雀一般,尾羽斑斓,花枝招展。
      见徐疾良久不回答,少年哼了声,又偷偷地瞥了她一眼,再瞥了她一眼,直到见到徐疾开朗而毫不收敛的笑容,才知道自己被耍了,气急败坏地伸手,揪上徐疾的脸颊。
      徐疾当然不给,连忙避开。
      殷辞像是玩上瘾了,跟着她上前一步,用左手握住她的右臂,右手想要去捏她的脸蛋。
      就在即将碰上去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面对近在咫尺的面容,轻颤的卷翘长睫,殷辞疏淡的茶色眼眸,徐疾只感到一阵熟悉而陌生的情愫。
      如同潮水袭涌而来。
      静得只能听到心跳声,似乎。
      周围只上下光影,旋转、交叠、重合,还有郁郁葱葱的树影,摇曳,窸窸窣窣。
      午睡的人们,还有午睡的房子。
      似乎万物都处于一种寂静而安宁的状态。

      “咳。”
      殷辞先退后一步,僵硬地假咳一声,故作掩饰地沉静着脸色,慌乱却能从他不协调的修长四肢可以看出,“那,那钢琴曲还不错。”
      对,还有暂时的结巴。
      徐疾倏然笑了,“刚才好幼稚啊。”
      殷辞别扭地点点头,目光仍然游离,偶尔蜻蜓点水般瞟到徐疾,又受惊似地掠过。
      他比徐疾高了许多,身材比例却很好,迈一步能抵徐疾迈两步,只是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在意,从餐厅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可以放缓了步伐。
      似乎出于习惯。
      徐疾突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好像是第一次吃到一种酸酸甜甜、水分充足的水果一样,那种汁水轻飘飘的,汽化成看不见的气体充盈空间的每一处角落。
      或许又不是第一次。
      “带你去个地方。”徐疾将头发整理好,又抬头向前走,语气故作平静。
      殷辞和她并排走。
      似乎春天都变得温柔和煦,风都暖和了许多,像是裹挟着一股不腻的糖味拂面。
      徐疾视端容寂,嘴唇微抿,曼丽而精致的面容沉静而冷淡,很是正经的样子,只是脸颊上还残留着些许绯红。
      她偷偷地、偷偷地,将手伸出口袋,摸向殷辞的手。
      仿佛是乌龟在空气中般一样,被柔弱的春风吹得颤抖,好像是细枝杨柳。
      终于,触碰上了那一冰凉的指尖。
      殷辞身体一僵,却没有说话。
      被他的反应鼓舞得多了勇气,徐疾脸部都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就继续出力,手渐渐牵住殷辞的右手。
      直至双手交叠。
      徐疾的手温暖些,殷辞的却仿佛沾染上春寒料峭,微显寒凉,摸上去像是一块坚冰。
      虽然很是修长,指节分明,漂亮得像是琢磨精致的玉器。
      手指相互缠绕,隔着些空隙,能够刚好让微风透过,又不显得太过疏远。
      不过这已经是最近的距离,对于两人而言。
      徐疾下意识地微微动了动手指,触碰上殷辞的指腹。
      就在那一刹那,殷辞飞快地低头瞟了眼,不禁浅浅地微笑,笑容转瞬即逝。
      少年茶色的眼眸仿佛盛着一池星河,不是那种璀璨得刺眼,而是温润的,剔透的,冷淡的,折射出来的光。
      像是跳跃着的,含着天真稚气的,含着一腔孤勇的。
      又是骄傲的,不可一世的。
      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也许是融情于景,抑或是见色起意,总而言之,在此时的徐疾看来,没有比这双眼睛更好看的风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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