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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汉阳城外初相见 傅婴被绑进 ...


  •   傅婴被绑进鹧鸪楼已经半个月了,鹧鸪楼楼主亲自灌了她压制内息的汤药,又不许手下人给傅婴三餐沾半点荤腥,将她一个人关在鹧鸪楼最高一层、楼主房间的隔壁,为的是逼她尽快完成《珞珈绮梦》的第三本。

      《珞珈绮梦》近一年来驰名江湖、闻名天下,一半是因为著者他岩洞仙笔触细腻香艳,描写翔实到位,想常人之不敢想,说常人之不敢说;另一半则是因为这本书的两位主角乃是无数天下女子的梦中情郎——剑侠秦玉卿和他的师弟,写的是他们二人爱而不能、求而不得的一段感天动地的禁忌恋情。

      遥想此书初问世时,惹得多少闺阁女子如狂如醉,一时又痴痴笑笑,一时又泪湿锦帕,真是手不释卷,欲罢不能。谁知读了两本之后,饶是各位小姐私下里都绞着帕子红着脸,扭扭捏捏地彼此询问,这书竟然再也找不到下文了。

      原因是这本书不是什么文人赖以糊口之作,而是珞珈派隔壁南山派女弟子傅婴闲来怡情养性的玩意儿。傅婴从小仰慕隔壁那温润如玉的大侠,舞刀弄剑之余,也爱调墨写词,纯是消遣。

      从八月到三月,千呼万唤不见人的他岩洞仙真身傅婴都被罚在门中石室练功,一连大半年,连笔墨纸砚的影子都没见到过,更别提继续写什么《珞珈绮梦》了。

      待惩罚期结束后,她好似野马脱缰,带着一腔创作热血跑下山撒欢。谁料刚到山门下就被人兜头绑了。

      绑她的人是她的忠实读者,也是汉阳城最负盛名的欢场鹧鸪楼的主人。这位大姐姐烟视媚行,衣物馥郁,见到她是个小丫头也不怎么惊讶,将她安排在自己隔壁住着,供她吃供她穿,早晚来检查傅婴的创作进展。

      她不说自己的名字,傅婴就直接叫她姐。

      傅婴问,姐你怎么会知道我是他岩洞仙的?

      鹧鸪楼主说,你卖稿子那家书铺,是我的产业。

      傅婴咋舌,鹧鸪楼主似笑非笑,说婴婴放心,姐姐可不会说出去。

      从三月初十到三月二十六,傅婴一算,才过了十六天,她居然已经完成了《珞珈绮梦》的第三册,比前两册不知道快了几倍。

      奋笔疾书了一夜,此刻窗外晨光熹微,一层薄薄的光照在她的书案上,映得宣纸的白十分温柔。她放下笔,吹熄了蜡烛,呆呆望着窗外绿叶同红花挨挨挤挤,层层花瓣包裹着花蕊在春风里细细颤抖。

      一想到与剑侠秦玉卿日日相思、夜夜相梦的快活日子算过完了,她的心就像一片辽无边际的荒原,只剩夹沙的西北风吹呀吹。

      她拨远砚台,在书案上趴着歇了一会儿。

      推开屋门,傅婴冲一边一个站着的壮汉道:“喂,二位,你们楼主交代的事我做完了。可以出去了吧?”她回手指着一沓稿纸。

      “是。”二位壮汉点头。

      “多谢。”傅婴背着手,来到隔壁屋门前,叫道:“姐,你醒了没?我把那什么什么……写完啦,你想不想看哪?”

      无人应答,傅婴正犹豫这一大清早是不是要叫醒楼主,屋内传来一阵喁喁细语。房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头发披散、衣衫不整的男子走出来,目不斜视地掠过傅婴直奔隔壁房间。

      他捏着新稿,看也不看,像一尊玉美人似的,又飘回了屋里。

      鹧鸪楼主唤傅婴也进去。她背朝着门,身着纱衣跨坐在那男子的身上。展开的稿纸挡住男子的面容,傅婴只瞧见几重堆叠的绯色帷幔下他悬在床边的小腿。

      屋里又香又暖,傅婴微红着脸心道:嗯,像姐姐如此跨坐在情人身上读书,这是个不错的场景,我需把它记下来。

      《珞珈绮梦》一事已了,鹧鸪楼主无所谓她的去留。傅婴想起自己另有要事,便痛快辞了行,吃了一整碗红烧肉大解这半个月之馋后,又解了压制内息的药力,拎起自己沉甸甸的小包袱就在早晨离开了鹧鸪楼。

      她一路往北,离了汉阳城,行了大半天,只觉口干舌燥,两脚酸痛。

      傅婴从没出过远门,这才后悔自己没在城中买一头坐骑。可惜此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长路漫漫,行者寥寥。

      正想着过路人少,就突然从身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傅婴正在组织语言,看如何请人家捎她一程,就见那七八骑人奔至面前,当先的是一个手拎长刀的俊朗少年。他意态悠闲地往前几步到傅婴身边,那马打了个响鼻,几乎喷到了傅婴脸上。

      “小娘子,一个人赶路吗?”少年桃花眼对着傅婴眨呀眨,傅婴一羞,点点头。

      “好的,我们打劫。”少年一手挽了个刀花。

      “打、打劫?”傅婴瞪大眼不可置信,不禁抱紧了自己的包袱,“你们是、是土匪?”

      那少年回头跟其他人对视一眼,像是这种情况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他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颔首道:“是啊,把你的包袱给我吧。”

      傅婴愕然,心想如此佳人竟然做贼,实在是明珠蒙尘。她有些微微心痛,才要开口回绝,突然又不知哪里来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她总是听话本子里说什么山寨,什么土匪,多么穷凶极恶、残忍粗鄙,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身为一个有志向的创作者,务必要经历丰富,什么事儿都要有掺一脚的习惯。

      想到此处,傅婴把包袱一紧,朗声道:“这位小哥,你们要钱没有,要人一个。不如干脆带我一起走吧。”

      十分钟后傅婴背着包袱,被疾驰的马儿颠得紧紧搂住那少年的腰。

      她被颠得七晕八素,心中却想:我总是写剑侠秦玉卿同他师弟同乘一骑,情话缱绻,原来骑马是这样地不好受,叫人家怎么好好儿地谈情说爱?回头定要把这桥段改了!

      少年突然侧过头来问道:“小娘子,还没问过你姓名?”

      傅婴答:“我姓傅,太傅的傅,叫石头。”为着剑侠名为玉,傅婴就要改名叫石头。

      “傅石头?你哄谁呢?”他语气不爽。

      “小名石头,大名傅石。这位……小哥,你呢?叫什么?”

      少年将信将疑,还是觉得不可信,便道:“我叫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你?叫少当家的。”

      傅婴低低地“哦”了一声,也不在意。她计划先到贼窝里看个新鲜,得空了再往北走,继续做自己的事去。

      少年觉得后背被人软软地拥住,有些不耐,便没好气道:“你别靠我那么近,热死了。”

      傅婴写惯了“抱着我”“抱紧我”这一种温存话,乍一听便觉得这少年虽然长得好,但是心一点都不甜,实在白瞎了。但她看看左右几人都长得歪瓜裂枣,没什么选择余地。

      她在人家背后没人看着,于是肆无忌惮,对着少年耳朵吹了口气,软软道:“小哥哥别那么凶嘛。我这么搂着你,你不舒服吗?”

      “你干什么?”

      傅婴感到少年腰上一紧,暗暗得意,立刻乘胜追击道:“大不了我再轻一点嘛。”

      少年道:“瞎叫什么?叫少当家。”

      “好的少当家。”傅婴乖乖趴在美人后背上,一路颠簸到了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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