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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咸鱼翻身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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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韶莞蹿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发现已经无处可躲了。
眼前嗔怒的少女衣着华贵,抬着下巴,一副骄纵蛮横之态叫江韶莞想起了曾经的自己。生存的压力磨平了她的棱角,而戚诗微却是一点都没变过。若不是发生了那种事,自己许是同她一样的吧。江韶莞迷迷糊糊地想着,只觉得身子越来越沉,已经跑不动了。“且慢,”江韶莞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倒真的叫住了众人。她扯着嗓子冲着巷口吼道:“看!嫦娥!”众人闻言下意识回头,才意识到自己被拙劣的骗术给糊弄了,再回头时,江韶莞已经跑出老远。
然后,江韶莞悲惨地发现,这是条死胡同。
她站在巷子尽头,小心翼翼观察着戚诗微的表情,小声嗫嚅:“刚刚真的有嫦娥啦,不信你去外面看看,真的有。”江韶莞想了想,又补充道:“提着一箱月饼,看着还挺沉,你就不想去助人为乐一下吗?”
“小样,当本郡主不知道嫦娥是晚上出来的吗?”戚诗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哼一声。原来嫦娥是夜间动物,长见识了。江韶莞怕激怒戚诗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竟敢冲撞本郡主的仪仗队伍?真是大胆啊,给我打——”戚诗微捏着嗓子尖声大叫,狰狞的表情揉碎了精致的妆容,皱巴巴地挤在了一处。十成十的刻薄。江韶莞低垂着头,倚着墙喘息。几个黑色的人影跳入眼帘,想必是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丁。杀意在巷中铺散开来,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他们是真的想治她于死地。江韶莞向前几步,那些家丁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木棍,一脸防备地盯着她,以防她再使小伎俩脱身。江韶莞轻轻抹去额角的血迹,勉强稳住平衡,身形在十月的秋风里更是显得单薄。她晃了晃,却出乎意料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的狗眼看人低,不识郡主的仪仗队,并无意冒犯。希望郡主大人有大量,饶过贱民。”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那个半大的孩子就要葬送在马蹄之下了,幸好赶上了。她只是一个负罪在身家破人亡的流民,与初生的孩童比自是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说很划算。只是……江韶莞抬头仰望着居高临下的少女,她身后的光刺目的叫自己睁不开眼,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是得意还是唾弃。她只是想活下去,那个孩子也是,仅此而已。
少女轻嗤出声,并不理会她的哀求。家丁以江韶莞为中心围了过来,木棍已经悬在了她的头顶,等主人一声令下就会挥下。这算是生死一线吗?江韶莞额头上滚落下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颚滴落在地。
赌一把吧。
她咬紧牙关,话在喉头滚了滚还是说了出来:“戚诗微,得饶人处且饶人。”蛮横郡主一愣,甚至忘记了自称:“我此前一直在江南养病,甚至鲜有百姓知晓当朝太子还有我这个女儿,你又如何我的身份?”江韶莞见她没有之前那般凌厉逼人,松了一口气,堆起了市井中常见的讨好笑容:“尽管一年也只能在宫宴上见你一次,不过你应该记得起来,我是谁。”她捋上左袖,腕上一枚小巧的月牙形胎记露了出来。
“你竟然是……嘁,不过也罢,若是再前些光景,我自是要退让你三分。可是,江韶莞,你知不知道今非昔比这一词?”戚诗微嘴角勾起渗人的笑,江韶莞不禁想起了自己幼时不慎坠湖的那股绝望感,寒意从脚底向上蔓延:“我父亲待太子不薄。”戚诗微抬抬手示意家丁退下,面上尽是轻蔑:“你是说那个染指国库的江允清?啧啧,车裂呢,那天你去看了吗?听说血溅午门呢。啊,我忘了,你那时应该东躲西藏想着活命呢。”江韶莞紧紧攥紧了拳头,又无力地松开:“他没有贪污。”“这话你自己说出来都不信吧,几百万两真金白银藏在家里呢,我就好奇了区区一个吏部尚书怎么能把女儿给养成一个公主,没成想……”戚诗微见江韶莞脸色逐渐苍白,眼中快意一闪而过:“本郡主念及旧情,免你一死。可你本来也是该死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样吧——我废你双腿,留你一条贱命。”
江韶莞瞳孔骤缩,浮现在脸上的不是愤怒,不是惊慌,而是茫然。戚诗微细细欣赏着她的表情,露出满意的笑。她自小不受父亲宠爱,备经冷落,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郡主。而江韶莞就因为腕上的月牙形胎记像极了已逝的太后便饱受宠爱,说有凤相。荒唐至极。凭什么啊?凭什么一个没有皇室血统的平民,竟能直接越过她一举跃上枝头,过着众星拱月的生活?江韶莞啊,这就是你享受这十三年不属于你的优待,所付出的代价。你活该。
“愣着干嘛?上啊。”戚诗微闪到一边,将路让给了家丁。江韶莞淡淡扫了眼向她逼近的家丁,忽然释然了。她轻轻笑了,偏头看着戚诗微:“你是不是以为我还同以前一样活在那些权贵为我编织的温柔乡里?戚诗微,这一年的时间足够我长大成熟,而你仍在原地自怨自艾。”戚诗微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向后退去,终究还是逃不掉江韶莞那句话。“你真可怜。”
那时的江韶莞正值生辰,一袭华衣加上可爱的脸蛋不知惊艳了多少宾客。她站在树下,与一个仆人有说有笑的。真是有失皇家体统啊。戚诗微不悦地眯了眯眼,走上去挥手扇了那仆人一巴掌,嚣张跋扈:“听说你就是那个有着凤相的女子?怎么和这类卑贱的奴仆在一处聊天。”江韶莞一把推开戚诗微,上前查看仆人的伤势:“兔子,你没事吧,疼不疼啊?”戚诗微被一个小女孩忽视,不爽的很。没等被称作“兔子”的仆人回话,便插嘴道:“喂,我跟你说话呢。身为权贵怎能接触下等人,也不怕沾了污秽。”江韶莞那会不过十岁尔尔,闻言捂嘴轻笑,稚嫩的声音说出的话令她打心底恐惧。“你真可怜。”
同现在一模一样。
戚诗微定了定神,颤声道:“事已至此,不必留她了,处理掉。”
江韶莞挺直了背,泰然自若。父亲,韶莞念不通四书五经,笨拙又娇蛮
“诗微?我听手下说有人在此喧闹,我想你自小就爱闹腾,此次回宫定是要闹得京城鸡犬不宁,没想到你闯祸的速度如此之快。”低沉的男声如清泉般缓缓流入耳中,悦耳动听。那是江韶莞梦寐以求的声音。她毫无惧意地迎上男子错愕的目光,眸中倒映着他儒雅的面容,波澜不惊。
戚烨轩,好久不见。
戚烨轩的错愕只是一时,他很快反应过来,面上依旧带着暖人的笑意,环视着周围:“诗微,韶莞为了保护一个孩童无心冲撞了仪仗队,你这么大的阵势,倒像极了市井里的街口恶霸。”戚诗微并不想善罢甘休:“四皇叔,江韶莞是当年抄家时的漏网之鱼,即使她曾是您未过门的皇子妃,我们也不能护着她。”戚烨轩没有理会她,而是唤了自己的侍卫:“松茸,把江小姐扶进马车里去。”松茸。江韶莞偷偷笑了,他竟然还保留着这个她一时兴起取的傻气名字。松茸领命,带着她出了巷子。
“皇叔这点掐的可真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恰好就到了我要杀她的时候,真是出英雄救美的好戏啊。”戚诗微嘴上说着皇叔,面上丝毫没有敬畏之情,反有些咄咄逼人之态。戚烨轩负手而立,不置可否。戚诗微挑眉:“你就不怕我告诉父亲?”“你不敢,何况,戚梓宸根本不在乎你。”戚烨轩勾起唇角,笑意却达不到眼底。戚诗微今日接二连三被戳到痛处,但面对戚烨轩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皇叔可要小心为妙,这窝藏罪人的罪名,诗微背不起,诗微相信,您也背不起。”戚烨轩不回答她的话,径自吩咐着下属:“你们三个护送群主入宫受封,剩下的人,把那些家丁解决了。皇室的脸面可不是这样丢的。”
戚诗微愣住了,看着男子离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江韶莞,真的这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