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成为阿飘的第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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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包间门的那一瞬间，空气静默了。
苏音盯着面前一群俊男靓女，默了。
纪黎兴看着好友身边一脸娇羞的陌生女子，头疼了。
是相亲局。
林宿举起手中的酒杯，浅金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他的笑容有些欠揍，痞里痞气的。
“大男神，来，坐。”林宿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正在自己和那名相亲对象中间。
纪黎兴默不作声地从角落里拖了一把椅子到林宿对面，坐得端正，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林宿一瞬间就看出了纪黎兴没有兴趣，但他哪里肯放弃，他可想看见这位铁树开朵漂亮花儿出来。
包间里的灯光并不比外面亮上多少，似乎是刻意为了打造神秘的氛围，灯光是偏深的紫色和蓝色，但明显不太成功。林宿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审美在此刻暴露无遗。他已然忘记了自家老婆在放他出门的前一刻说的话：“不要自信发挥。”
蓝色的光偏偏地照在纪黎兴的左脸上，右半张脸陷在阴影里，眼眸低垂，薄唇抿着，看起来有些凉薄。这样的灯光下，他的面部线条有些模糊，苏音看着看着，就发起了呆。
她现在站在房间的角落，从她这里看过，可以看见纪黎兴凸起的喉结，然后往下……她的脸一红，想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在心底狠狠地扇了自己几巴掌。
真不要脸，苏音。
她强行将视线移开，这一移，就落在了今夜的相亲女主角脸上。
女人坐在算是比较亮的地方，所以苏音可以轻而易举地看清楚她。当苏音看清她的侧脸时，她突然卡了壳，微微扬起的嘴角迅速拉下来，夜幕突然降临在一双眼睛里。
她走了几步，站在了女人的对面。这一次，她真的完完全全认清楚了。虽然过了很久，但是和以前有六七分像，更不要说女人锁骨边上的玫瑰刺青。
一模一样啊。
苏音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她后退了几步，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尖锐刺耳，令她头昏脑涨。她几乎要夺门而走，却又在摸到门之前停了下来。
她想起来了，自己已经死了，谁也看不见，谁也没法再伤害自己了。
除了纪黎兴。
对了，他还让自己不要跑，乖乖待着。对，不要跑。
苏音浑浑噩噩地摸到一旁的墙角，扶着墙跪坐下来，头抵着冰凉的墙壁，轻轻地磕着，然后过了一会，突然狠狠地撞了上去。
别想了好不好，求求你。倏忽间，她泪流满面，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眼仁黑得过分，一颗颗泪珠滚落下来，嘴巴紧紧地闭着，却又忍不住战栗，牙齿碰撞摩擦咯咯作响。她使劲掐着自己的手腕，指甲深深地陷入肌肤里，但她像是感受不到痛意，只是呆滞而无神地盯着地板。
黑，好黑啊……好窄……他过来了……
别人听不见却并不代表纪黎兴听不见。那声磕碰的闷响落入耳中之后，他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过去，然后那个几乎看不清的，可怜巴巴的小小的一只，就这样落入了他的眼睛里。
她在害怕，她在怕什么？
“嘿，帅哥？”林宿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可是纪黎兴一副专注的样子，看起来就跟真的一样，“给我点面子啊。”
纪黎兴回过神来，但脑子里还是满是苏音的异样。他不动声色地说：“还要很久吗，我最多再待十分钟。”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相亲的另外一位主人公——温雅几乎要绷不住自己的脸了。她为了这场聚会，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尖都处理了一遍，穿的是自认为最好看的高定，踩着一双漂亮的恨天高，妆容更是费尽心思。
现在，十分钟？
她强笑着说：“师兄是不记得了吧。我当年也是阳明中学的学生，只不过我是学舞蹈的，低你一届。”
纪黎兴对此毫无印象，于是沉默着一言不发，心里很是不耐。林宿看了看他，知道今天是没戏了，于是赶忙打圆场：“也算是个缘分吧，不如先加个微信聊一聊？”
纪黎兴果断拒绝：“不必，我近期都不会有这一类的想法。林宿你很闲的话，可以多考虑考虑你的婚礼。”
看来自己这位朋友是真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了。林宿在心底叹了口气，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那你快回去和你的事业相依为伴吧老男人。”林宿挥了挥手，其实这场聚会和一些利益挂了钩，不影响自己的话，他也乐意做这个好人，只不过他更愿意成为一个月老，毕竟这场聚会的主题就是脱单嘛。
大概是陷入爱河的原因，他现在特别想要拉别人下水，一起体验爱情的美妙。
苏音抖着抖着，突然发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她往地上一看，看见一双熟悉的鞋。
苏音：“……”她哪敢抬头啊，这一脸眼泪鼻涕的，丢不丢人。
丢人，她承认自己丢人了。
纪黎兴不说话，弯下腰作势捡东西，一句话飘出来：“走了。”
苏音“哦”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褶皱，跟了上去。
离开酒吧，笼罩在夜晚街道的灯光下，苏音彻底放松下来。她摸了摸脸，干干净净的，好像刚刚的眼泪都是假的。
真奇怪。
纪黎兴在前边慢悠悠地走，停车场旁边种着书，冬天还是长着绿油油的叶子，偶尔有几片飘下来。苏音就看着一片半黄半绿的叶子从枝头一跃而下，在半空中旋转着，看起来就很轻。她伸手去接，树叶却穿过她的手掌，安稳地停在了地上。
“……”苏音哑然，纪黎兴扭头一看，发现她盯着地上的落叶发呆，于是转身几步过去，弯腰捻起那片平凡无比甚至有点丑的叶子。
“你在看什么？”他问。
苏音似乎想到了什么，慢吞吞地问了句：“纪黎兴，你可以把叶子给我吗？”
纪黎兴没说话，把叶子往她抬起的手里一放，这一次叶子没有再落下去。
“我懂了，我明白了。”苏音喃喃道，看起来跟魔怔了一样。
“你懂了？”纪黎兴轻轻地笑了一下，“我有点事情不太懂，给我解释一下？”
“什，什么？”苏音干咽一口，下意识觉得这个问题可能不太好回答。
“比如，你刚刚哭什么。”
苏音的脸僵住了，想要笑缓解气氛，拉了拉嘴角却完全笑不出来，只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纪黎兴嘲讽一笑：“你不想说就算了吧。”
苏音低着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对不起，我……”
纪黎兴转身就走了。
他莫名其妙一肚子气，每次对着苏音，没说几句就气了，有时候也不明白气什么。
小煞星。
苏音在心里发出了沉重的叹息。
这哪里是她面对着纪黎兴敢说出来的事。
当年她面对自己的心理医生谈论的时候都费劲。
坐在车上，苏音看着浑身散发出“我不高兴别惹我”的大魔王气息的纪黎兴，终于还是怯怯地说了句：“对不起。”
“你除了对不起，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对……”苏音硬生生把剩下的音节吞下去。我以后一定会争取告诉你的，你想知道的那些事。
虽然可能争取到我消失也做不到。
纪黎兴一肚子火，完全没有外人眼里的冷静自持。他在想，到底是什么，苏音连他都不愿意告诉？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都时候，纪黎兴忽然觉得，他自己也挺有病的。
苏音是谁？初恋，前女友，已经去世的小姑娘。他一开始没打算理她，却还是把她拎走了，不如说相信鬼魂存在这种事情，本身就不像是他会做的。
那么留下她的目的是什么？一开始是看她可怜不忍心，这莫名其妙来的不忍心。到后来是为了弄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自己早就意识到，高中苏音不可能只是分手那么简单，结果到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
纪黎兴，你真是废物。
这种自我批判一直持续到当晚纪黎兴躺上床，这一次苏音终于老老实实地趴在了他隔壁的床上。
纪黎兴闭着眼睛继续审判内心，忽然抓住了一个很重要的点，那就是自己对苏音的态度。
他讨厌苏音对自己说对不起，对于她的隐瞒和不信任感到不满，他曾经一度觉得自己恨死了这家伙。到现在呢？这家伙趴在自己的旁边。
质询了这么久，纪黎兴算是悟了。他的确觉得苏音干错了事，那都是以前的错事。但现在他没有因为以前的事对着苏音发脾气，而是因为现在的一些小细节。到现在他还是把自己摆在一个苏音相当信任的人的位置。
再明确点就是男朋友。
直接点就是他还是对苏音有感情。
但为什么自己的态度这么差，回想一下纪黎兴甚至觉得简直换了个人。就算是对苏音有气，也不该那么……凶？
苏音本来就不信任他，这么一凶哪还敢和自己说话？就现在这个性子，吱个声都费劲了。这下更加不利于他搞清楚当年的状况。
所以锅还是扣在自己头上了。
干什么还去凶人家小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成为阿飘的第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