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雨》苏洲SU

8、第八章

　　白天经营生活，夜晚创造梦想。
　　时间在忙碌中过的飞快，2017年已经到了岁末。这半年来，苏晓收获颇丰。不仅把自己的餐馆开的是风生水起，又坚持了自己的雕刻梦想，并开启了写作的生活。
　　他已经完成了近十件的雕刻作品，不仅仅满足了他内心深处的梦想，也带来了不小的经济收益。生活向他投来了橄榄枝，就像苏晓常说的那样，这座城市总会有晴天。
　　经过一家三口的民主投票，他们决定今年回家过年。苏晓的家里只剩下了年迈的母亲，他自从给父亲办理完丧事，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他这五年一直要母亲来南方过年，但待惯了北方的母亲不想离开老家。母亲还说她要守着父亲过年，要不然父亲一个人太孤单。
　　苏晓走到店门前，将一张纸贴了上去，上面写着“回家过年，年后营业。”这两年没有回家过年，一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而如今这两点都有了很好的答案，他便收拾起行李，要回远方的家了。
　　他们是今天下午的火车，和许多南漂的人一样——回家过年。对于苏晓来说，无论这里多么繁华，多么温暖如春，都抵不过待了十八年的小县城。
　　他看着晴空高照的天空，却突然想起了前天小年来访的容云。容云前天是为告别来的，也正好一起过了小年夜。容云已经在十三行固定了下来，两个人都有了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足够生活。
　　这期间，容云曾托苏晓帮他问问杨师傅能不能收他的作品。为了生活，容云工作之外，也在延续着自己的雕刻，想从中获得一些生活的资本。但是这个出发点，对需要绝对投入的雕刻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初衷。
　　苏晓很愉快的接受了好朋友的这个请求，但是却被杨师傅拒绝了，原因是雕刻的瑕疵太多，不适合出手。苏晓碍于情面，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直说，只是用杨师傅来打掩护委婉表达。
　　在愉快轻松的小年夜，苏晓告诉了他这个结果，但他的反应并不像苏晓设想的那样。苏晓生怕这件事让容云怀疑自己，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正是这个原因，让他迟迟不肯开口，但今天必须要说了，因为这事儿不能拖到明年去。
　　容云对这件事的反应很释怀，并没有抱怨什么，只是说自己要像苏晓学习。他们两个和往常一样，聊到了深夜才相互告别。不过他们每次最后都会聊到康宁和杨雨，因为苏晓很想知道他们两个人的生活，在失去了五年的联系后。
　　苏晓在最后塞了一封信给容云，让他帮忙捎给南宁的杨雨。信被塞的鼓鼓的，信封上只有苏晓的一个签名。容云明白苏晓的意思，便什么也没说，就转身拿着信走了。

　　这天下午，苏晓三人坐上了往北方开的火车。火车还未驶出这座城市，头顶的天空便阴沉起了脸，变得暗淡下来。苏晓看着车窗外的阴天，并没有太多惊异，因为在这座城市，这种情况他已经见得很多了。
　　不一会，车窗上便出现了几滴雨滴，预示着更大的雨即将来临。
　　在这个没有夕阳的傍晚，火车渐渐远离了这座城市，向着黑暗前进。

　　此时的容云，出现在了杨雨家晚饭的桌前。
　　容云从南宁倒车回老家，考虑到许久未见康宁，还有要帮苏晓当信差，便来到了杨雨家。
　　既然来了，许多未见的康宁留下了容云，让他吃个晚饭再走。晚饭上，他们聊了聊这半年的近况，又说了说之后的打算，气氛十分融洽。
　　康宁和杨雨已经定居在了南宁，过年很少回防城港老家。不过他们的年，大部分实在工作中进行的。康宁经营着一家玉石店，自己不雕刻了，做起了老板。事实证明，康宁是适合做生意的，不到两年便在南宁城里小有名气了。今年更是买下了现在所住的房子，算是正式定居这里了。不过高强度的工作，让康宁和杨雨的身体变得脆弱起来，尤其是杨雨，生下了一个孩子之后，身子更弱了，常常往医院跑。
　　但正在意气风发的康宁并不在乎这些，他始终坚信金钱是可以买来健康的，他也用着这个信条给着杨雨他的爱。只是杨雨并未从崭新的大房子、华丽的衣服中获得太多快乐，反而觉得这背离了一起生活的初衷。她并不在意地位的高低，况且这也不是用金钱来评比的，所以她常常沉浸在书中，去从别人的感受中获得快乐。
　　容云临走的时候，趁康宁不在，把那封信塞给了杨雨，只说了一句话。
　　“这是苏晓的信!”
　　杨雨很是惊讶的收下信，迅速的塞进了口袋，迎上走来的康宁，一同送走了容云。
　　在她手拿到信的时候，心思就全放在了这封鼓鼓的信。她在猜测信的内容，各种各样的结果萦绕在她的心头。
　　她匆忙的收拾完餐桌之后，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拆开这封信。
　　这个地方是属于她自己的领地，她把给她快乐的书摆放在这里，其中最醒眼的是路遥的作品，包括《认识》《平凡的世界》《早晨是从中午开始的》，这些她翻了好几遍的旧书。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了台灯，尽管屋里的灯已经很亮了。
　　她小心翼翼的拆开了信封，从中拿出来一沓A4纸和一块玉石。这两样东西，杨雨都非常熟悉。尤其是那沓纸，上面用小说记录下了七年前学徒生活的部分点滴。没错，这是苏晓的小说稿。
　　而那块刻着她名字的玉石，她其实并未真正见过，但是她见过这块玉石和苏晓写的她的名字，加在一起便是这块玉石了。
　　她第一次见这块玉是六年前，那是一个中午。
　　当时苏晓在不断打磨这块玉，并未意识到站在身边的杨雨。苏晓看着玉一点点的圆润起来，便不自觉的笑了。
　　这个时候，站在身边的杨雨拍了一下苏晓肩膀，这让全身贯注的苏晓猝不及防，右手便从玉上松了一下，结果原本光滑的玉上，多了一道瑕疵。
　　苏晓赶紧先停下了机器，生怕再有这么一道瑕疵。他很是生气，这可是他挑了许久，又打磨了很长时间的玉石，在这快要打磨好的时间，却出现了这么大的裂纹。他非要看看是谁在搞乱，要教训教训他。
　　但当他白眼相向地扭过头去时，才发现原来是杨雨。她正在无辜的看着苏晓，两只手整了整上衣。
　　苏晓看是她，便又换了脸色，漫不经心地说。
　　“你吓我一跳，还毁了我的玉。”
　　“我是来叫你吃饭的，真不好意思。”
　　“走吧，吃饭去。”苏晓放下了手中的那块玉，暂时不去想它了，毕竟她将是这块玉的主人。
　　“这不是师父的玉吧”杨雨从桌面上拿起了那块玉，看了一眼便说道。
　　“嗯，我自己买的，比师父的好多了。”苏晓从杨雨手中夺过这块玉石，得意的说。
　　“这是要送人的吧”杨雨的语气里充满了质疑。
　　“……嗯，算是吧!”对于这个疑问，苏晓不敢正面回答。
　　其实，这块玉是苏晓要送给杨雨的生日礼物，毕竟礼物终归是惊喜的好。他不想让杨雨看出几分端倪，暴露了自己的惊喜，所以便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哦，这道瑕疵在你手不是问题，你可以就题发挥雕个什么。”杨雨看着茫然的苏晓笑了，她已经猜出了苏晓内心的一二。
　　“应该可以。走吧，吃饭去。”
　　杨雨睁开眼睛，从记忆之中抽离了出来，但眼窝已经热了。她随之发出了一声叹息，心里想着让这些往事，都布满尘灰、织满蛛网不好吗？为什么还要吹散灰尘、扯破蛛网呢
　　不过杨雨明白，这五年来，她始终没有完全放下这段往事，尽管她试图用工作和家庭去遮遮掩掩，但终究还是徒劳。
　　杨雨握着那块玉石的右手，一直没有松开。她用左手拉开了书柜底层右边的一个抽屉，这个地方她很久没有动过了，因为这里面装的都是她失败的雕刻作品，其中大多都是学徒时期的玉石。她决定将右手中的这块玉石也放进这里面去，但是一个念头却拦住了她。
　　“我真的把这块玉石当成失败的作品吗？”
　　杨雨在心里扪心自问，她知道否定这块玉就是否定这段过往。
　　此时她的外表极为平静，但内心却是在翻江倒海。她徘徊不定，一方面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已经不属于那座城市了!另一方面又说这么美好的事物，难道只能毁灭吗不能留作纪念吗？
　　她最终松开了右手，“叮当”一声，玉石掉进了一堆碎玉里，自此这块玉石上面又多了一道瑕疵。她迅速的合上抽屉，再次闭上眼睛。
　　不一会，她张开迷茫的双眼，站起身来，走到了窗前，看着南宁城璀璨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