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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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之所以是精神病，自然是因为来自对精神状况的完全失控。
或许是极端兴奋之后带来的巨大心理落差，篮球比赛过后没几天，夏自南的病又发作了，每次这个时候，他脑子里的思维会极其混乱，抑郁和躁狂交替出现，像两个完全相反性格的人在他脑子打架。
他无法控制，只能祈祷着下一次情感的交替会平缓一些。
每次他在桌子上没精神的时候，周同载就会拍拍他，让他起来听课，要不然就是把自己的国家地理塞到他面前。有时候夏自南短暂失去清醒会在书上画些鬼画符，周同载也不生气，转头在书箱里拿一本新的给他。
夏自南有点害怕。
不管是周同载还是自己的室友都对自己太好了，自己承受不起这种情感。要是他们知道和他们朝夕相处的自己是个怪物怎么办，一个就算是在笑的时候也想着自杀的神经病。
他不知道怎么办，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完全正面的情感，就算是单纯的友情也让他觉得陌生。他总是怕别人发现自己是个怪物，从来不敢和朋友交心，他不敢告诉别人自己随时濒临崩溃的心理状况。
没事的，再熬一熬说不定就好起来了。
只要自己不说，就没有人会发现，说出来所有人都会跑掉的。
没想到这几个高中同学打乱了他来之不易的坚定，就像突然走进他自转轨道的其他星球，稍有不慎，自己只会被撞得稀烂。
他一边想和他们亲近，一边又处在自己欺骗他们的愧疚之中。
作为朋友本来就不应该有欺骗的不是吗，自己这样骗别人，果然是个怪物。
“你怎么了，看你最近不开心。”
周同载晚自习下课带着夏自南去食堂吃宵夜，他能感觉到夏自南那种负面情绪又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给他买些吃的，好像他吃饱喝足了就不会难过了。
“我没有不开心。”夏自南坐在食堂的长椅上，低着头咬奶茶的吸管。
“是不是冯安源他们欺负你了？我帮你打回去。”周同载在他旁边坐下，撑着头看他。
他半天没说话，更加认真且用力地咬他的吸管，算得上是咬牙切齿了。
周同载正准备伸手揉揉他头发，夏自南看着真的不太对劲，“你……”
“我说了没有！”
他还没有说完，夏自南的声音就陡然提高，几个周围的学生都转头看他们。
周同载被他突然爆发的情绪弄得一怔，手还悬在半空，他从来没有见过夏自南这样，“喂你……”
夏自南把奶茶往桌上重重一搁，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起身就走了。
那根吸管几乎都要被他咬烂了。
他其实刚刚走出食堂大门就后悔到了极点。
完了，这回是真的把周同载惹毛了，自己真的是个傻逼。
夏自南沿路慢悠悠晃荡，跟着路灯投下来的光一蹦一跳地踩自己的影子，也懒得管别人看他的眼光是不是怪异嫌弃，反正都破罐破摔了。他越想越生气，周同载对他那么好，自己呢？还吼他，真他妈不是个东西，他直接抬手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放下手他又叹了口气，自己连情绪都不能控制，还是孤家寡人的比较好。
他一回宿舍就闷着头不说话，躲开室友的眼神，赶紧洗了澡就跑到床上躲着，他担心自己再控制不住情绪，再对别人恶言相向，那可真就完了。
“舍花你怎么了？”廖临宇走到他床前，看着在被子里裹成一团的夏自南，连头没有漏出来。
“没什么，我有点不舒服先睡了。”
“生病了要吃药，我抽屉里可多我妈拿来的药了，你要哪种，”冯安源也觉得他今晚有些不对劲，隔着被子拍拍他，“是不是谁气着你了，啊？”
“没有，好了晚安。”他声音在被子下瓮声瓮气的。
冯安源和廖临宇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今天到底怎么了，想着要不要把他直接捞出来问个明白，廖临宇手机收到了条新消息。
【你们别去闹夏自南，晚上熄了灯给我留个门。】
周同载的消息。
廖临宇赶紧把于一舟和金洧拖到厕所，把阳台门和厕所门关得严丝合缝的，生怕等会儿又刺激到了里面睡着的小祖宗。
“你们看周同载给我发的消息!”
“怎么了，给他留门干啥，他要过来给夏自南讲题啊？”冯安源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不对不对！什么叫‘别去闹舍花’，舍花是我们宿舍的公有财产，他怎么还惦记上了？”
“想什么呢你。”金洧说道。
“他们俩别不是吵架了吧，你看舍花今天回来一脸受气小媳妇儿的样子。”
“二黑你是不是脑子坏了，他们两个大男人吵什么架，你整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廖临宇要气炸了，不知道于一舟脑子里装的是些什么，成日瞎想，“还有你看舍花的样子是那种会吵架的人吗？”
金洧没懂他们争吵的意义：“等会周同载来了不就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吗？”
“那你看看等会儿周同载过来会不会搭理我们。”冯安源道。
“操，熄灯了快进去，等会被大爷发现给赵大明告状，我们就要去扫厕所了！”
宿舍四个人一直在床上假寐，一会儿看看门，一会儿看看动也不动的夏自南，缩在被子里发着消息，肖凌也被他们搞得莫名其妙，书都不看了，他总感觉他们几个像是要作什么大妖。
【怎么还不来？？？？？】
【你要是等不及就睡了吧。】
【操，我哪敢睡！要是真吵架了，周同载过来打他怎么办？】
【他敢？！他要是动舍花我弄死他。】
【肥源你要不要脸，明明平时就是周同载的舔狗。】
……
几个人正聊得火热，门咿呀一声开了，随即又被轻轻关上。
瞬间四个人放下手机，把脑袋伸出被子外面，支棱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这两个人背着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周同载走过去，一把掀开夏自南的被子：“起来。”
在如此昏暗的室内也能看到周同载铁青着一张脸——和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四个人在上面看着心里有点凉得慌，太他妈可怕了，他不会真要打人吧？
他们还没有看清下面发生了什么，就听见阳台门被摔得砰的一声，随即是被摔得更响的卫生间门。
隔壁很用力捶了几下墙，以为他们寝室又在发疯了。
廖临宇他们四个从床上蹭的坐起来，全部傻眼了，连捶墙反击都忘了。连已经入睡的肖凌都被吓得起身，“靠谁啊这是？”
【那是周同载吗？他还会摔门？】
【完了完了，是不是拖到厕所去打了？】
【等会要是听到舍花叫我们就下去帮他啊。】
……
周同载见夏自南脸埋在被子里不愿意出来，直接上手把他从床上扯下来，几乎是连抱带拖的把他弄到卫生间里了。
当然不是要打他。
进了卫生间他耐着性子喊了夏自南几声，他脸冲着墙角还是不搭理他，周同载的耐心消磨得很快，他越生气越容易不耐烦，心中的火气腾一下就起来了。
“你到底怎么了？”
周同载右手近乎野蛮的把夏自南的脸硬掰过来，迫使他面向自己。
他心里猛地一跳。
借着从小窗洒进来的朦胧月光，可以看到夏自南眼眶红红的，不知道一个人在被窝里哭了多久，这是周同载第一次看见他情绪不好，他平时别说哭了，脸上的笑容几乎就没有消失过。还有他右半张脸上一道清晰的巴掌，印在他本来就白皙的皮肤上，红得刺眼。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吼你的，我真的控制不住，你要是生气了就打我吧。”
夏自南把头重重地磕在他肩膀上，浑身小幅度的抽泣，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周同载，现在他只想逃避，他怕自己一抬起头就又是那种熟悉的厌恶眼神。他这时候希望周同载和他的父母是一样的，只要打他一顿就不生气了。
周同载垂在身侧的手僵硬了好半天，他才缓缓抬起右手一下一下拍着夏自南的背，安慰人这种事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有些不知所措，“我没有生气，你的脸怎么了，谁弄的？”
夏自南听见他的话整个人都愣了，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的开口：“我……我自己打的……”
周同载心里其实已经猜了个七八分，他没开口，还是温柔地拍着他的背，等着他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他感觉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逐渐安定下来了，周同载用他自我感觉最温柔的声音说：“夏自南，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告诉我。”
“嗯？”夏自南把头抬起来，脑子里还不是很清醒，揉了揉眼睛。
“你是不是有抑郁症？”
怎么办，周同载发现了，他发现自己是一个有精神病的怪物了。夏自南被这样的认知瞬间吓得手脚冰凉，猛地从周同载肩膀上抬起头，背紧紧贴在水汽还没有干透的瓷砖上喃喃自语。
“我没有……”
夏自南整个人处于巨大的应激反应中，低着头盯着脚尖，浑身发抖。他四肢的感觉已经麻木了，除了手脚冰凉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白光，耳鸣的声音几乎要把他耳膜穿透，他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炸开了。
周同载没有想到他反应会那么大，他看着浑身发抖极力缩在墙角的夏自南，心里居然出现了那么那么微小的难过。他向前走了一步，想再抱抱他，“没事的……”
夏自南被他突然的肢体接触吓得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条件反射地一把推开周同载，开口语气几乎是请求，“我真的没有，你不要再逼我了，”说完哆嗦着手一把拉开门跑出去了。
周同载的背被坚硬的排水管砸了一个结实，眼冒金星。他不知道夏自南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他平日自诩身体良好，现下也缓了好一会儿才吃痛的揉揉肩膀，跟着夏自南出了卫生间。
夏自南哪儿都没有去，只是回到他的被窝把自己藏起来，仿佛是一层薄薄的被子就能让他百毒不侵，只要把自己隔绝起来别人就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这种鸵鸟心态非常可笑，他不敢面对，只想逃避现实。
周同载静静站在床头看着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人，叹了口气，带上门出去了。
廖临宇收到一条消息。
【你们都不要去闹他，今天什么事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