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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故知 今天,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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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肆虐,城门外的荒林中,一人笔直地站着,另一人盘腿坐下,头低垂着。
“咳……赵瑾……姑娘。”明明方才伤口还作痛难忍,冷血却好似一点没感觉一般挺立着,他的脸已经彻底涨红了。甚至连一丝余光也不敢暼向赵瑾,只是结结巴巴地解释:“姑娘莫要误会……”
赵瑾垂着头不语,冷血以为她被人开玩笑气得不想理他,有些着急地弯下身子。赵瑾的头更低了,身形一晃,几乎要倒在地上,冷血下意识地出手去扶,却发现小姑娘睡得迷迷糊糊,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弯弯,如同新月一般,煞是可爱。
冷血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赵瑾的头,她没有复杂的发髻,只是简单的扎了一个马尾,虽然不似冷血常见的大家小姐的矜贵,可独有一份娇俏。虽然近夏,可夜里还是冷的出奇,冷血皱了皱眉,轻轻地将赵瑾放下。自己依旧站着,这次,却是在上风口的位置。
他发现这个姑娘身上有太多秘密:天策府是何处?她的枪法迅猛果断,不是他所见过的江湖上任何一个流派?她跟着自己,是否又有什么打算?
可是他心里明白,自己不能扔下她不管。
周边很安静,冷血望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只能听到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声,这让他感觉很煎熬,又好似在云端漫步,一切都柔美的像是一场梦。
脚步声,不止一人。冷血的反应很快,他在抱起赵瑾和叫醒她之间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她的肩膀。赵瑾揉着惺忪睡眼,呆呆地看着他,下一刻她的脸色也紧张起来,提起了枪,摆出防御的姿态。
周围光秃秃的一片,躲,是万万没可能。而走,赵瑾的轻功他是见识过的,不过冷血也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劝走这个倔强的姑娘。于是他微低下身形,手指缓缓滑过剑柄。
脚步声近了,冷血不知为什么心中泛起一阵熟悉感。没有紧张,没有慌乱。他正暗自思索,赵瑾已然出了手。
枪芒划破夜空,隐隐有着龙吟之声。正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赵瑾的枪却停住了。
当赵瑾甩枪的时候,她有想过击中别人,也有想过被别人避开,可从来没有想过会被人攥住。傲血战意,重的是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赵瑾有些气极,用力往回抽枪,可那枪却像是被钉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还没等赵瑾变招,抓住枪尖的大掌一使劲,整支枪便被他夺了过去。金属弯曲的尖锐鸣叫声凄厉不已——那男人竟然硬生生地用手折断了精钢铸成的枪。
赵瑾和冷血同时色变,赵瑾是吓的,而冷血是又惊又喜,他忍不住叫道:“二师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那男人显然也是听出了冷血的声音,扔下断成两截的银枪,上前几步扶住了有些摇摇欲坠的冷血:“你受伤了?感觉如何?”
冷血的二师兄自然是四大名捕之二的铁手,有人说,他的手比铁还要硬,这自然是夸张之言,可是破碎在他手中的武器又何止一二。与他雄厚的内力,高强的武艺相比,更为江湖人所敬佩的,是他温和谦冲的为人。
冷血的眼神变得柔和,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他乡遇故知总是令人欣喜的,更何况是他向来敬重的二哥:“死不了。”
铁手笑道:“你想要拜访我其他的师兄弟,今日正巧,我师弟在此。”这话,却是对他身后的人所说。
那人匆匆走向前,颇为尊敬地一拱手:“冷血兄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到在下家中养伤。”
铁手温和地笑着:“这位是郭秋锋郭捕头,我在外追缉犯人时遇到他。”
郭秋锋也笑起来,他年纪与冷血相仿,同为六扇门中的好手,外号“白云飞”,得名于他绝妙的轻功,在两河一带数的上三名以内。他目光敏锐,一眼就看到了怔怔地看着地上断枪出神的赵瑾。
“这位姑娘……”他有些好奇地出声问道。
“她同我一起。”冷血不假思索地出口,意料之中的收获了铁手探寻的目光。
“好厉害的手……”赵瑾的眼神转向铁手的手,半是害怕半是羡慕地小声说。
三人皆失笑。冷血觉得有些心疼,赵瑾一再为他出手,却接连受挫,这对任何一个尚武之人都是极大的打击。他放缓语气道:“和我一同进城吧。”
铁手挑了挑眉,他从来没有见过师弟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对一个女子说话,不,甚至连单独与女子交谈,对于师弟来说,都可算得上是个不小的挑战了。
赵瑾眨了眨眼,跟上三人的步伐。宵禁之后本来不能开启城门,但郭秋锋亮出官府的令牌,卫兵们也只好一边困得骂娘,一边推开了城门。进城之后,终于有了些灯光,街上打更的人如同唱诺一般拉长了声音。
赵瑾歪着头看着冷血的师兄,他的身姿极为宽厚雄伟,着一袭灰衣,能硬生生掰断金石的双手并没有想象中的肌肉密布。赵瑾看不清他的脸,宽大的斗篷遮住了大半,于是她有些好奇地拽了拽冷血的衣摆,却又不好意思发问。
这一个小动作自然瞒不过铁手,铁手眨眼道:“哪里来的小姑娘?”
冷血无奈的目光在铁手和赵瑾之间梭巡,他当然明白师兄不会放过这个开自己玩笑的好机会,于是他也半开玩笑地回答道:“捡来的。”
这话自然没错,他从方家的院子里捡了一个迷糊的小姑娘。可是铁手却有些开怀地笑了,郭秋锋用拳头抵着唇边,显然也是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
赵瑾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冷血有些心虚地转过头。好在郭府离城门口并不很远,冷血一直提着气维持着正常,却在进府的一刻晕了过去。
铁手担忧地扳过他的左手,只见冷血的整只手都泛着青黑,尤其是手腕处,血凝结成块,让人不忍直视。
“我府里有医师。”郭秋锋扔下一句,匆匆闯进后院。铁手也有些焦急地抱起失去知觉的冷血,掠进最近的一间空屋子。
赵瑾站在门槛前,有些犹豫。她固然很担心冷血,可是却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和冷血待在一起,她很自在轻松,可是,她毕竟隶属于天策府,无尽地作战攻城非她所愿,但那是她的职责所在。
我已经离队太久了,回去之后,校尉一定会狠狠罚我的。赵瑾摸了摸空空的腰袋,她离开方府的时候向下人要了把练习用的银枪,本来说好了明日还给他们,如今却难以实现了。要说赔,自己口袋空空,更是无从谈起。
府里亮起了灯笼,郭秋锋未娶妻也无兄弟,所以只是小厮们急吼吼地端着药钻来窜去。
明月高挂,清冷的月光温柔地抚慰着这个踌躇的少女。赵瑾转过身,轻轻地坐在府门后,她讨厌告别,如果可以的话,她本应该此刻就离开。
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些不安和牵挂。她安慰自己,现在自己没有落脚的地方,不如将就着休息一晚,第二天再悄悄的离开。
赵瑾的梦里,有雕着龙纹的枪,有高头嘶鸣的马,还有一轮朦胧的月。
“……”冷血醒了,外面还是漆黑一片,左手被放去了毒血之后终于开始感觉到疼痛,肩头的衣服被细心地剪去,重新敷上药包扎了起来。
冷血的血不冷,但是他的人却像是铁打的一般。一般人先中毒再受伤,总是要躺上十天八个月,而他睡了半晌,就感觉好了大半。
昨天的这个时候,有个奇怪的小姑娘卧在外间。明明几次好奇地想探头看自己练剑,却每次都悻悻地缩回了推窗的手。
街上的早点摊架起来的时候,赵瑾也醒了,她睡的很不安稳,背后的伤可能又裂开了,一阵阵刺痛。她最后望了一眼郭府的牌匾,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她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但是若是不开始第一步,她永远都回不了家。
放空的时候,赵瑾总会把自己贫瘠的经历回想一遍,七岁之前,她没什么印象了,直到那一年,有一队天策路过,将流离的她捡回去。在她心中,那才是一个能称得上家的地方。
而现在,她却再次走丢了。赵瑾紧紧地攥住铭牌,几乎要嵌进肉里,还是压不住心中的苦楚。路快走到了尽头,赵瑾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是一家普通的客栈,挂着随处可见的“悦来”名号。
自己别的不说,干些力气活总还是绰绰有余的。赵瑾蹑手蹑脚地走进客栈,没看到掌柜和跑堂,却看到了一个着长衫的男人卖力地擦着桌子,桌子上摆着块惊堂木,前面还放了几排小藤椅。
还没等赵瑾开口,他就先乐了起来,“诶,姑娘来的可真早,来来来,前排坐着。”
赵瑾有些茫然,但还是顺从地坐下了。那男人继续回去擦桌子,脸上还是笑嘻嘻的神色:“等人多些啊,我再开讲。”
“今天,还是讲啊,那四大名捕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