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你星辰闪耀》棂棺

8、监护关系 尽管外头纷

　　尽管外头纷纷扰扰忙碌不堪，但至少在这个下午，伊芙久违得享受着片刻的宁静。他可以肆无忌惮得吃饭，哪怕自己用手抓取食物的样子并不美观，但在这里，没有人会说他。这个和自己一样生为蛇的男人，似乎包容着不会使用文明社会产物的自己。
　　“但是你得吃蔬菜。”
　　只是这一点，伊芙很不喜欢，他最讨厌吃蔬菜了。
　　“不吃蔬菜……以后会卡蛋。”闫溟吓唬着，他也不知道会不会这样，但先吓唬准没错。
　　果然，小家伙有些紧张得看着他。末了，抓了几根菜叶子送进嘴里。
　　闫溟看着那脏兮兮的小手却并不恼，同为返祖，若不是自己在幼年时期获得足够的引导，自己或许和这孩子并无二致：文明社会产物并不能满足快速而大量的进食，可怕的身体消耗让自己如饕餮一般，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趁你吃饭，那我先把情况和你交代清楚。”闫溟在与伊芙短暂的接触中大致能感受到这个小家伙并不是无法沟通——只要不探寻他的秘密，似乎对其他事情都带着些无所谓——“既然我们分享了同一个秘密，那我们之间也应当保有一定的信任。”
　　信任，对于一个对外界充满敌意的孩子而言，是一件有些困难的事情。
　　“因为你的身体状况和未成年omega的身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成为你的合法监护人。”闫溟见小家伙的眼睛与自己对视，将情况说明，“当然你放心，我只是监护人，不会有任何其他越界的行为——你可能对卡尔利斯星系的律法还不清晰，但作为omega，我希望你能清楚omega保护与管理条例的内容。”
　　“所以。”伊芙哒吧嘴，“什么是监护人？”他对这个同类稍有信任，“没有监护人为什么不行呢？”
　　“监护人是针对没有父母的未成年omega而设立的一个养育类岗位，由满足条件的alpha担任，成为法律层面的监护人，承担起「父母」的职责。”闫溟耐心解释，“简单来说，我接下来就是充当你父母的角色，当然只是充当。因为在卡尔利斯，每一个未成年或者亚成年的omega都需要有父母或者监护人陪同才能出门。”
　　伊芙吃着牛肉不解：“为什么？出门又不会掉块肉。”他明白了这个「监护人」说白了就是监视自己的，“那什么叫「父母的职责」，父母会有什么职责吗？”他状似天真得问到，但微微有些心虚。
　　“保护你的安全，使你免受侵害；保障你的生存，让你吃饱穿暖；保证你的教育，让你能够完成十二年教育；当然，还有确保你能顺利完成二次分化。”闫溟神色如常，但他捕捉到小家伙有一瞬表情的不自然，按照自己的猜想，这小东西大概率是没有父母的，“同时，监护人是受omega管理科和未保科管控的，如果有任何越界行为，都是会被依法处置的。”他顿了顿，“越界行为……你能理解吗？”
　　伊芙撇撇嘴，“……不能。”他记得这个男人好像说自己从事非法工作……伊芙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非法，但看来是非法的。他又抓起一块牛肉送嘴里，认真吃着，嘴巴上沾了点血水。
　　“越界行为就是指，对你实施一切和你年龄不符的带有显著ao特征的行为，比如亲吻、触碰隐私部位，还有……对你身体的残害。”闫溟说得很隐晦，他约莫着小东西大抵是不知道身上那些伤是什么，“当然，我也事先说明，因为你体内信息素混乱，林教授建议我定期给你注入我的信息素——考虑到你还未成年，我会通过提取我的信息素注射到你的腺体来完成对你体内其他alpha信息素的洗净。”他稍微停下来，拿起一块手帕给小家伙的嘴擦了擦，“大约需要一年，你就可以变成一个健康的omega了。”
　　可小家伙却是垂眼，“我不想变成omega。”这是伊芙惧怕而厌恶的事情，“而且健康的omega……我本来就是畸形的怪物……分化失败也无所谓……”虽说这个男人与自己同为蛇，但他身为alpha，身为一看就是过的很好的人，是不会理解自己这种最最底层肮脏家伙的生活的，“而且要标记我就标记我，别拿什么洗干净信息素来说，我都被标记习惯了……反正你们谁都标记不了我。”他不敢看对方，吃饭的手也停了下来。这人挺好的，会给自己饭吃，暂时就不骂人不捣乱了。
　　只是，他看不到对方那如深渊一般的黑色眼眸。
　　“你没有完成二次分化，是不可能被标记的。”闫溟压下那股怒火，“你的腺体还没有发育完全……任何标记都是在伤害你。”他很想质问这小东西，到底是那个所谓的监护人干了这些烂事……还是，还是在他呈现omega特征以后，就被不断地……
　　伊芙不自觉得扣挠自己的手心，“那你说大约一年……是指一年后我就可以走了吗？”
　　“一年后，我们的监护关系会解除，之后你的去留与我无关。”闫溟不太确定这小孩作为嫌疑人在成年以后需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但在这一年内我会对你负责。”
　　“那太晚了。”伊芙害怕找不到自己的老板会散布自己的秘密，“……我本来就有……呃……对我很好的人，其实让他做我的监护人就可以了。”他还是不敢看对方，生怕自己的恐惧被发现，“信息素谁洗都一样吧。”伊芙想着些许新谎言，“而且……而且我只是分化的晚，其实早就成年了。”虽说这个谎话早就被推翻无数次，可伊芙只能想到这个，“……身份证上我就成年了。”
　　【可悲】
　　这是到现在为止，伊芙第一次听见男人的心声，但他并不发作，只是轻轻用上牙咬了咬下唇。
　　“而且……我本来就是畸形的，你们花那么多时间在我身上没意义。”伊芙很讨厌自己的身体，也很讨厌自己会变成蛇，纯粹的怪物而已，“帮帮其他人呗！既然omega上街都要人看着，去管他们嘛……”
　　“在你眼里，你的双性别是一种畸形吗？”闫溟声音冷了下来，他强硬得拽住伊芙的脸，还未等小家伙反抗，死死掐住他的下颌，逼迫那双全是恐惧的异色眼眸与自己对视：“那你是不是还觉得变成蛇也是一种畸形？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多人强行标记你，与你发生各种关系，是因为你的畸形吗？！”
　　伊芙吃痛，他抬脚就是攻击，可自己的下颌愈发生疼，腿有些脱力得垂下。
　　“我不想说那么明白，但看来对你没必要这么客气。”闫溟愤怒得都有些困惑，究竟是多么糟糕的过去，把这个孩子变成如此自我厌恶的存在，“你是罕见的双性别omega，拥有及其可怕的生育能力，而且作为返祖者的蛇，你大概率是卵生！那些不断侵害你的人，不过就是想榨干你的价值而已！什么畸形，根本没有，那都是……那都是让你讨厌自己最后出卖自己的手段而已！”
　　【你会被他们残害到体无完肤】
　　男人松开了手，伊芙赶忙向后躲去，脸颊生疼，他噙着泪缓和了会儿，赶忙收起眼泪对峙：“你不也一样吗！说那么多不就是想标记我！那你现在就标记啊！杂种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小家伙不会哭，哪怕哭也只会让自己知道，“装什么好人啊草泥马！！杂种就是这样的！”想是要证明些什么，伊芙内心一片焦灼，可他又希望这人抓紧把事办了，便一把把自己的裤子拽开——
　　纵横交错的污言秽语布满大腿根部，若是借着光细看吗，也有些许靠近柔软的部分，也有更往下些，配着烟头烫过的圆形伤口。
　　“杂种就是这种货色！”伊芙几乎是用疯癫的语气喊着，掩盖那夹杂其中的哭腔，“恶心、糟糕、下贱……生来就是勾、引别人的脏东西！”他太希望男人扑倒自己，像过去所有人那样对待自己，“杂种可是刻着欢迎光临的！快来啊！”可是为什么，他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为什么？！
　　闫溟的心脏抽痛，他的手颤抖着，根本不敢想，这样一个在成年边缘尚且还是少年的孩子的腿上，居然被刻满了这些……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慢慢得开口，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干涩——
　　“告诉我，这些都是谁干的？”
　　伊芙抖抖索索得撇开眼，强忍着自己的痛苦。
　　最开始刻的是“欢迎光临”，让每一个看到的alpha都会浑身沸腾；而后就是一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或者会刻上些“专属”“正”等等字眼。最低人一等的存在，这些残害是日常、是时刻提醒自己出生卑贱的提示词。再说，这样伊芙才会有市场。
　　“告诉我。”闫溟走上前，一步一步迈在伊芙颤抖的心间，他的眸色很深，如同一潭深渊，“不会是你所谓的那个监护人干的吧？还是……那些伤害你的人干的？”伊芙抬头仰视方才意识到这个同类比自己高大太多，那逐渐泛起的信息素犹如实质，缓缓压在自己还未发育完全的腺体上，又慢慢缠绕在双腿，伊芙只觉得自己被浸泡于雨季的热带雨林之中。
　　“……唔……”身体泛起红晕，神智稍显昏沉，他不自觉得开口，“是妈妈……”那深埋于脑中的记忆不知为何翻涌起来，“是店里的妈妈……”
　　烧红的铁烙刻下这些文字，疼痛的尖叫，崩溃的大哭，不过最终都被莺歌燕舞压下，满脸泪水不过是另一番风趣。伊芙在极为年幼的时期便明白，哭泣毫无用处——甚至会变成他人的一种乐趣。
　　“店里？告诉我，什么店？”闫溟并不喜欢使用自己特殊能力「命令」，过度释放的精神力会让自己感到疲惫，也会让他人倍感痛苦，但此刻他不得不使用这份力量去窥见小家伙的一隅：“你在那个店里干什么？”
　　“我……烧了那个店……”伊芙的眼睛逐渐失焦，他强大的精神力在同类的能力面前似乎毫无招架之力，“我是店里的人……生的小怪物……畸形的小怪物……”像是被过去带起点不安，小家伙忽然向前倒去，一把抓住闫溟的衣服，“呜呜……不要把我卖走……”泪珠子滚下，如同珍珠，“我会听话的……”他开始将自己的脸蛋埋在闫溟的黑色外套里，腿下一软，差点滑倒——闫溟的左手搂住了那细窄的腰。
　　“告诉我，你有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他选择将这个作为自己最后一个问题，拼拼凑凑的过去已然能见一角，但特殊能力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引爆——
　　“伊芙会「读心」和「攻击」……”小家伙将自己最后的秘密也抛之脑后，身体整个一软，晕倒在闫溟的怀里。
　　——
　　周四上午，在部长沈澄曦的引荐下，闫溟算是见到了未保科科长。交接手续做得相当之快，让闫溟有些怀疑，自己和伊芙的监护关系会不会就是一场量身定做的骗局。
　　“别担心，闫先生，我们这边的工作效率就是很快。”未保科科长是个留着寸头的alpha，眼窝很深，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一看便是标准的帝国血统，“尽管您的材料非常好，但根据未成年omega保护与监管条例，我们还是需要定期和omega管理科一起来您家回访。到时候看您方便，我们可以随时联系。”他停顿片刻，“这个孩子现在还是警局的嫌疑人，但不用太担心，因为现在的线索指向正当防卫……再加上他是假性求偶期的未成年omega，这些应该都不是问题。”
　　秦珂将一打标着《omega养育指南》的材料递给面前这个毫无攻击性的帅气年轻人，“考虑到您也很年轻，这些资料可供参考。需要注意的是，如果您的被监护人成年后，选择与您结番，您是需要去omega管理科进行申请才能拒绝的……不然系统会自动帮你们登记为夫妻关系。”这是秦珂在经手每一例监护关系时都会提醒的部分，在长久的养育中，omega对自己的alpha监护人产生超越亲情的情愫并不少见，但alpha有权拒绝也是共和国给予的机会——只是会拒绝的alpha很少。
　　“那在他完成二次分化后，我们的监护关系是需要双向解除还是说单方面就可以……？”闫溟询问清楚，为了防止之后的任何事端，他必须清楚这个流程。
　　“是双向解除，因为哪怕完成二次分化，严格来说他也仍旧处于亚成年，求偶期的不稳定性会带来很多麻烦。”秦珂微微蹙眉，“但是鉴于他的情况很特殊，我们这边可能也会延长您的监护时长——毕竟双性别omega是非常宝贵的，还是不希望有任何闪失。”
　　可嘉达时期，双性别omega几乎是在被发现的那刻起就会被打包送给贵族——强大的生育能力和必然能生出高级别AO的特质让双性别的处境极为艰难，他们是各类非法产业都愿意染指的部分。
　　“我会履行好职责的。”闫溟点点头，将各类材料整理好放进自己的包中，“之后如果还有任何问题，我会随时联系您的，多有麻烦。”
　　“哪里哪里。”秦珂真想说，其实你才是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诶，但这种家世背景又好，个人能力又强又一表人才的年轻alpha……真的会接纳这个伤痕累累又劣迹斑斑的小家伙吗？监护人制度或许能最大限度让那孩子度过一段相对安全和平和的日子，可之后呢？秦珂记得那双异色的眼睛，美丽却又充斥着太多情绪，恐惧、警惕、不信任、厌恶、焦躁、不安……那破败的灵魂究竟何时才能修补好呢？
　　99%的匹配度真的可以抹平一切伤痛吗？
　　在送走闫溟后，秦珂回了办公室，请假的请假，跑业务的跑业务，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了自己——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沈澄曦部长。秦珂的脚尖一顿，转身就想跑。
　　“我这么可怕？”褪去对外的假面，年轻的部长内核不过是个有些恶劣的teenager，他有些轻佻得挑起唇角，语气略带挑衅，“好歹也是之前的军校第一，怎么看到我这个柔弱omega就跑？难不成是不行？”沈澄曦从椅子上站起身，他生着一张好看又柔和的脸蛋，笑起来会露出甜甜的梨涡，个头也不算高，配着淡淡的昙花香信息素，无论在哪里都是让人上头的omega。
　　秦珂没接话，他只是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早回办公室。
　　“干嘛不说话。”沈澄曦轻哼，嗓音是刻意的甜，“见到前男友要么愤愤不平，要么再续前缘……怎么你倒是躲躲闪闪？”他慢慢拉近与秦珂的距离，“你这样对待身为上司的我，可对升职不利哦。”
　　“……沈澄曦。”秦珂压低声音，皱起眉头，“我当时就说的很清楚，我们的匹配度太低……不适合，对你也不好。”尽管卡尔利斯现在推行自由恋爱，但过低的匹配度还是会带来很多问题，“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但是在这里工作的omega哪有没受过伤害的？”沈澄曦轻笑，他一把抓住男人的领口，强迫对方低头直视自己的眼睛，“你这样的态度对我反而更是一种伤害。”他一把将秦珂推开，“真是懦夫。”
　　沈澄曦就这样走出了办公室。
　　独留下秦珂跪在地。
　　“对不起，沈澄曦。”
　　良久，他对着空气这样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