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你星辰闪耀》棂棺

23、看护 夜黎

　　沈澄曦颇有些怡然自得，他一边靠在沙发上，一边晃动双腿，手里摆弄着一个魔方。
　　顾清淼睨了一眼年轻的权益部部长，懒得说话，将自己埋进另一个沙发里头，目光倒是投向了正襟危坐的夜黎。
　　这里是安全局为三位「特殊」omega所设立的生活区，位于军部一处隐蔽的小楼。平日里，他们谁都不会来这个地方，但今天，一位新成员即将加入，这让他们不得不回到这个充满各式各样记忆的地方。
　　“沈澄曦，听说秦钰要对你提起诉讼？”顾清淼笑得张扬，颇有些幸灾乐祸，“平时你装的人模狗样的，怎么一见到秦钰就暴露本性了？”三个omega都是有着很深交集，只有在现在这个环境方才会放下假面，互相挖苦，“她当时把你卖走一定心疼哭了吧。”
　　“顾将军，您年纪大了说话还是注意些的好。”沈澄曦反唇相讥，漂亮的眼睛一转，“我以为白局长已经治好了你的坏脾气。”他放下魔方，“诶，不过新来的伊芙还挺难搞的，您能相处好吗？”
　　“……在这之前我更想揍你一顿。”顾将军翻了个白眼，转而看向夜黎，“你真要给林翼扬那个弱鸡生孩子啊？”由于过长的军旅生涯，顾清淼身上总是留着浓重的兵痞味，哪怕她其实极为尊重这个职业，致力于保家卫国，但在没什么外人的时候，兵痞味会流出些许，“没必要吧，小孩子可烦了。”
　　夜黎没接嘴，他抬起漂亮的红色眼睛望着沈澄曦：“虽然我看了视频，但伊芙到底什么状态呢？感觉他很讨厌自己。”
　　“差不多吧。”沈澄曦知道夜黎总长的过去千疮百孔，和新来的小家伙平分秋色，“反正不愿意二次分化。”
　　在场三人忽然间都沉默了。
　　“……这里都不想分化吧？”顾清淼哼了一声，“要不是白闻拦着我，我早把腺体给割了。”
　　“顾将军，你应该是我们三个人里面过去还算最好的一个吧？”沈澄曦站起身子活动起来，“怎么也想割腺体？”
　　只是这个话题还没继续下去，门开了，出现了凌羽和白闻，还有……窝在小笼子里的伊芙。
　　“谁想割腺体？”白闻轻飘飘得一句话落下，让在场四个omega全都没了声音。他微微叹口气，见在场也没什么外人，目光落在顾清淼身上，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和纵容：“淼淼，不要带坏比你小的几个，可以吗？”
　　凌羽憋住了笑。
　　如果是平时，将军早就大发雷霆，但现在她只是悻悻闭嘴，反抗方式就是翻白眼。
　　“伊芙是怎么了？”夜黎仔细得端详着里面的小家伙，“镇定剂？”
　　“是的，他状态很差，所以只能靠镇定剂来保证运输。”凌羽温柔得揉了揉夜黎的脑袋，“这段时间可能要麻烦你们在这里看着他了。”他顿了顿，笑着，“当然也可以去训练，我想伊芙应该会喜欢的。”目光转向沈澄曦，“至于你这次的表现……沈澄曦，你一个月都必须在军部关禁闭。”
　　严厉的凌羽并不常见，但面对这个不省事的学生，他会挂上严厉的面具：“过于鲁莽，而且明知道秦钰对你恨之入骨，还火上浇油……你的血脉可是整个星际联盟都觊觎的。”
　　年轻的部长低眉顺眼，一副乖巧模样。
　　顾将军的白眼都快翻上天。
　　“诶，伊芙醒过来了！”夜黎兴奋起来，“快来看！”
　　另外四个脑袋都围在笼子周围。
　　伊芙缓缓睁眼，意识模糊，但当面前的人脸变得清晰时，瞬间露出獠牙！
　　崩溃后又重塑的小家伙已然回到自己最原始的模样，他根本没能力把自己拼凑好，只是将就着用獠牙去抵御一切危险。
　　“伊芙，还记得我吗？”说话的男人小家伙有印象……似乎是昨天晚上那个……
　　“……你记得我吧？”黑发蓝眼的女人。
　　“伊芙，伊芙，我是夜黎，你第一次见我！”金发红眼，伊芙没有印象，但在听到「夜黎」二字时，一阵回忆涌起——
　　【他和夜黎好像。】
　　小家伙眯起眼去观察这个和自己很像的人。
　　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微微偏过的脑袋让人能看到极为完美的侧脸，流畅线条，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透着与军人身份相符的凌厉。待对方完全转头之际，绝美的脸蛋配着一双血红色的眼，金色的睫毛很长，与红色相称，高贵至极。
　　伊芙立刻撇开眼，如同被光芒灼烧。
　　“这里都是你的同类。”凌羽想起闫溟和自己的交流，面色柔和，“他们和你有着相似的过去。”
　　小家伙没吭声，只是将脑袋埋在臂弯里，一只缺乏安全感的野兽，一只早已不会相信任何人的野兽。
　　凌羽与白闻见人没反应，只能交代剩下三个不靠谱的记得护着小东西，随后出了门。偌大的房子只留下三个omega围着笼子里的小omega。
　　沈澄曦笑眯眯得，直接打开笼子：“那么，欢迎你加入我们，伊芙。”
　　“这里是最特殊、危险、难搞的omega的庇护所。”
　　几乎是瞬间，小家伙窜出笼，哪怕镇定剂会让肌肉无力，他还是精准找到了靠近出口的角落，瞪着眼瞧着这三人，伊芙咧开嘴，露出自己的虎牙。或许是返祖原因，他的虎牙会长些，小时候时不时会把人弄痛而被毒打一顿——幸好至始至终没人打断他的牙。
　　「这牙多可爱，留着吧。」
　　伊芙的眸子在无光的角落呈现出蛇一般的模样，他的双腿蹬地，双手在地，整个人都像是炸毛的猫。
　　夜黎金色的头发刺痛着伊芙，小家伙更为紧张些，下意识想撇开眼睛，让发丝遮住光亮。
　　“好久不见。”顾清淼先发制人，“看你这态势，还想和我打一架吗？”
　　伊芙不语。
　　……
　　下一秒，小蛇直接双手撑地倒立踹向将军，在对方抬手刹那，一个飞跃到了夜黎旁边。总长极为擅长近战，他的速度极快，一个伸手就能擒拿——
　　伊芙几乎是一个转身，躲开了对方的手，拉开距离，落到客厅中间的茶几上。小蛇的热源感应能力很强，即使抑制器让他无法读心，强大的感知力还是让他可以抵御一切危险。
　　顾清淼并不给他喘息的时间，她闪身出现在伊芙身后，伸手触及的刹那，小家伙如同预判一般跃至沙发之上，他抄起一本书作为自己的武器。夜黎的拳头被书本挡住，在对方握住书本的瞬间，伊芙的翻跃转换了一个方向，他落于落地窗旁，似乎时刻准备破窗而出。
　　“伊芙，你真的要和我们三个人开打吗？”沈澄曦笑眯眯得，“顾将军和夜黎总长都是经历过大战的……你会有胜算吗？”
　　小家伙根本不在乎沈澄曦的话语，直接一脚踹上玻璃！
　　落地窗毫无动静。
　　但夜黎几乎是一手抓住伊芙脚腕，直接一个擒拿将小家伙制服在地，巨大的黄金网纹蟒攀上夜黎的后背，顾清淼擒住了七寸。
　　伊芙闷哼一声。
　　“单打独斗不可取哦。”沈澄曦蹲下身子，美丽的眼睛与伊芙异色的眼眸相对，“欢迎来到特殊omega的住所，接下来的一个月，让我们好好相处，好吗？”
　　“……不要。”小家伙嗓子哑哑的，“放我走。”身体细微的颤抖暴露着不安，夜黎垂眸能看到那伤痕累累的后颈——其实用伤痕累累都只是客气，纵横交错的咬痕，或深或浅遍布白皙的后颈皮。
　　“你现在归安全局管辖，哪里都不能去。”沈澄曦嗓音温和，毫无攻击性，“我们会帮你解决问题的。”
　　“不要！我要离开！”伊芙抬高声音，他颤抖得更严重，“……放我走！”
　　顾清淼瞟了一眼那露出来的腰腹。在明亮的光照下，无数伤痕陈列之上，毫不费力得告诉所有人小家伙的出身究竟是什么样的。她隐约想起那些在网上到处飞的视频——虽然这孩子仍是危险的，但那样的过去也无法让自己讨厌起来——“网上的视频你别在意，都过去了。”顾清淼安慰起来。
　　伊芙挣扎着，最不齿的过去被所有人看见，他只想逃走。
　　“……能在这里，说明我们的过去旗鼓相当。”夜黎的声音带着一丝素淡，仿佛春风，又如同细雨，“不如我们坦诚布公，将苦难说清楚会好些。”
　　肩胛骨撞击地面的声音，小家伙还在挣扎，夜黎不得不加大力度，又担心弄痛娇弱的omega，又不得不死死控制住他。
　　“你拍摄那些视频的时候多大？”沈澄曦蹲在伊芙面前，悠然自得好整以暇，“我看了看好像年纪很小？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对吧。”他能看到那双眼睛因为恐惧与痛苦变化着，眼睛露出仿佛蛇瞳一般的模样。“我们有你的检查报告，哪怕你不说，其实答案也是显而易见。”
　　伊芙死死盯住沈澄曦，可是下一秒又撇开眼，让他异色的眼眸看不真切。
　　“我们这里几乎都有过和你类似的经历……不会因为那些视频对你有意见的。”顾清淼象征性得安慰起来，“哝，我就是可嘉达时期的老人，这些见多了。”
　　小家伙只是将脸撇得更远，根本不想回答。他选择封闭自己的一切，将脆弱的内核不被任何人发现，亚麻色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痛苦。
　　“你身手那么好，为什么不尝试保护自己？”沈澄曦的目光平静如水，但他知道，这句话会强迫小家伙抬头——
　　“我一直保护自己的！”小家伙猛然抬头，瞪着眼，愤恨不已，“都是你们把杂种抓走！杂种一个人也可以保护自己的！”他颤抖着身体，想要发力，却被夜黎死死压制，“不要变成omega！放杂种走！”糟糕的身体，恶心的过去，伊芙只想呕吐——所有人都看到了……伊芙绝对不能变成omega……
　　“……我们这里也都不想变成omega。”沈澄曦毫不避讳，甚至勾起唇角，笑得温柔而甜美，“omega的身份让我们分享和你类似的境遇，你不是一个人，伊芙。”他抬眼望向总长，“至少在成为权益部部长之前……我在特管中心暗无天日。”
　　伊芙敏锐得捕捉到一丝异样，他忽然停止挣扎——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似乎有着两种心跳……但是……「特管中心」
　　“为什么暗无天日？”小家伙的注意力被吸引，“你们都过得很好。”整洁的衣物总会让伊芙下意识觉得对方过得很好。
　　“你见到的，只是获得帮助以后的我们。”顾清淼语调冷淡，她松开捏紧网纹蟒的手，有些随意得将一缕发丝别至耳后，“作为强大的omega……在这个星际联盟里，我们怎么可能过上轻松的生活呢？”蓝色的眼眸带上一丝冷意，“不要说得好像我们一直幸福。”
　　“……那不是很正常……omega就是谁都可以踩一脚。”伊芙撇撇嘴，“会发、情的东西就是没用。”他还是能感受到上方的两个心跳，“反正我不要变成omega。”似乎捕捉到一丝不悦的情绪，伊芙的目光转向蓝色眼睛的家伙——
　　“你们不都在首都星，当然过得好，不要骗伊芙。”
　　话音刚落，压制自己的人忽然松手，小家伙抓住这刹那一个翻身，跃至一边，露出虎牙。桀骜不驯的野兽让人头疼——但可惜这里其他人同样也是野兽，只是收起了獠牙。顾清淼见这小东西说不通道理，毫不手软，几乎是立刻摁下投影的开关，让那不堪入目的影像呈现在众人面前——
　　小团子有着一双异色眼眸与亚麻色头发，正挪动着软乎乎的身体，将自己最为糟糕柔嫩的部分贴上镜头，甚至大腿根处的污言秽语都展露无疑。
　　“你！”伊芙几乎是瞬间暴起，要去抢顾清淼的手机，只是在这瞬间，一股力量拽住自己的裤腰，还未等小家伙抽出手去应付，本就单薄的裤子被拽下，让他们看到——
　　那极为糟糕的身体。
　　夜黎在小家伙发作前，一把将其压制在地，俯身轻嗅后颈：“我和你一样，被很多人咬脖子。”他能闻到那omega信息素里乱七八糟的alpha味道，“所以别担心，我们会保护你的。”伊芙疯狂挣扎，试图挣脱束缚，他乱蹬双腿，却因为被压制住腰身，使不上力，尖叫与怒骂暴露崩溃的情绪，视频还在播放，那些声音与画面不断刺激着小家伙脆弱的神经，镇定剂的效用早已耗尽，伊芙浑身颤抖，逐渐呼吸都艰难。
　　沈澄曦是在这一刻将两个栓剂嵌入小家伙柔嫩的体内，随后，一剂药水也被打入其中。
　　“呼……看来接下来一个月是场恶战。”消失的尖叫，小东西合上眼的模样如天使般可爱，沈澄曦感叹，“真是难搞的小家伙。”
　　“丢我们这里也没啥用。”顾清淼退出视频，蹲下身检查着伊芙，蓝色眼眸暗淡，“这些伤痕都是烫伤和刻字……没被当作孩子的小东西，一个月根本没办法矫正。”她瞅了一眼夜黎，“你是过来人，夜黎，这小家伙的情况你感觉呢？”
　　总长没立刻接话，只是安静片刻，目光停留在那伤痕交错的皮肤上，末了开口：“不像武器。感觉一开始的用途就是……玩具。”视频、伤痕、疤痕、应激的心理状态……小家伙一边反抗着，一边顺从着，似乎早已麻木，又下意识觉得这样不对。“……我们的任务只是看护和保护，直到当局解决特管中心的指控，这一个月……慢慢来吧。”
　　美好的阳光透过落地窗，为四人镀上新色。
　　——
　　秦钰正整理着手头的资料。昨日的对峙让她清楚，卡尔利斯当局此刻必然会介入伊芙的一系列事宜——但被列为「特殊」，对特管中心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星际联盟忌惮卡尔利斯的力量，在现在的情势下，即使上了仲裁庭，小东西也不可能被判给特管中心——白闻的影响力太强，在其麾下，星际联盟的那帮老东西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堪入目的视频只能证明伊芙在过去从事非法工作，格斗场的视频也只能说明他参与非法格斗……这些放在一个成年omega上都可以是极为巧妙的说辞，但伊芙好巧不巧，是一个未成年omega，这就让他的一切“罪行”都可以被化小，哪怕是楚辞给出的“地底团伙事件”还是“隐瞒精神力”，伊芙都处于无法选中的状态。
　　秦钰揉了揉眉心，她有些疲惫和困倦，但伊芙，她必须收入特管中心。
　　亚麻色的头发，异色的眼眸，双性别的身份，这个小家伙如果落在卡尔利斯，只会变成下一个夜黎或者沈澄曦……他应当在特管中心学习如何成为合格的omega，应当意识到他哪怕强大也必须活在alpha的羽翼下……
　　因为，一旦他完成二次分化，收获的恶意只会越来越多。
　　她忽然想起，那个让人忌惮的alpha……闫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