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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安家姑娘(改2) 安家和安家 ...

  •   六月,处于北纬40度上下的内陆城市幽都市已经进入了夏日。不像高楼林立的外城,铺满传统建筑的内城并未严重受到热岛效应的影响,温度尚且处于合适的阶段。再不多日,唧唧蝉鸣响起的时候才要到热的日子。

      幽都市内城,俗称“帝都”,是一座被护城河和高大城墙包围的封闭的城市,或者说应该叫“国中国”。坐落在北梁帝国行政首都宛平京东北方向的帝都,可以说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奇葩城市。

      首先,未持帝都户口的人出入境需要护照。

      帝都户口分四种:教廷,皇家,普通,临时。教廷户口入字面所示,只属于教廷人员。皇家户口是颁给皇室成员和主宅在帝都之内的皇亲国戚的。普通户口由所有其他常驻帝都的人持有。临时户口则是专供外来务工人员的。

      北梁帝国是个神奇的国家。虽然它叫做帝国且存在皇帝与皇族,但实际上是个君主立宪制国家,至少在台面上是这样的。这个国家神奇的地方很多,第一大项就是:它虽然是二元制君主立宪,但大部分人都认为它是个议会制的。这也许是只能在没有发达网络的时代才能办到的事吧?

      其次,帝都除了实行幽都市的税务系统以外,还有一套自己的税务系统,主要是为了供养皇室、教廷以及都内的维护。其结果是帝都成为了世界上收税最重的地区。

      然后,落户帝都恐怕是世界上最有难度的移民行为了。移民条件非常严格,审核标准也被传是飘忽不定的。

      最后,在这个城市,名正言顺地进行着各种各样的歧视行为。一个生长在帝都以外的普通人八成会觉得这个死水一般的城市极度不友好、极度不宜居,甚至可以被称为野蛮、落后和邪恶。这里的人毫无平等意识,并且整个城市的风气都腐朽到了一副看上去第二天就要被人揭竿而起连锅端的样子。然而这潭死水却愣是以这种无情且不合理的形式存在了千年,且大有要继续这样保持下去另一个千年的样子。

      梁朝历史悠久,从最早的南方萧梁到中原甄梁再到现如今的北方叶梁,历经两千多年。宛平和幽都一带在萧梁以前就已被开发,而且两市交界处的“古幽都”建城历史在当时就已历经十一朝有两千多年。千年前北梁开国女皇叶氏在古幽都隔壁郊区画了个圈下令迁都,建筑大臣们几乎把整个郊区推平了重来,开沟挖渠、人工造景,在当时就建了陶制管道和地下排水系统,整体格局也是整齐划一,甚至为未来新埋管线都留出了空间。

      整个帝都被一圈高大的城墙完整地围住。从上空来看,几乎是个完美的正方形棋盘。格局上用九宫格,而未采取传统的十字朱雀大街玄武大道体系。全城被宽阔的快速路呈井字地分为九等份,是为帝都九区。每条快速路的尽头都是一道城门,全城唯一的入口也正是这些被严格把守的老八关。

      帝都九区的每个区域都再次被两横两竖四条主干道井字分隔,形成第二重九宫格。第二重九宫格的每一宫,又再度被次干路井字分割,成为第三重九宫格。在这之下,支路再次井字分割,这就是第四重九宫格了。

      四重九宫格在帝都(最中心的皇城区除外)形成了东西向81街,南北向81路的路网系统。只是帝都道路的命名系统毫无文化底蕴。如同曼哈顿一样,直接采取数字编号+方向的简单粗暴命名法。在这种系统之下,房屋院落大小几乎可以做到统一和/或对称,至少是拼接得严丝合缝,规划的整齐程度堪称理想,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在千年以前在一块平地上被生挖硬造出来的古都。

      帝都九区的正中心,是再次,由第二重围墙包围的皇城区。

      既然叫皇城区,不难想象,其中最重要的建筑就是由皇室和教皇居住的紫禁城了。紫禁城拥有第三重围墙和自己的护城河,金水河。除此之外,皇城区还有皇家园林,教廷,皇塾等皇室和宗教建筑。

      皇城区之外,以正东正西的东城西城两区为最贵。这里居住的是无法住进或不愿住进紫禁城的皇亲国戚和高级教廷人员以及皇家或教廷授予的各种贵族。

      东北西北两角区虽然分别叫做上东城和上西城,其等级却是比不上东城、西城的。这里居住的最高阶级仍旧是贵族,除此之外则大多是皇塾教师、学者、医生、有一些底蕴的商人或大家族的分支之类的。

      而没什么底蕴的商人,以及新移民一类的,则居住在北城。

      东南西南两角分别叫做下东城与下西城,这里主要是城市功能区娱乐区和公共区,是两个相对年轻一些的城区。这里居住了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持普通户口人士,比如世代以仆人为职业的家庭。

      南城,帝都最年轻,最正常,最与正常世界接轨的城区,居住了拿临时户口的人。他们大多在功能区工作,也有在各个区的医院、警局、消防局工作的人士之类。

      #

      坐落在上东城西北侧的安宅,是一座三进带东西两跨院与大花园的大四合院。虽然安宅的地理位置透露了安家并不是什么身份极高的皇亲国戚,但这家的院子仍旧是帝都里十分引人注目的“名宅”。毕竟,大喇喇地在院子里栽满外国植物和各种不宜种植在住宅的树木花草的宅子,在这古板顽固的帝都城里是找不到第二个的。

      西跨院,已经过了花期的高大樱花树看上去与一般树木无异,浓密绿叶遮挡住刺眼的阳光,给室内投来一片阴影。不需空调,不需打扇,阴影和些许自然风就足够度过这初夏了。

      正屋,门窗洞开。安家唯一的姑娘安奈正趴在沙发上研究着世界地图集。

      在她看来,帝都怎么都不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城市,太过于整齐的排列超过京都、西安等以棋盘格局闻名的亚洲城市,简直有些像曼哈顿一类比较新的城市。她第一百次地思考着古代负责造城市的人到底是有多么顽固的OCD,才能执着于设计出经过千年之后仍旧如此整齐的城市。

      太过出神的思考让安奈忽略了周围的声响,以至于背后一个金发少年斜倚着门框面上含笑地看了她半天,她都没意识到。

      14岁的金发少年看着眼前这个姿势毫无雅观可言的6岁小姑娘。她此时是如此地放松,趴在单价5位数的昂贵沙发上,双臂折叠,撑着自己的婴儿肥小圆脸,出神地盯着足有5厘米厚的大开本世界地图集,两条藕段般的小腿翘起,两只脚百无聊赖地在空中轻轻相撞。

      他忍不住逗她,故意装出低沉的声音,用缓慢却严肃的语气,带有警告和嫌弃地叫她:“小姐,请您注意坐姿。这不是安家人该有的样子。”竟把安家严厉的大总管学了个七成。

      安奈还以为真的是大总管来教训她了,被吓得浑身一震,轻呼一声灵巧地翻坐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仿佛刚刚休闲的一幕从未出现过。

      她心虚地紧紧抓着衣服的下摆,不敢回头看出声的人。

      金发少年见状再也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声来。

      “奈奈,是我啦。”少年似乎是越想越觉得好笑,甚至弓着身子拍着大腿大笑着进到室内。他一屁股挨着姑娘摊到沙发上,自然地翘起了毫无“安家人”形象的二郎腿。

      被整了的小姑娘听到他嚣张的笑声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生气地鼓起本就婴儿肥的双颊,回头生气地怒视在那里越笑越夸张的哥哥,甩给他一句“最讨厌哥哥了!”。

      少年忍不住一手捏住她一边脸颊,横向扯开,然后再以手掌一阵揉搓,引得小姑娘不满地嗔怒,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扒下来。少年在那还不知道力道轻重的小爪子袭来之前飞快松开了双手,改为一阵乱七八糟的揉头,直把安奈的一头近乎于银的淡蓟色头发揉成鸟窝。安奈于是又手忙脚乱地去胡噜头发。

      两人如此胡闹一番,最后以安奈莫名的破涕为笑和两人的哥俩好式勾肩搭背为结局结束了兄妹吵架。

      少年搭着姑娘肩膀的胳膊一收,把妹妹带到自己的怀里,仔仔细细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愁绪。

      虽然在他眼里,自己的妹妹可爱爆炸,但她偏褐的肤色,浅灰绿的眼瞳还有淡蓟色的大波浪卷发都和内城人的审美标准实在相去甚远,甚至是背道而驰。放在古代的话,估计一百个人里有两百个都会把她定义为妖精。

      而在他看她的同时,她也在看他。

      安奈虽然还有些懵懂,却也明白的,哥哥安澄和自己不一样。安澄虽然有着混血的味道,但整体长相是偏欧系的。金发,蓝瞳,乳白色的皮肤甚至带着透明的质感。还有沟壑分明的脸庞,日渐突出的眉骨,完美的翘鼻。怎么看都像西方传说中的天使。

      安奈于是嘿咻嘿咻地爬起来,站在沙发上,吧唧地在哥哥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露着正在换牙的一嘴小乳牙咯咯咯地笑个没完。一个多月没和安澄打上照面,此时的亲昵相处确实是让安奈无比激动的。

      安澄也心情大好地又捏了捏她的脸,然后从背后摸出来一个包装过的礼品盒,在手里摇晃着引诱安奈去抢。果然安奈立刻被神秘出现还闪闪发亮、缎带飘飘的礼物吸引了注意力。一阵你夺我抢之后礼物成功到手。尽管满眼期待,她还是爬下了沙发,站在地毯上,规规矩矩地给安澄行了个礼,向哥哥道谢。

      安澄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催促她打开来。里面装的是名牌老店的高级定制笔具一套,从毛笔到钢笔再到铅笔一应俱全,笔杆上齐刷刷地全都刻着安奈的名字。她这才想起来,九月份,自己就要去上学了。

      望着被礼物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年幼妹妹,安澄在心中默默地深叹了一口气。

      “愿你永远开心。”他轻声为妹妹祈福。

      安澄是个混血,同时拥有超大陆东部神洲地区和西北暮洲地区的血统。而已过了14岁的他,自然是已经经历过帝都少年少女之间的人际交往了的。在帝都这奇葩的城市里,拥有异族血统的人受到的待遇绝对说不上好,特别是在儿童和青少年之间。

      帝都九区,每个区都有自己的义务教育学校,但也不是必须按居住地上学。安奈与安澄的父亲,安藤礼,虽然自称平民企业家,实际上却是东城老牌贵族世家安家的后人。所以理论上来讲,对于安奈和安澄来说,满帝都的学校,除了神学宗教学校,他们是可以爱上哪上哪的。

      安奈今年6岁,几乎没有怎么出过门。她没上过幼儿园,也没上过开蒙族学。在这个网络才刚问世没多久的世界中,这意味着安奈几乎是野人一般地与世隔绝。

      事实上安藤礼似乎是根本就没操心过安奈是否要接受教育的事。

      安澄猜想,也许是因为安奈生母的原因。

      自从六年前安藤礼从外国带回安奈,他就没怎么管过这个孩子。除了偶尔相遇时的微笑摸摸头组合和隔三差五送过来礼物以外,他几乎和安奈没有接触。而安澄能看出来,安藤礼给安奈的微笑是有多么商业化和模式化。

      安澄认为,自己的父亲是没有把安奈当成女儿的。

      因为安家没有女主人,所以安藤礼不去张罗安奈上学的事的话,也不会有其他成年人去张罗。在安澄自己也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他问安藤礼,为什么不给妹妹开蒙。安藤礼说,你想让她上学的话,你就去操办这个事吧。

      安澄当时就颇有小大人的感觉。他发现似乎全家上下只有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是真的拿安奈当做家人,当做安家的一员来看待的。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因为对安奈生母身份抱有疑虑的不止他一个。安奈刚被带回来的时候,整件收养事件引起了仆人的议论。他们传说安奈是外国不毛之地的下贱妓【哦】女所生,也因此对待安奈并不友好。当时尚不满十岁的安澄非常生气,亲自为安奈物色了一名奶妈,把全家上下对安奈有所关心的人的数量从1增加到了2,之后又物色了几名老师给安奈当家教,让安奈接受了开蒙教育和兴趣教育。

      与之对比,安澄本人则是在安藤礼的亲自操作之下,在皇城里和最高阶层的小孩一起在皇塾念的小学。中学则是在他自己的强烈意愿之下才来到了皇城之外念的。而在最开始,他也是上过幼儿园的。

      这样的经历除了让安澄知道安藤礼心里是有他这个长子的以外,也让安澄在非常年幼的时候就见识了帝都人的残酷。他自己姑且算半个白种人吧。白种人和北梁人的肤色差别有是有,不过并不算显眼。事实上他见过很多北梁人比他自己的肤色更亮。所以他还是属于可以被接受的范围之内的。在11、12岁之前的日子比较辛苦,不过安澄靠着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暗地里扮猪吃虎也算过得下去。而在进入中学和离开皇城后,他的外表已经不能再算最大的负担了。甚至,有的时候,虽然这样的时候不多,这还能成为他的优势。

      而安奈呢?她的肤色现在还不算过深,但是据安澄了解,以后也许会越来越深,最终变成巧克力色也不是不可能的。

      和安奈不同,安澄是游历过很多地方也交了很多朋友的人。他太知道这个国家的人对于异族人是什么态度的了。北梁人不知为何,对异族人存在着一种仿佛刻入基因般的不信任和优越。他们对深色皮肤人有天生的傲慢和优越,而对暮洲和西域人士则是存在一种天生的“仇恨”。他们不是不会和异国人交朋友,只是他们的初始态度大多是不友好的。等玩熟了之后你跟他们聊起来,他们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一开始会有那么强的敌意。

      基于自己的经验,安澄有把握帝都人对深色皮肤人的态度会比外面的人的态度更糟一万倍。毕竟,在不少帝都人眼里,深色皮肤仍旧是低等人的特征。

      一想到妹妹上学之后会遭受的欺负,安澄就觉得一阵焦虑。

      #

      而安澄的担心,很遗憾,并未落空。

      尽管安澄并未安排安奈去皇塾念书,而是去了一间位于东城的精英学校,但是安奈仍未逃脱被霸凌的厄运。

      从入学第一天,她就遭到了大范围的围观。

      最初的几天,安奈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围观,被霸凌。她早就被奶妈告知过,外面人的态度会和家里人的态度不一样。最初的几天她甚至以为她的遭遇是正常的。她不生气,不难过,尽量笑对一切。然而越是这样,就越让霸凌者感到不爽。他们甚至认为安奈的笑容很碍眼。

      安奈最初确认自己的霸凌受害者身份是在入学后一个月。

      在之前的一个月里,她被几乎每个人口头教育,她是丑陋的。她被说下等,甚至不是人。被说有病毒。她没有任何朋友。没有人和她在课间聊天,没有人和她一起去吃饭。她也从未体验过一群女生结伴去厕所之类的事。相反地,她甚至被锁在厕所单间里过。

      男生也会拿她开玩笑,会把东西扔到她的身上。

      直到这天。安奈一如既往默默躲在教室的角落里,等着所有人离开后再离开。

      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人打伏击。在安奈出了教室门的一瞬间,她就被人揪住了头发,并且被人抱住紧固了起来。然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咔嚓咔嚓几声,她的头发就被剪了。

      安奈只觉得抱她的人力大无穷让她动弹不得,然后头上一轻,然后就被人掼倒地上,再然后被人翻过身来。几个女生围在她周围。为首者是班上女生的头头,就叫她头领妹好了。她的小跟班们有人手里拿着剪刀,有人手里攥着安奈刚被剪下来的长发,还有几个只是站在那里充人数负责起哄。

      另外一个胖墩女孩,我们叫她打手妹吧,蹲下身来一屁股骑到了安奈的身上,差点给安奈压出内伤。她二话不说扬起手来就给了安奈实打实的一巴掌。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头发特别美嗯?”站在一边的头领妹从跟班手里接过那把头发。她把那把头发举到自己眼前,仔细看了看,脸上显现出不加遮掩的嫉妒,但嘴上并不承认。

      头领妹晃动着手里的头发。那把浓密的淡蓟色的头发自然地呈现大波浪卷,闪闪发亮,确实很漂亮。说实话,她真想知道眼前这个被揍懵的黑妹到底是从哪里找的发型师。

      但是她嘴上说的却是:“明明是个黑猴子,却做了这样的头发来上学?嗯?你是针对我吗?你是想说你的头发比我的头发更好看吗?”

      骑在安奈身上的打手妹抬起手来又是两巴掌。

      安奈被扇得眼前发晕,耳朵里响起了奇怪的尖锐蜂鸣音。她只知道自己因为头发被人打了。她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本能地哭了起来,嘴里含糊地念叨着“哥哥”。

      打手妹见状烦躁地狠狠咋了一下舌,毫不客气地又补了力道更重的两巴掌,然后回头,自豪地看到为首的头领妹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想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生出来的。噗。不如说我们这个圈子里怎么会有人和怪物生出了你这种杂种啊?”

      “你甚至不如那些低贱的南城人。”

      “连道歉也不会真是太无聊了。”

      “警告你,以后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否则不要说你了,连你家我都能收拾。把你家赶出帝都也就是我爸爸一句话的事。”

      留下这些话和拳打脚踢之后,几个女生又把安奈的头发摔在她身上才离开。

      安奈被打到起不来身,只能躺在原地哭喊着哥哥。

      然而,实际上却是应了那句话,叫破喉咙都没人来。

      教职工当然知道这事。他们作为成年人,也确实知道肇事者有多过分,但是他们更知道这个小团体没有一个人是他们惹得起的。

      为首的是皇族千金。她的朋友们也都是贵族。直接打人的那位打手妹看上去其貌不扬,实际上人家是头领妹的表妹。

      结果就是安奈一个人躺在地板上,从嚎啕大哭转为小声啜泣。

      她脑子里只有两个问题: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吗?大概一个半小时后,安奈终于慢慢爬了起来,顶着一头鸟窝乱发和仍旧有些红肿的脸颊,离开了学校。

      #

      安澄是愤怒的。

      他听说安奈回家后就把自己关了起来,不吃不喝不说话。他本来想问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她的样子后,不需多说他也立刻明白大概发生了什么。

      他把安奈抱入怀中,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安奈也因此再次哭了出来。她一边哭,一边不断发问:“我错了吗?哥哥,奈奈的出生是错误的吗?”

      这个问题,安澄也曾经问过自己无数次。甚至至今,有时他也会继续问自己这个问题。作为混血儿出生,他们做错了什么?作为别的人种出生,他们做错了什么?

      安澄深深地叹气,尽管心里也在含糊,他还是坚定地告诉安奈,她没有任何错。

      这之后,安奈拒绝登校了。

      再之后,安奈转到了北城主要面向新移民招生的学校。

      从此开始,安奈把头发剪短,拉直,染黑,留了很长的刘海。

      她戴上了黑色的美瞳,尽管这个世界的美瞳是那么不舒服且危险。

      她一年四季都在制服下穿着高领长袖和黑色裤袜。

      她总是低着头,也不再随便对着别人笑,更不敢让自己的眼神随意乱飘。

      新学校的人对安奈的印象就是内向,阴沉,声音很小,唯唯诺诺,欺负起来很没意思,以及,欺负她的话会惹上她的哥哥。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四年。

      四年间,安奈无法,也不想,和同学发展交际关系甚至是友谊。她甚至根本不想上学。

      她的热情转向了艺术,转向了帝都之外。

      在安澄多次连哄带骗的引诱之下,她也离开帝都很多次了。不难发现,帝都是那么的古板、无聊、死气沉沉。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人们挤破脑袋都想获得帝都的身份。

      她在帝都的时候,只有在沉浸于音乐舞蹈以及和哥哥跟奶妈在一起的时候才是开心的,是真实的。直到哥哥和她面对面地正襟危坐,严肃地告诉她,他要去上大学了,去别的国家。安澄说他们很久都不能够再见面了,至于交流只能靠信件和越洋电话。

      安奈哭得一塌糊涂。

      已经十岁的她,知道自己也许不该任性,但是她就是忍不住,不断求他留下。

      安澄第一次板起脸来,严厉地和她说话。

      在离别的那天,他们拥抱了很久。安澄最终只是在安奈额头亲了亲,摸了摸她的头顶,然后憋回了自己的男子汉眼泪,头也不回地过了海关,狠心地留给安奈一个看上去甚至有些绝情的背影。

      只是安奈的灾难并未结束。

      不知道什么原因,安奈的奶妈也离开了安家。一周之内,安奈唯一的两个朋友和亲人,都离开了她的生活。

      而且安澄离开的消息传开之后,一是在学校内引发了一轮小范围的新的原因不明的霸凌,二是佣人对她极不友好。

      安奈时隔四年,再次拒绝登校。

      这次比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选择逃学到外城去闲逛,结果却还没到第一个路口就被安家的教养嬷嬷抓了回来。

      “老身早就觉得少爷也太宠您了些。就让老身代替老爷和少爷管教管教您这一身的臭毛病。”

      这么说着的教养嬷嬷做出了难以置信的无知野蛮行为。

      安宅花园的角落,存在着防空用地堡。主人、客人和仆人用的地堡一直是准备万全的,而备用的防空洞一直是未完全填充的状态,里面只是做好了硬装并且定期更新着少量罐头食品以备不时之需。

      这个备用防空洞俗称小黑屋。

      在安奈没来安家之前,年幼时调皮至极的安澄曾经被安藤礼亲自关进去过一次,虽然不过几分钟就被安藤礼又放了出来。但是教养嬷嬷是亲眼见识过的,安澄在进小黑屋前后的变化,以及小黑屋这个词之后对安澄的震慑程度。在安澄长开和开始健身与习武之前,只要祭出小黑屋三个字,立刻就能让他乖乖闭嘴听话。

      因此在教养嬷嬷眼里,这里就是禁足坏孩子,教育他们的神奇地方:再坏的小孩,只要扔进去,就一定能脱胎换骨。

      她于是把安奈丢进了小黑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安家姑娘(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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