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与月》夜铎

2、第一章 镜 王度归乡，

　　第一章镜
　　落日的余晖映照着摆在面前的一条河——归川，传说中的古战场，树阴照水，浮光跃金。兵甲相接，声析江河，伤马哀嘶，乌鸢啄人，长夜沉寂，直到不断重复此刻的残照如血。黄沙褐土风烟，裹挟着血腥刀兵，一遍遍清洗着旧时记忆。
　　这是大业七年五月某日，王度卸任御史回到了河东老家。
　　途中收到绩弟书信，闻知先生病重，便径直驱车前往。说到先生，也就是侯生，在汾阴这片，也算个名人，说不上学富五车，却也通晓经书，懂些许卜算之术。
　　跟随先生学习也有些年头，后来中了进士，入京为官，出任御史后，回来的时日渐少，平日里倒也有书信往来，但也是慢慢的音信杳杳了。
　　进门便见先生倚着床边，极是瘦弱。
　　见王度来，侯生浑浊的眼里登时有了些光彩：“载之，你来了。”
　　“老师，我在。学生来迟了。”
　　“无妨，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只是……朝局变动，我当下已经不是御史了。”
　　“不做也好，世事险恶。”
　　二人寒暄了一阵，陷入了沉寂。
　　“载之，我过去常讲，人生不满百，该归阎王的谁也留不住。现在日薄西山了，我一直吊着这口气和阎王周旋，你可知为何？”
　　“学生愚钝。”
　　“我在等你回来。”
　　“等我”
　　侯生似乎并没有在意王度的疑问，挣扎着从枕下摸出一把钥匙，抬手指了指柜子。
　　王度顺手望去，是那方老古董一样的柜子。这个柜子看起来很有年头了，或许是一件古物，或许还应该有些奇异之事……总之从他记事起，它就稳稳当当地在正对门的地方静默着，还戴了一把大锁。讲学第一天先生就讲，谁都不能碰那个柜子。王度和弟弟倒是经常夜里扒门缝，想看看师父把柜子打开里面是什么，但奇怪的是，这柜子像被人遗忘一般，从来也没人打开过。
　　于是这末些年，春来秋往的，它都孤零零的在这幽暗房间的角落里，不见月华，不见日光，非说有点什么陪着，那就是顶上一层厚厚的灰。
　　柜子打开，取出一个匣子，里面躺着一面铜镜。镜横径八寸，鼻作麒麟蹲伏之象，绕鼻列四方位，龟龙凤虎，依方陈布。四方外又设八卦，卦外置十二辰位，各自对应辰畜。辰畜之外，又置二十四字，周绕轮廓，文体似隶，点画无缺，并非历来字书所有，见多识广如王度，竟也一时不能辨出。
　　“此镜是我在归川拾得，灵异非常，特赠与你，可驱邪魅。”
　　王度想问什么，先生却一字也不肯多讲，许是身体虚弱，但这几个字分明有斩钉截铁的意味。王度也不知先生为何赠与他这样的宝物，只因这几个斩钉截铁，便这样收下了古镜，又留在此地照顾了先生一些时日。
　　先生每日都去归川边，一坐就是半日，从日上中天看到月明星稀，也不知道看些什么东西。也许是回想得这镜的来历？他斗胆问先生，日日在此所观何物，先生只是闭着眼，半晌无言。旬日后，先生溘然而去，只字未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