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公平的测试 ...
-
厂长的办公间比想象中要大，装潢夸张、陈设豪华，夏野怀疑自己误进了星际酒店总统套房。
一个人斜靠在沙发上，讽刺道：“哟，你可记得我是谁了吧？”
夏野还记得这一头扎眼的红发，但对方的名字如同细沙从记忆中滑走了。他从善如流:“请问你是谁？”
“你！”红毛一口气被噎住了。
“夏野，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他和你同是报名者，A车间的马特。”厂长适时地从里间出来，“我将从你们两个中间选出一人，担任伊凡大师的助手。”
“大师助手，多少一流机甲大学毕业生都求而不得的位置啊！”厂长拖长了声音:“公司能给我们这份名额，不仅是为了选拔底层优秀的机甲人才，更是为了回报广大的员工。在工厂努力工作，不仅有丰厚的薪水，更有许多这样直达青云的机会……”
夏野单刀直入:“所以选拔的标准是什么？”
厂长笑眯眯地道:“年轻人就是性子急啊。什么算是优秀的人才呢？你受过12年义务教育，应该也懂得用整体的眼光去看问题吧。熟知个别零件只能算得上初级工匠，了解整个机甲的运行状态，才是难能可贵的人才。”
夏野道:“我在学校没有学习过……”
你这种垃圾搬运工能学过机甲结构图才有鬼了！厂长想着，语重心长地说:“大家都没系统学习过，所以考察才是公平的—— 能够作答出来的，那说明天赋奇佳啊。”
夏野疑惑:“如果一个人侥幸对机甲知识了解比较多。那岂不是很不公平？”
厂长和蔼地劝说这位刚成年的年轻人:“你怎么会这么想？如果在业余时间下了功夫，那说明他勤奋努力啊。一个刻苦聪慧的人，难道不比在周末上网玩乐的人更有资格担当伊凡大师的助手吗？”
马特看夏野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开口嘲讽道：“磨磨唧唧的，你不是害怕了吧？怎么，靠了解那几根零件，就想当上大师的助手？做梦吧！”
夏野好像被激怒了，深深看了一眼马特:“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那我也没有意见。”
马特嗤笑一声:“我怎么可能有意见。”他看向亨利厂长，眼中跃跃欲试:“快点开始吧。”
厂长打开了全息摄像，清咳一声:“现在，我将选核全程投影直播，由广大员工们共同监督。事后，录像将会和确定人选的材料和答卷一起上传给总部。”
“那么，我再确认一遍。本次报名人员为夏野，马特。二者皆同意通过机甲试题考卷进行测试，没有问题吧？”
车间内，汉克内心喊着，千万不要答应！
他的意念显然改变不了现实: 屏幕内，二人点头默认，亨利厂长向大屏幕前的观众展示试卷，然后进行分发。
机械的女声提示: 测试开始！
汉克一拳砸在了工作台上。临近的工友看了过来：“怎么了？”
“他怎么比我当年还蠢呢？马特活没干多少，整天不是在凯文屁股后面跑，就是去厂长室。标准的干三个月凑履历走人的关系户。”汉克愤怒地说，“不知道塞了多少钱，考题也许都倒背如流了！夏野一穷二白，怎么争得过别人呢？看马特迫不及待的样子，试卷肯定有鬼！”
“答应不答应有什么区别吗？如果厂长收钱了，总还有别的法子。”相熟的工友轻声说。
多年前的郁气又浮了起来，堵在汉克的胸中，憋得他难受。两人不再看投影。
女beta没有听到车间内的窃窃私语，眼中有几分焦急和期待。
工厂顶楼，眉眼清秀的omega烦躁地眺望远方。
好友问:“你爸正在考核马特呢。”
凯文听到马特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像只苍蝇一样跟在我身后，谁要去看马特。”
“还有那位英俊的Alpha呢。你真的不想去看看吗？”
凯文咬咬唇:“他今年肯定考不上，我又何必去看呢。”
但是如果夏野肯答应我……只要和我在一起了，名额每三年都能有一个，“预订”一个有什么了不起。凯文想到这里，重新充满信心。
场外人心思如何，夏野不了解，他饶有兴趣地把试卷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它考的内容里面既没有工厂生产线下c-1275、c-1958和b-27，也没有蒙尔公司的得意之作b-11飞腾，真正如厂长所说，只是考验对机甲整体运行和结构的了解。
机甲最新型的结构节点图当然是各公司的不传之秘，但是基础的构造是不会变的。首都第一图书馆里，《机甲入门》把初代机甲的结构流程为例，进行了详细剖析。
时间很快过去，两个人交上了答卷。
机械的电子女音宣告:“马特的成绩为八十一分，夏野的成绩为……”它竟然难得的卡了三秒。
“一百分”
工厂内空气安静了三秒，然后像聚拢到顶点的海浪，轰然炸开。
汉克迷迷糊糊地问身边人:“我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多少分来着？”
“怎么可能？！”马特一脸不可置信，“我不信！”
要知道，这些答案都是他搜索星网，搜了一天才找齐的！鬼知道那些奇奇怪怪的公式符号，那些拆开来都认识合起来就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文字，有多么难搞！死背了三天，才得到的80分。夏野凭什么有满分？！
马特目光转向亨利厂长——这家伙不会是两头拿钱吧？！
亨利厂长忍不住思索了一秒: 我难道给夏野看过试题了？还是我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
夏野一脸平静：“我胜出了，请问什么时候前往蒙尔公司总部，担任伊凡大师助手呢？”
“你做梦！”马特忍不住反驳，他的脸涨得通红，一把想要抓住夏野的领口:“这张卷子，这么难的卷子，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试题，怎么会有人得一百分！”
夏野当然不会让马特抓住，他轻松地一推，马特就跌坐在沙发上。
马特这才意识到，眼前这家伙比自己高大，真要动起手来，没准这小白脸没啥事，自己就先受伤了。
亨利厂长还记得半个月前的黑卡，也还记得现在是直播中——直播不是大问题，但面子还是要做一做的：“我们这份试题……”
夏野打断厂长，直视他:“这份名额，是公司为了提拔底层人才。厂长从多维化的角度思考……”
亨利厂长觉得夏野的目光，就像利剑，穿透了自己的思维。放在枕头下的黑卡，忽然变得无比的烫手。
“考察我们对于机甲整体的把控和了解，试题科学客观。考试全程直播，公正严明。我非常感谢您！”夏野认真地说。
是啊，考试选拔就是为了公平客观，不枉自己花费了这么多心血！
亨利厂长内心暖洋洋的，把资料上传到了总部:“我做的这些不算什么，希望你以后继续进步，不要辜负了公司的栽培。过几天，上面就会把通知直接发送到你的个人终端上。”
马特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发生，直到夏野走出门外，他才如梦初醒:“你疯了？！怎么能让他拿到名额。我可是花了……”
亨利厂长严肃地说:“这是一场公正的考试，公平的结果，工厂里的人都看到了。你不要再说什么胡话了！”他果断停掉直播，将马特逐出门外。
一群人把夏野围住了，起哄请客。虽然结果出人意料，夏野的勤奋和天分有目共睹，免费帮工也攒了些好人缘，工人们都为他感到高兴。
马特看着眼前的热闹，失魂落魄: 夏野究竟塞了多少钱，能让厂长这只贪婪的肥猪改口！明明自己花了这么多钱走关系，为什么要遭到这么不公平的待遇！
是的，不公平！马特回忆自己辛辛苦苦搜索资料，在家里埋头苦背的三天，越想越觉得委屈。
这委屈堆积起来，变成了怒火。
马特愤慨地向欢乐的人群喊道:“你们都疯了吗？怎么有人得满分，他肯定作弊了！他和厂长串通好的！”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人群中，马特期待地看着大家的反应。
工人们开始哄笑起来。
“马特你是贼喊捉贼吧！”
“提前知道试题还比不过人家，太丢脸了。回家多补补脑吧！”
“……嘿，别以为没人看见你这阵子天天往厂长室跑！”
就连胆小的女beta都忍不住开口:“夏野人勤奋又聪明，帮有伤的工友干活。人考一百分怎么了？”
“就是，你一天活没干过的都能有八十分，夏野干活多考一百分不很正常吗？”
马特忍不住开口骂道:“你们这群蠢货……”你们这些垃圾搬运工，根本不知道摸熟几个零件和剖析机甲的区别有多大。夏野如果只是单纯的分零件，那他干一万年也不可能在这张卷子上拿到五十分！
可还没等到他把话说完，被侮辱的工人已经开始向他扔石子、吐口水了。
马特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憋屈，在众人的嘲讽中愤然离开。
马特离开后，夏野谢过羞涩的女beta，向众人道：“马上要走了，不请大家一顿说不过去。可我今天有急事，实在不好意思。”
看着大家情绪开始低落，夏野又笑着补了一句:“今晚你们随便花，帐记我号上！”
瞬间，人群再度沸腾了起来。
夏野好不容易走出来，看见了汉克。
“这么简单？竟然这么简单！”汉克还是不敢相信，“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是这么简单，因为我相信会有公正。”夏野淡淡地说:“如果没有，那就去实现公正。”
“怎么可能……厂长可是……”汉克垂下头，“我不如你这么聪明有天赋有能力，我甚至看不懂你怎么做到……”
“我只知道，如果你不去尝试，那你的公正永远不会来临。”
从若有所思的汉克身旁走过，夏野握拳抵住嘴。这是很多人咳嗽的下意识反应。
夏野不想咳嗽，他不仅没有感冒，而且身体超乎常人的健康: 能够清楚地听到一千米外的人们在讨论今夜如何宰一顿自己；能够清晰地看到大门处的男omega在等待自己。
夏野握拳抵嘴只是为了防止自己喊出声。
太痛了！
处于疼痛之中，夏野竟然想到了核桃: 吃核桃时用力把核桃壳砸破，然后把核仁取出来。
刚刚走出厂长室的时候，就是铁锤在一点点敲打自己的脑袋，钝钝地，砸出细细的裂缝。
现在就好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挤压着自己的脑仁。它下手时轻时重，轻时感官变得麻痹，肠胃有些痉挛，重时是一阵不可抵挡的尖锐疼感。最后是被牙齿慢慢地咀嚼，神经一点点湮灭。
夏野一天前还觉得每次登录星网时头晕目眩令人烦躁，现在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痛苦。如果可以，夏野情愿选择□□上的凌迟。
alpha沉默地行走在绿荫大道上，看上去一切如常，无人可知他正遭受什么。
凯文看着alpha走近，双颊微红:“恭喜你了。今夜，能和我一起吃一顿晚餐吗？”
夏野充耳不闻，径直走过，被omega拉住衣角。
凯文紧张又期待地看向夏野，他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夏野看了一眼凯文，剧烈的疼痛中，omega变成了混合的几大色块，是不入门美术生才会弄出的调色板，粗暴到有些丑陋:“抱歉，我想吐。”
omega的脸色瞬间煞白，眼眶中泪水渐渐积蓄，楚楚可怜。
这已经和夏野无关了。他飞快上了一辆自动飞行器，说出回家的地址，然后放任自己昏死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公平的测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