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浵莞谣》千羽怜霜

1、天鹿摄政王 一

　　一夜寒凉未尽，天蒙蒙亮，书房的灯终于被主人吹灭，迎来了短暂的休息。
　　北伐大捷，是天鹿上下欢庆的好事，终于把一系列琐事处理出个头绪的北洛觉得有些头疼，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唤来值守的内侍打水洗漱。
　　“今日魇族使者受降，皇太后派人询问王爷的意思。”孚彦取来铜盆铜镜，北洛已经许久不曾好好休息过，脸色不是太好，“殿下身体不适，可是要回绝？”
　　魇族盘踞北境已久，本与天鹿各不相干，几年前的内斗虚耗了国力，去年遇上旱灾便大举进犯。
　　决战打了三天，在京城坐镇的北洛更是亲自压阵，魇族落败，自此两年战乱方休。
　　“皇嫂费心，这便去了。”北洛点头，他作为重臣本就应该出席，霓商忧心他旧伤复发便给了个台阶下，只是放在有心人眼里又该说他张扬跋扈了。
　　孚彦低声应了，将北洛屋里的朝服取了过来，先帝疼爱弟弟，朝服上违制绣了双角辟邪。朝中一直有传言先帝遗诏是想立北洛为帝，却被当时的皇后如今的皇太后篡改了旨意。
　　流言蜚语，烦不胜烦。
　　魇族是个精神力异常强大的种族，但是一名普通魇族的力量就足够抵御普通的十人小队，他们大多成年独居，在数百年前由一位力量强大的魇族聚集成国。
　　天鹿与它比邻而居，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若非机缘巧合，天降旱灾，两国无论如何不会有交集。
　　前来投降的代表是一名长相妖冶的男子，他彬彬有礼，举手投足之间自有风情。向皇帝见过礼后，便将魇族进献的珍宝一一说明，割地赔款略过不提。
　　“我王还有一事，战场上见摄政王英姿飒爽，杀伐果决，愿将公主许给王爷为妻以示我国投降之诚意。”使者笑意盈盈，眉眼间都是肉眼可见的算计，“在下打听到，王爷尚未娶妻？”
　　“皇叔以为如何？”小皇帝的声音还带着孩子的奶气，使者闻言脸上笑意又深一层：“公主美貌在魇族都是出名的，况且还是百年不遇的‘启明’，断不会委屈王爷。”
　　启明，记载中唯一能阻止太岁暴走的存在。使者的话就像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原本安静的
　　朝堂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先帝便是因此去世的，摄政王的力量虽然强大，难保不会步先帝后尘。
　　“王爷，老臣觉得使者诚意甚笃，于两国有百益无一害。”
　　“王爷，臣附议。”
　　“臣附议。”
　　启明的诱惑如斯，即使所有人都知道是个陷阱，也要踏进去。北洛看向高位上的小皇帝，半大孩子对这样议论纷纷的场景还是第一次见，黑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肃静。”却是位于左位的太后出声，娶嫁算是皇家家事，众臣皆噤声直立，不敢再多说一句。
　　小皇帝见母亲严厉了神色，也不敢再看好戏，朗声道：“此事由朕与皇叔再议，使臣且去休息。”
　　从头到尾，北洛不发一词。
　　本已按过不表，朝臣却还沉浸在魇族使者所说的“启明”上，皇族所出直系皆是太岁，一些朝臣仍想扶摄政王上位渴望从龙之功，一些想要将婚事许给小皇帝巩固其地位，两边势力吵成一团，与战场交锋相比毫不逊色。
　　“够了。”北洛被闹得头疼，一声呵斥把百官吓了一跳，“你们朝见陛下，便是来争吵本王的私事？”
　　众臣推说不敢，几位去到各地考察的检察官递上折子开始报告各地收成税收事务，摄政王不仅权势滔天，且力量跋扈，便是三朝老臣也不敢再多提一句婚事。
　　受降联姻，这件事就算北洛单方面回绝，底下的臣子也不会答应，“启明”的诱惑太大了，魇族便是瞅准这点方才肆无忌惮。
　　“北洛，联姻之事，你不必过于忧心。”霓商拍拍小叔子的肩，这些年发生了太多的事，他眼看着北洛临危受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心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对他的疼惜：“魇族势弱，无论如何也轮不上他们谈条件。”
　　“我并非忧心此事。”北洛摇摇头，“‘启明’一事不知真假，与其静观其变，不如守株待兔。”
　　“你的意思是......”
　　“同意联姻。”北洛敲了敲檀木茶几，从阴影处闪出几道人影，在两人面前跪定。他们身穿制式统一的暗卫服饰，银面遮面，齐声道：“见过摄政王。”
　　“密切监视魇族来使，如有异常，即刻上报。”
　　“得令。”暗卫领命而去，不过眨眼功夫就了无踪迹。案上香茶正温，霓商端了茶碗轻茗一口，叹息声随着茶香溢出，散在这只有两人的御书房里。
　　“婚礼的具体事宜仰仗皇嫂了。”北洛接过霓商递来的折子，上面是一些军政大事的简表，霓商处理政事多年，北洛对此很是信任：“处理完我会让孚彦送来。”
　　“不急。”霓商拍了拍北洛的手，“旧伤要紧，万事有我。”

作者有话说

　　希望能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