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漂流记》陈留王

9、改头换面

　　龙头山轰然一声巨响，山下的人一起抬头看，起初以为是地震，然后才意识到是一场超级规模的爆炸，就像有人在山肚子里塞了火{药似的，整座山被炸的粉碎，碎石瓦砾纷纷落下。大山宛如濒死的巨兽，咆哮，挣扎，翻滚，将全身都撕成碎片，最后终于坍塌、陷落，归于平静。
　　一座赫赫有名的龙头山，彻底成了废墟。此时还留在山上的山贼、官兵或者别的人都全部都被埋葬于此。

　　湖蓝和王也行一起呆住了，竟都忘了躲避碎石飞沙，任凭其落得满头满脸。
　　王也行心里有了可怕的想法，怯怯地说：“山好像是爆炸了。”
　　湖蓝点点头，略一思索，就猜到是他们把易燃油脂倒入密闭的空间，点燃之后短时间内热量大量聚集发生了爆燃。不过他决定不去想这件事情。

　　湖蓝说：“你还是先把我扶起来吧，我脚上好疼。”

　　王也行心神不宁地看看远处，再看看湖蓝的脚，又吓了一跳，原来他两只脚从脚踝处都折断了，折断的地方还拴着个大铁球。

　　光是看一眼，王也行都替他疼。

　　湖蓝说：“你别光看着，想想办法。”

　　王也行凑上去仔细看看，这脚断的很是巧妙，刚好够把铁环从脚上取下来。王也行说：“这一下有点疼，你忍忍哦。”摆弄着湖蓝的残脚，把两只铁环一起撸下来，遂笑道：“原来这样就可以取下来了。”

　　湖蓝疼的差点背过气去，额头上涔涔冒汗，但是并没有喊疼，忍了一会儿，轻轻说：“劳驾你，我得去找个大夫。”

　　王也行起身四处看了看，用两只大铁球换了一辆独轮车，把湖蓝扶到独轮车上，她摇摇晃晃地推着车去找医馆。

　　医馆的人给湖蓝固定了脚上的骨头，外面涂了草药，又叮嘱他卧床三个月才可以走动。

　　王也行付了药钱，又推着车满头大汗地找客栈，因为身上的钱不多，她只找了个略简陋的客栈，讲好了一个月二两银子还包饮食，非常实惠了。

　　湖蓝看见地板上油腻腻的，饭菜也只是稀饭馒头炒胡萝卜，心里不大情愿，但这会儿他行动不便，也不好挑三拣四的。被店伴背着进了客房，湖蓝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开口吩咐道：“去给我找个剃头匠来，再叫成衣店老板拿几件衣服来给我看看。”

　　湖蓝在山上被囚禁五年，容貌衣着如同乞丐一样，店伴不大瞧得上他，站在那里不动，意思是要他先付钱。

　　湖蓝蹙眉：“我的丫鬟呢？”

　　伙计会意，下楼去找王也行要钱，王也行刚付了一个月的住宿费，正低头数小荷包里剩下的钱，听见店伙计要钱，犹豫了几下，只得把剩下的钱都给了他。

　　她上楼看了湖蓝一眼，见他没什么事，便出去打听山上的消息，原来外面都传疯了，有的说是地震，有的说是山贼们引燃了炸|药，要跟官兵同归于尽。

　　从山上抬下来的尸体流水似的在街上经过，百姓们都伸长了脖子围着看，王也行心里很不是滋味，被人群推推搡搡，忽然好像瞧见一个面熟的人，但转瞬间又不见了。

　　傍晚两人在房间吃饭，晚饭是两碗稀饭，一碟酸萝卜条。两人吃得没滋没味，王也行忽然说：“我刚才在街上好像看见了个山贼，就是杀我父亲的那个人。”
　　湖蓝用筷子一圈一圈地搅着稀饭，随意地说：“那不应该吧，所有的山贼不都死在秘道了吗？”

　　王也行自己也有些迷惑，想了想，说也许是自己看错了。

　　过了一会儿剃头匠和成衣店伙计都带着家伙事来了，王也行去楼下大堂里坐着听热闹。她上山三年多，久已不见尘世间的喧闹繁华，觉得很亲切。坐了大概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下来，剃头匠和成衣店伙计下得楼来，走到王也行面前要钱。

　　王也行摸摸空荡荡的口袋，脸一红，赔笑道：“不巧今日没有带钱，过几日亲自送到两位店里可好，我们在这里已经付了一个月的房钱，短时间里是不走的。”

　　那两位听她如此说，就跟客栈老板叮嘱了几声便走了。

　　王也行心里想着怎么弄点钱，一步步走上楼来，推门房门，闻得有股皂角香味，房间里略有些潮湿，角落里还堆放着湖蓝原先的破衣服，原来他不但剪了胡须头发，还洗了澡，换了新衣服。王也行心里暗暗嘀咕一句：花的都是我的钱。
　　这样想着，她检视那一堆破衣服，想着能不能换点钱用。这衣服已经破烂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和材质，送给街上的乞丐恐怕人家还不要。破衣服堆下面，却有一个硬邦邦手掌大小的东西，王也行举起来一看，是个漆黑色蝴蝶形状的玩意儿，非铁非铜，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王也行转过脸问：“我能把它当了吗？”

　　说完这话，才看见有个极年轻清瘦的男人坐在窗边晾头发，男人眉目秀雅，风神俊朗，一身蓝色锦袍松垮垮披在肩膀上，恍如芝兰玉树一般。若不是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王也行很难认出来这个就是胡子拉碴的湖蓝。

　　“这个最好不要当。”湖蓝说：“会引来杀身之祸。”

　　王也行点点头，把东西放回原位置，慢慢地红了脸。好像忽然意识到男女有别似的，她手足无错地坐在一边，自己嘀咕道：“那我再想别的办法。”

　　湖蓝大手一挥：“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你只要把我照顾好了就行。”

　　王也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说：“如果你有钱的话，就另外雇个人照顾你吧，我还有别的事情呢。”

　　湖蓝道：“什么事？”

　　王也行说：“我父亲的尸骨需要迁回老家，另外我还有一桩婚事……”

　　“我暂时没有钱雇人，麻烦你在这里多留几日。”湖蓝说：“可以吗？”

　　王也行的脸又是一红：“不用客气。”

　　湖蓝嘴上说的和气，心里哼哼冷笑：等我腿脚好了，就由不得你了。

　　那天从秘道里跑出来的大寨主，刚跑下山没几步，就听见后面的山爆炸了。他又是震惊又是迷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他之所以把所有人领到秘秘道里再单独出来，并不是他有什么私心，而是他想用这种方式脱离土匪组织，重新开始一种新生活。

　　他年轻，也没有经历过特别悲惨的人生遭遇，仅仅是因为父亲是山贼，所以他一出生就也成了贼。他少年时读书习武，也有“收取关山五十州”的雄心壮志，年纪大了后，成了二当家的，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如今恰好借着山上遭此劫难，把山里的兄弟安顿好，自己也可悄然离去。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是自己亲手把山寨弟兄们推进了坟墓。

　　望着散落在山坡上的断臂残躯，大寨主悲愤交加，发誓要查出这件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