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女天成》筱木姬

8、第 8 章 弯月湖作为

　　弯月湖作为京城八景之一，湖边历来是游人如织。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上的白玉楼是前朝一位富贵闲人所建，改朝换代之后这个白玉楼就归了何家所有。
　　白玉楼地理位置颇佳，既能饱览弯月湖碧波荡漾的景致，也能俯瞰京城的盛世繁华，向来是很多达官贵人聚会的地方。
　　经营这样一处产业，需要的不仅仅是经营心思，更重要的还要揣摩各路贵人的想法的脑袋。
　　何老爷坐在白玉楼芷若阁中，貌似在悠闲地品茶，其实隔壁汀兰阁中的一举一动都派人紧盯着。
　　汀兰阁中，林阿媚身着赤色素面妆花锦衣和莲青色金缕月华凤仙裙，凌云髻中插着一支赤银鎏碧玉石的簪子，天生丽质。
　　坐在林阿媚对面的韩政岐穿着苍紫色素面杭绸夹衫，腰上是一条白色师蛮纹锦带，很显然很重视此次的相看。
　　谢夫人和韩政岐的姨母葛夫人分别坐在自家孩子的身边，因为都是老熟人了，一开始就随意地拉些家常，渐渐地话题转到两个孩子身上。
　　长辈们对于这种事情不像年轻人那边拘谨，这边谢夫人就很自然地夸赞起韩政岐，“前段时间朝廷上上下下都在传颂你们父子俩的英勇事迹，就连街头巷尾的说书人都给你们编排了故事，我无意间还听过一两段，不过说书人说的再精彩也不如你们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来得激烈。”
　　韩政岐虽然已经在朝廷里得到了皇帝的封赏，出门在外也经常得到旁人的恭维，但是，当着心上人的面被这么直白的夸奖一番，也有些不好意思，“哪里，都是因为皇恩浩荡，有陛下在朝廷中的英明决断，有父亲的战略谋划，有诸位将士的舍身忘我，才能有这样一番战绩，我一人愧不敢当。”
　　林阿媚只悄悄打量了这位年轻的中郎将一眼，便低下眼眸，佯装在看着手中的五彩石榴花卉纹杯，努力地回想前世这位少年得志的中郎将的后续人生：韩家人丁单薄，韩政岐因为要经常跟随父亲外出打战，再加上家族中有个大哥战死沙场的例子，因此高门贵族都不愿与韩家结亲。韩家也未尝没有想过弃武从文，可惜家中没有一个读书的料子，打战倒是天生的才能。韩政岐后来还打过几次比较大的胜战，记得赵中赫后来还说韩政岐就是本朝的武神。不过，韩政岐的姻缘却不太好，拖到二十五岁好像才和某位太学生的女儿成亲，而且妻子因为难产去世，后来，韩政岐也没有续弦，独自带着侄子和儿子戍守边关去了，连京城的建威将军府都不再打理。
　　“我家这个侄儿平时老跟着他爹拜见各路达官贵人，前段时间又得了皇帝的赏赐，最近又是好多人问他打仗的事儿，所以一听见你问这个，又是一副官样的回答。”葛夫人对于自己这个有点不太会说话的侄儿有些无奈，赶紧解释了一番。
　　“韩中郎将年纪轻轻能有如此这般功劳，本来值得朝廷的嘉奖，还能如此谦虚谨慎，更是让人敬仰。”林阿媚笑着打了个圆场。
　　韩政岐听着如同黄鹂鸟一样的温柔娇俏的嗓音，感觉五脏六腑就像是被弯月湖的湖水涤荡了一遍，浑身上下都是一种说不出的爽利。
　　韩政岐正打算开口，以回馈美人的褒奖，却猛地听见一个温和却又不失霸道的声音。
　　“如今正是春光烂漫的时候，只是枯坐在这里怎么能欣赏美景呢？不如和我一同上游船观览一番。”
　　大家俱是一惊，一起抬头向门口看去。
　　只见一位身材伟岸的男子，身穿鸦青色蜀锦鹤氅，腰扎一条白色虎纹绅带，气宇轩昂从容不迫。
　　葛夫人从未有过面圣的机会，但是，谢夫人作为国公夫人时常在宫中举办的各种宴会中见到皇帝，赵中赫一出现，谢夫人马上就认出来是皇帝。
　　谢夫人正打算向皇帝行礼，只见陛下轻松地摆摆手，一位白面无须的中年人走上前来，说道：“我家老爷今日难得出来游玩一趟，正好遇见诸位在此，就想邀请各位贵客与我们一同泛舟湖上、观赏美景，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葛夫人心想，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人，说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这不是分明过来捣乱的吗？
　　葛夫人正想婉言谢绝，却感到自己的左手被人狠狠地攥住了，朝下一看，正是谢夫人那只戴着翠玉手钏的右手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左手，同时，听见谢夫人说道：“这位老爷既然好心邀请我们共同游玩，那我们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然后，葛夫人看见谢夫人对自己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不要说话。
　　葛夫人虽然也是常在家中的妇人，不过眼前的场景能让国公夫人这么反常的反应，大约还是有什么事情吧。
　　一行人跟着赵中赫下了白玉楼，岸边一个硕大豪华的游船停驻在码头上，对比旁边之前一行人登岛的小船，感觉那个游船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宫殿，小船就是一个茅草屋。
　　看着这么一个“行宫”在眼前，葛夫人直接愣在了那里，这时，听见谢夫人悄悄伏在耳边说：“那位老爷就是当今陛下。”
　　葛夫人惊得嘴巴都长大了。
　　大家一起登上游船，游船内部设施精美，每件物品显然都是精挑细选，却不是那种散发着铜臭的奢靡，更偏向一种文人画的清淡之气。
　　除了林阿媚，大家都是第一次坐上这样的游船，难免有一种兴奋感。
　　赵中赫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看见林阿媚一脸平静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果然，这个游船她是有记忆的。
　　赵中赫走进林阿媚的身边，林阿媚今日的打扮应该是按照国公夫人的要求进行装扮的，与平日小女儿的风格不同，在明艳中带着一股端庄之气。
　　“林小姐，别来无恙。”赵中赫好整以暇地说着。
　　林阿媚偏过头，用手中的绸绣花蝶图面象牙雕竹节纹边柄团扇遮住自己的下半边脸，微笑着回应道：“多谢贵人关心，臣女近来很好。”因为赵中赫此次是微服出访，不便直接称呼陛下。
　　“哦，可是我最近不太好啊。”赵中赫用手支撑着身体，靠在船舷边。
　　林阿媚没有继续说话。
　　“我听说，你要来这白玉楼，估计是因为刚回到京城，想欣赏一番弯月湖的美景，而我平日也不得出来，就想着做个伴一同看遍这春日风光。”说到这里，赵中赫眼神飘到另一边船舷上陪着姨母观赏景致的韩政岐身上，很快又收了回来，“不过，看起来你们好像有什么事情要谈，我挑了个比较合适的时机，就进去邀请你们，不算唐突吧？”
　　林阿媚听到这里，内里肚子都要笑痛了，外表上也只能说：“贵人来时便是吉时。”
　　“其实，我最近这段时间也有思考一些事情，内心里很是烦忧，但是，因为这些事情不方便和他人谈起，我觉得林小姐或许能为我解惑，所以希望林小姐能拨冗听我说一说内心的忧愁。”
　　这时，赵中赫打趣的话语转变为略带忧愁的语调。
　　林阿媚示意赵中赫继续说下去。
　　“很久以前，我曾经得到过一件稀世珍宝，但是，不小心把它弄丢了。如今，这件珍宝又奇迹般再次重现，我很想再度拥有，可是，那件珍宝的主人却不愿割舍。我虽然也可以使用一些方法迫使那位主人放弃，可是这样终究是违逆了主人的本心。”
　　赵中赫话语中带着微微的叹息，闻之让人动容。
　　林阿媚的眼眸微动。
　　“我希望，那位主人能明白我的心意；也希望，能让那位主人心甘情愿的将珍宝转给我，我能付出任何代价。”
　　赵中赫说完，径直看向林阿媚的眼睛。
　　林阿媚手中的团扇慢慢的下滑，停在了娇小的颌下，苦笑着说：“那位主人若本心就不愿，贵人觉得怎么才能扭转本心呢？”
　　“我愿将自己此前所有、将来会有的都献给那位主人。”
　　林阿媚不敢看他的眼睛，眼神下移。
　　“为什么就不能让主人抱有珍宝呢？这与贵人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并没有关系啊。”
　　“因为，那个珍宝本来就是我的。”
　　“贵人这是要明抢吗？刚才不还说不愿意强迫那位主人吗？”
　　“那个珍宝曾陪着我度过日日夜夜，那个珍宝就应该被摆在尊贵的地方、得到悉心的珍护。”
　　“就算是在尊贵的地方得到了悉心的珍护，却还是被贵人弄丢了，这能说明什么呢？”
　　赵中赫一时没有作答，唯有春风拂过湖面，带来岸边游人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