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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刃温三度 试阅 ...
烈阳炙烤下的沙漠干旱贫瘠,然而漫天黄沙之中,仍有一队人马缓慢地往前行去。
为了节省气力和水分,连一声交谈也无,只有热风吹过衣袍时的簌簌作响和马匹的鼻息。
卡纳克神庙的阿蒙祭司维西尔美列奉法老之命前去努比亚行省边境镇压叛乱,阿门妮作为他名义上的学生,自然也随同出行。
从底比斯出发,想要到达目的地还需穿过眼前的荒漠。
此地除了栖居在沙漠深处的毒蛇和蝎子,还有大批悍不畏死的沙匪盘踞。
维西尔美列虽肩负法老赋予的使命,但并非此次战事的统帅,前往平叛的大部队脚程略慢,落在了他们之后,好在大概只有前后半日的功夫。
他们已在沙漠中行经数日,万幸没有遇到任何意外。有法老的士兵轮番值守,连一条毒蛇的踪影都不曾发现。
不过在前夜,维西尔美列曾独自登上沙丘顶端,以羊油烛占卜星象。
天狼星低悬于地平线,星象横亘银河,他指尖捏着的青铜针亦在沙面上划出一道扭曲的轨迹,注定此行并不顺利。
未免引发恐慌,连同阿门妮在内,他没有向其他人透露过分毫。
所幸预言至今也不曾应验,只要能顺利走出这片干枯河谷,接下来的行程便要安全得多。
维西尔美列单手持缰,策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宽松的兜帽将他的神情遮蔽了大半,可摩挲着腰间荷鲁斯护身符的手还是暴露出了他的心绪不宁。
年纪轻轻便位居众多阿蒙祭司之首,维西尔美列早已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反而鲜见。
阿门妮无从知晓维西尔美列的忧虑,凝视着他的背影半晌,随后便收回视线看向怀中的南方百合。
今早启程时,他们落脚的村庄有几个孩子采了这束花送给阿门妮。
那些孩子赤着脚,糊着沙土的小脸脏兮兮的,眼睛却很明亮。昨晚阿门妮替村里的妇人们看过病,孩子们大概是替大人们来道谢的。
可惜百合没有水露的润养,短短半日花瓣就已枯萎下去大半,叶片也变得蜷曲,与早晨时的鲜妍判若两样。
越往前走,河谷的通道便越窄,两边高耸的崖壁把天空挤压得只剩一缘澄蓝,阳光从裂缝中直射下来,毫无遮蔽地落进眼中。
阿门妮犹豫了一息,还是将百合花举到头顶,试图减轻太阳照晒带来的酷热。
可惜她的举动只不过是徒劳,正午过后正是阳光最炽烈的时分,刺目的光线令人几乎睁不开眼。
由此催生的惫懒也让整支队伍都失去了平素应有的警觉,侍卫长扫了眼从崖壁上方滚落到自己脚边的碎石,只当是风化所致,并未觉察出任何异样。
他抬起头,正想同侧目望来的维西尔美列禀明情况,箭矢破空而来的脆响却将侍卫长未出口的话语钉死在原地。
汩汩鲜血顺着颈间的孔洞流淌下来,再呛进喉管,使得他只能发出痛苦的嘶嗬声。
侍卫长捂着流血的脖颈缓缓从马背上软倒下去,在地面激起一阵尘埃。
“不好,有埋伏!”
队伍中当即有人惊呼出声,却已经来不及了。
维西尔美列旋即勒马,骏马人立而起,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他不再往前半步,锋锐的视线扫向崖壁上方。
果不其然,紧接而来的第二支箭矢擦着他的头顶钉入背后的岩壁,力道之大,让木质的箭杆微微震颤,即便半晌过去,黑色的尾羽仍在不住晃动。
与此同时,早已蹲守在此的沙匪也一前一后堵住了河谷出口。
他们身着破烂的皮甲,手中握着磨得锋利的弯刀,面容被沙尘打磨得沧桑粗糙,露在外的双眼闪烁着贪婪的凶光。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整个队伍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沙匪们挥舞着弯刀朝队伍冲来,箭雨铺天盖地倾泻而下,不留情面地收割着一条又一条性命。
眼前的场景混乱不堪,刀剑相击的金属声与哀嚎求饶声揉做一团。阿门妮□□的骏马也因受惊而不住挣扎,试图将背上的人甩下去。
阿门妮神情僵硬,下意识死死攥紧了手里的缰绳,指节用力至泛白,连同呼吸都变得急促。
怀中那束枯萎的百合被她无意识地捏在手里,花瓣被碾得粉碎,又被马蹄深深踩进了尘埃里。
她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屠杀所带来的血腥气混着沙尘的燥热,呛得阿门妮几乎窒息,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慌乱与恐惧。
与此同时,一名沙匪也注意到了落单的阿门妮,大力挥舞着弯刀朝她冲来,伴随着他口中恶毒的咒骂,刀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阿门妮来不及思考,本能地侧身闪避,刀刃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在金质的臂环上落下一道深深的印痕。
她听到自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后便被马匹剧烈的挣扎甩得东倒西歪。
眼见她已被沙匪团团围住,不顾周围人的劝阻,维西尔美列握着长剑,双腿用力一夹马腹,便向阿门妮疾奔而来。
兜帽垂落,他头上代表阿蒙的双羽冠已经不知所踪,散落的碎发被汗水与鲜血浸透,一缕一缕黏在颊边。
“阿门妮!”
维西尔美列的声音由远及近,从未如此急切:“快松手!”
阿门妮脑海中空白一片,怔忪地依照维西尔美列的话语松开了手里的马缰。
马匹随后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前蹄重重落地后,便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巨大的惯性让它在沙地上滑出数尺,最终重重砸在崖壁边,四肢抽搐了几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滚烫的鲜血顺着马颈喷涌而出,溅落在阿门妮的面庞上,但那温热的触感只短暂持续了一瞬,紧接着,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腥锈气息便灌入了她的鼻间。
阿门妮也从马背上摔落下来,膝盖和掌心被粗粝的沙地磨得火辣辣的疼,血丝从皮肉中沁出,很快便将她的裙裾也一并洇湿,黏在她的腿上。
几乎是在战马倒地的瞬间,维西尔美列也从马上跃了下来。
他快步冲上前,一把将瘫坐在地的阿门妮推开,前冲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同时挥剑格挡开向她面门劈砍下来的刀刃。
两柄大力相撞的锋刃震得维西尔美列手臂发麻,但此刻已顾不上许多。
他伸出手将阿门妮护在自己怀中,抬臂将那名沙匪砍翻在地,随后又胡乱地替阿门妮擦了擦糊上她脸颊和眼睫的鲜血,“别怕,有我在。”
听到熟悉的声音,阿门妮空洞的视线终于聚焦,望见维西尔美列那近在咫尺的面容,险些落下泪来。
一名士兵拼死冲杀过来,为他们争取了片刻喘息之机。
未尽的话语突兀地止于唇间,维西尔美列抓住这个间隙,用力一把拽过身旁一匹无主的战马,随后近乎粗暴地将马缰塞进了阿门妮掌心:“上马往南走,河谷尽头有一条岔道,沿着它走便能离开这里,之后在折返向东北就能顺着尼罗河回到底比斯。”
阿门妮并未立刻接住缰绳,而是握住了维西尔美列的手腕。
烈日之下,她的指尖却异常的冰凉:“您会来接我的,对吗?”
他并不作答,只是一根根掰开阿门妮的手指,将马缰重新压了过去。
阿门妮被维西尔美列推上马背时仍未回过神,本就受了伤的膝盖磕在马鞍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她手忙脚乱地抓住马鬃,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直至看见前方滚滚黄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图:“那您怎么办?”
“援军很快便到,我不会有事,”维西尔美列错开眼,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睨向阿门妮背后正在逼近的黑点,“沙暴将至,加上沙匪损失不少,想必不会恋战。”
阿门妮知道维西尔美列在说谎,即便她鲜少离开底比斯,也知道沙匪从不轻易放过即将到手的猎物,更何况他们刚刚折损了那么多人手,血仇已结,怎么可能轻易罢休。
但她到底还是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
余光扫过周围正与沙匪缠斗的士兵,维西尔美列也握紧了手中长剑,一向沉静自持的眉眼现下只余戾气,“此地不宜久留,你保护好自己,回底比斯见我。”
“走!”
话音刚落,马已经被维西尔美列用剑柄狠狠敲在了后腿上,马匹吃痛嘶鸣一声,登时便撒开四蹄朝南狂奔。
阿门妮下意识俯身抱住马颈,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沙粒蛮横刮过娇嫩的肌肤。
她忍着痛回过头,却只看见维西尔美列逐渐远去的身影。
阿门妮不忍再看,死死咬住下唇,近乎决绝地转回头去,前方的道路被不知是泪水还是鲜血模糊成一片昏黄。
疼痛促使着马匹继续向前疾驰,阿门妮合上眼伏在马背上,听着自己的急促的心跳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最后又消散在沙漠凛冽的大风之中。
不知跑出去多远,一阵剧烈的疼痛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阿门妮麻木地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腿在刚才逃亡时被划开了长长一道口子,沙砾嵌进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
随着血液的流失,她的意识也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抽离,眼前的一切都被模糊为大片斑驳色块,思绪也开始变得迟钝。
阿门妮勉强睁开眼,想要停下来找个地方休息,给自己的伤口简单做个处理,至少让它不再流血。
她试图收紧双腿夹紧马腹,可浑身力气都已耗尽,缰绳从指尖滑开,整个人随即被甩离马背,重重摔落在滚烫的沙地上。
没按计划开这篇是因为仍在纠结开篇要正叙还是倒叙,简单摸了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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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刃温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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