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深处》清雲

2、第一章 “紀宜，化

　　“紀宜，化驗單。”公式化的聲音，在充滿酒精味的化驗室外的走廊響起。
　　從玻璃窗外接過化驗師遞過來的單子。陽性。大大的刺目的紅字，令人生寒。這意味著什麽，對她來說是再清楚不過了。
　　慢慢地向婦科走去，慢慢地坐在候診室外。靜靜地等待醫生的宣判。不，其實不用醫生來說明，她已經知道自己是保不住了，對女人來說是多麽重要的器官，是的，一側卵巢，即將脫离她的身體。原本就屬不易受孕的體質了，再少了一半的比例，醫生說她幾乎是不會再有受孕的可能了。
　　這多麽滑稽啊！曾經她是多麽地想不要小孩，曾經她以為只要自己一個人就可以過下去了。但是命運卻同她開了個多麽殘酷的玩笑。
　　其實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是她自己不顧兩年來的疼痛。以為是痛經。都是用止痛藥來應付，直到這次的出血。才使她不得不命對。
　　既是如此，既然已經是不得不割除了，強留又有何用，只會更加拖跨身體。醫生很理智地用術語向她說了一遍，再解釋了一遍。紀宜也很理智地同醫生溝通手術事宜，敲定了手術時間。剩下的問題就是如何瞞過張聿川了。她從來沒想過要把這個問題與他攤開來說，不是羞于啟齒，而是她真的不知該如何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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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麽晚了，怎麽不先睡？”張聿川回家時見到的就是斜靠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紀宜。
　　“你回來了？”她站了起來，走到他向邊。
　　聿川正在脫下外套，她接過他手中的外套，用干布擦了一遍，挂進衣櫥。
　　“你晚飯吃了嗎？”他盯著她的臉問。最近這段時間他值夜班，總是事先做好便當放在冰箱，讓她第二天微波一下再吃。對于吃，她很挑，也算不很挑。因為她幾乎是不動手煮東西的，只會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煮方便面吃。但是對他煮的東西卻又很挑，每次都意見多多，但是卻又是吃得很愉快。這個女人，有時他也弄不懂她究竟在想什麽。
　　“嗯。”
　　“明天是周未，你和我一塊回家好嗎？”他伸手拉開領帶，解了下來。
　　“抱歉，明天我有一個案子要研究，我不能陪你去了。下次好嗎？”果真，一貫的否定答案。五年來，他每次想帶她回家見父母，她總是一再推脫。
　　“沒關系。你先睡，我去沖洗一下。”為什麽，明知是否定的，他為什麽還要自欺欺人地一再地問？這個答案，他不想告訴自己。腦中不禁浮起好友的話：“她一定是不是真的愛你，如果是的話，為什麽五年來一直都不肯與你回家見你母呢？”不，不要去想，不能去想。不管她愛不愛自己，是喜歡也好，是愛也好，只要她是留在自己的身邊的，什麽都好，什麽都可以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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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家。
　　張母余佩蘭已經六十二歲了，聿川是她在三十六歲時生的，算是老來子，格外地疼到心里去。老大聿銘與老二聿川差了十五歲。所以從小這個兒子就是家里的小霸王，稍有不順心，總是鬧少爺脾氣，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張父恒田一直想要他去公司幫忙，可是他一直以志不在此推托，還好有聿銘幫忙，才不致于累壞老頭。
　　“太太，二少爺回來了！”管家汪嫂一見到聿川便朝樓上喊。
　　“川兒回來了。”佩蘭連忙起身下樓。
　　“讓媽看看，你有沒有瘦？為什麽不住在家里？外面伙食多不好，又不營養。看看你，又瘦了。”佩蘭不信在念叨，邊挽住兒子往沙發上坐去。母親是不知道自己在外面是多麽地能干，從一開始的不分柴米油鹽十指不沾陽春水，到現在連挑剔的紀宜也贊不絕口的好手藝，說出來，會嚇死一大片的。不，嚇死之前，母親是會先心疼死的。
　　“汪嫂，雞湯好了嗎？讓二少爺趁熱喝下去。”
　　“好了，太太，正用爐火溫著呢。我馬上端過來。”
　　“媽，我不要再吃這些了。”
　　“你呀，住在外面也沒人給你弄些補品什麽的，醫院里工作又那麽累。怎麽可以不吃呢。乖，就一小碗。”
　　“大哥大嫂還沒回來啊？”
　　“悅琳想外公了，所以今天他們一家在你大嫂娘家過夜。”悅琳是大哥的獨生女兒，今年已經十三歲了，十分可愛。
　　“說到這個，川兒，你什麽時候也給媽媽添一個小孫子啊？媽可是等很久了。”
　　“媽，還早。我打算等事業穩定一點再結婚生子。”他也很想啊，想得都快走火入魔了，怎奈決定權不在他這邊。唉！
　　“你有沒有女朋友？”佩蘭還是逼兒子喝完了一碗雞湯。
　　“有，當然有…”
　　“騙我的吧。為什麽都不把人家小姐帶來給媽媽看看呢。你呀，這麽大人不會還害羞吧？”
　　“她這段時間有點忙。過段時間我會問問看。”這個兒子，真是的，沒有女朋友就沒有嘛，還裝，那連家的丫頭不錯，黃家的姑娘也很好，梁家的小姐也很不錯。就是不知道兒子會看上哪一個了。如果強迫他接受依他伯性子肯定是不依的。不如，明天邀她們來玩，這樣不就有機會了嗎？
　　“兒子啊，明天媽媽想開個小餐會，請一些朋友過來聊聊天，你可別溜走啊。”
　　“媽，明天我要回去了，我還有…”
　　“我就知道，人老了，你們都嫌我了。都不肯陪我說說話了。連一天都不願意留下來陪我這個孤老太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兒子雖然脾氣不好，但卻是極孝順的。只要嘿嘿灑幾點熱血，還怕他不就犯。
　　“媽，好了好了，明天我留下還不成嗎？！”無奈，只得留下來。好想念宜啊，她一個人在家真有點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