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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归属 没有价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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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惧死亡吧,畏惧杀戮吧。
“求死之人,平等逝去,我为什么要如你所愿?”
由于恐惧而瞪大了眼睛,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捡回一条命的不可置信让这张脸呈现出扭曲的神情。
女孩移开目光。
丑陋得没有一丝美感。就算避免了死亡,生者的姿态依然如此卑微。
身形单薄的少年走过来,衣服下摆化为利刃,割断了那人的喉咙。
既无言语也无心灵,地盘被侵犯就毫不手软地全部撕裂。芥川因为这个性质被取了外号——「不吠的狂犬」。
对于羽生的做法,他并不能理解。争斗都是不死不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不杀死你的敌人,就会被敌人杀死。
“没有价值的人,没有活着的权利。”
“嘛,说到价值——”女孩毫不在意的态度纯粹得近乎残忍,“生命大多也都有其意义所在。只不过,没有感情的生命和没有心的人,很难说不是没有价值的。”
芥川沉默着。深不见底的黑眼睛安安定定地注视着她,几乎看不到任何感情。
仿佛是注视着虚空。
在大人们之中,对于他那副模样,大叫着“那个坏孩子没有心”之类的人也不在少数。
没有心,便不能称作人。没有感情的孩子。芥川龙之介。“不吠的狂犬”。
没有价值的人,没有活着的权利。
……
敦睁开眼睛。
又是久违了的天花板。
“你醒了,小子。”
“……国木田先生?”
还是毫无破绽的沉稳表情,只是眼镜不知为何推到了额头上。
国木田本人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事实上,他正处于极度无语后的缓冲期中。
失去意识的谷崎直美和敦被羽生怀里抱一个、肩上扛一个地送回了侦探社。太宰优哉游哉跟在后面,在国木田谴责的眼神下做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改变形态也不能掩盖你无用的本质,不可回收垃圾。”
像是身后长了眼睛,羽生这样说道。
“浅井,”国木田关上医务室的门,“对前辈应该用敬称。”
太宰治摆了个公园里名人雕像的姿势。
“还有你,太宰!”
“嘛,嘛,当然没问题啦,机器人小姐先来~”
“太宰·不可回收垃圾·先生。”
“呐,浅井·机器人·大小姐。”太宰笑眯眯地说。
国木田:“……”
“你们两个!给我差不多点儿啊!”
“OK~大小姐——这样行了吧,国木田君?”
“‘大小姐’是什么啊!”
“称呼女性为‘大小姐’,更有可能得到她们的好感呢,国木田君,快记下来吧。”
太宰治一脸“这可是秘笈呢”的正经神色。
“称、呼、女,性,为……”
“骗你的。”
“啪”,国木田独步折断了笔尖。
“国木田先生,把希望寄托在不可回收垃圾身上是不明智的。”
国木田:“……”
“不过,称呼她‘羽生’,真的能增加好感哦~”
……是吗?
国木田独步想起来浅井家和港口Mafia的关系。
所以这就是你叫人家“浅井大小姐”的理由?
……气到推眼镜。
“我听说了,小子,”国木田独步盯着笔记本,“你在黑市里被人悬赏了70亿。”
“70亿?!”
“出息了啊,难怪港口□□拼了命的要抓你。”
“我是为你而来的,人虎。”记忆中,那个危险的□□这么说。
“怎,怎么办?□□会朝着侦探社蜂拥而来的!”
“他肯定会来的,这是你惹来的麻烦,”
国木田转过身,“也许会变成最坏的情况。”
“想想看你自己能做什么。”
比如揍翻太宰。过肩摔。回旋踢。下勾拳。
敦低下头。
现在的他,能做的事情吗——
“话说回来,小子,”国木田额头上还顶着眼镜,“我从刚才就一直在找。”
“你有看到我的眼镜吗?”
……
我能做的事情——
敦走进了电话亭。
“叮铃铃铃铃铃铃……”
樋口一叶拿起话筒。
“你好,请问是哪位?”
……
国木田独步抱着一摞文件走出电梯。
“你在这里啊,小子,”
背着背包的敦停住脚步。
“因为你害得我手忙脚乱,有可能出现最坏的情况。”
“所以过来帮我搬一下这个……喂!”
“不必担心,”敦转过头说,
“侦探社已经安全了。”
“喂小子,帮一下忙啊!”国木田看着敦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这种时候你要去哪儿?”
黑发少女从楼梯上走下来。
“交给我吧。”羽生说。
……
“已经集合完毕。”
“辛苦了,各位。”是樋口一叶的声音。
“那么,我三人齐上阵所要击溃的目标是?”
“目标是……武装侦探社的事务所。”
“侦探社?不是人虎吗?”
“上次任务失败就是因为侦探社插手。”樋口沉沉地说,
“先把出力掩护的侦探社歼灭——”
“所有人都杀死可以吗?”
“无妨。”
如果那个少女需要躲避,就说明子弹的攻击有效。
樋口眼神狠厉。
区区一个侦探社的人让芥川前辈撤退——
绝不允许。
……
车辆呼啸而过。
高大的写字楼的阴影里,少年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滚出去,饭桶!”
“这座孤儿院已经容不下你了!”
“随便找个地方横尸街头,才是造福社会!”
最后,我还是……
没有地方可去。
他前方不远处,倚在墙上的少女忽然站直了。
有枪声。
……
“你终于回来了,小子。”
国木田独步扭转最后一个□□的手腕,掏出笔记本。
“所以我才讨厌袭击,业务安排全部打乱了。”
“修缮办公室和重新购买遭到破坏的物品,这得花多少钱啊……”
“居然掏出了机关枪,真是华丽的袭击。”
与谢野晶子一脸郁闷,“如果邻居来抱怨,这次轮到国木田君去准备致歉的慰问品和赔不是哦。”
乱射一气是武斗派的传统吗。
“一点儿也不符合美学,而且浪费资源。”羽生从敦身后的门走进来,环视着满是弹孔的房间,
“看来,的确是最坏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
“快来帮忙收拾,小子,”国木田一边记笔记一边说,
“我不是跟你说了,想想这个时候你能做什么吗?”
……是这个意思?
“…你也是侦探社的一分子…唉,算了,你能做的也只有帮忙收拾了。”
想想自己能做什么。
你也是侦探社的一分子。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我说,你有时间在那傻愣着——”
“怎么,你在哭啊?”
“才没有!”敦慌忙背过去擦眼泪,不料羽生正站在他面前。
“有的。”羽生说。
“所以说现在你这样的年轻人啊,就算交给你什么工作,也会擅自跑出来玩,稍微训斥几句又马上哭起来……”
“不是这样的!”
“可是你就是在哭啊?”
“都说了没有这回事!”
……
城市如此之大。同样的时刻,同样是被某个组织所接纳,接纳的方式却迥然不同。
“畏惧死亡吧,畏惧杀戮吧。求死之人,平等逝去,如你所愿。”
昏暗的监牢里,女孩面对墙壁跪坐着,一动不动。
她胸前挂了只兔子装饰的手机。
芥川龙之介发动罗生门。
黑兽锋利的尖刺浅浅扎进颈后的皮肤,现出细小的血流。
名为“泉镜花”的女孩依然纹丝不动。
“你的这份觉悟,值得赞赏。”
没有价值的人,没有活着的权利。
不,我决不承认——如果“有感情的生命”就是你所谓的“有价值”的话,那么杀戮,收割这样的生命——
是不是也算有意义呢?
“你活着的意义,就由我来给予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