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冻的涅槃》刘累

18、第 18 章

　　第十八章 离伤（一）

　　十月初的阳光透过机场候机楼的玻璃顶，如同在琴键上跳跃的金色音符，洒在候机楼里来来往往的人们身上。一辆警车停在候机楼的出境登机处的下客区，从车上走下来的一行人格外引人注目，两名警察押解着一个棕红色头发，绿色眼睛，中等身材的白种人，另外还有两名警察随行。
　　这一行人来到处境边检处，那里已经有一众身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外国人在等着他们了。看到中国警察押着那个外国人走近，那一众外国人中一个身形高大，棕发碧眼的外国人赶紧拿下了墨镜迎了上去。
　　“你好，我是此次引渡行动的美方代表，吉姆斯.霍克菲尔德。”
　　“你好，我是此次行动的中方代表，刘昱峰警司！”中国警方的一行人中一个中等身材，精干飒爽的警官越众而出，行过军礼后用流利的英语回应了美方代表的致意。

　　霍克菲尔德快步上前握住刘昱峰的手说道：“刘警司，此次引渡行动是我们两国自2052年签订引渡协议以来的第一桩引渡适用案件，非常感谢中方给与的理解和配合！我谨代表美方向你们表示衷心的感谢！”
　　刘昱峰肃然回答道：“关于艾瑞森.E.伍德在我国所犯的绑架罪，本是重罪，不应引渡，但有鉴于，未造成严重后果，且美方在这其中做了大量工作，我方同意把他引渡回国。关于他此次在我国所犯罪行的所有证据资料，我们都拷贝了一份传到了贵国。人已带到，我方的交接工作到此为止。余下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刘昱峰说完亮出了手上的个人电脑芯片，与美方代表霍克菲尔德的芯片对扫了一下，双方的身份认证以及交接文书都进行了扫描比对和认证。
　　认证结束后，刘昱峰向霍克菲尔德点头示意，两名中国警察押着艾瑞森交接到了美方人员的手上。
　　“请等一下！”一声英语的呼唤止住了美国专员的步伐。
　　“请等一下！我是济仁医院脑外科主任，我叫罗子睿，也是与美国FT公司的中方合作方负责人。我想与伍德先生送别，就两分钟，可以吗？”罗子睿向对方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取得了对方的信任。

　　艾瑞森斜眼看了罗子睿一眼后对他不予理睬。罗子睿并不介意，他诚恳地对艾瑞森说：“艾瑞，我们也共事了这么多年。一直以来相处的也算默契愉快。我没想到你居然为了这件事情而铤而走险，我觉得很遗憾。同事一场，我想我还是来送送你。”说完他伸手想和艾瑞森握手。

　　美方的一个代表把罗子睿的手挡开了。艾瑞森冷漠地转身随美方代表走进了海关安检门。徒留罗子睿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昔日朝夕相处的同事消失在门的那边。

　　“什么？羽熙姐，你要搬走？为什么这么突然？”罗子睿很是诧异。
　　“子睿，我从醒来已经三个月了。一开始，你说我才恢复，住在你家，毕竟方便你照顾。现在我恢复地差不多了，不能一直住在你家。再说，因为我在，小枫考研也不能回家来住。我知道你在为我担心什么，我已经适应现在的生活和周围的环境了，你放心。”羽熙恳切地说道。
　　“羽熙姐，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自从上次的事情后，你就再也没提起过娄晔，而娄晔也好像在躲着我们。我几次请他来家里坐坐，他都拒绝了。而你虽然不提，但每天话少了好多，饭也吃少了，人也瘦了一圈。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你这样的情况单独出去住，我真的不放心。住在我家，至少我和小洁还能陪你说说话。有什么事情还能照应。”子睿无不担忧地说出了这些时日来压在心底的话。
　　“子睿，我和他。。。。。。什么也没发生。我只是想过一个普通人的正常生活，我不希望一直像个病人一样被人照顾。我已经康复了，这几个月来，我的身体指标你也说了不会再有问题了。既然如此，就让我自己独立生活吧。我们虽然是家人，但是我住在你家里始终还是不合适的，于情于理都是不合适的。房子我找好了，家具什么都是现成的，我只要拎包入住就行了。离你们家也不远，是你说的，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嘛。我们始终还是一家人。”羽熙面带淡然的微笑劝解着子睿。
　　子睿也知道羽熙的脾气，外柔内刚，拿定了主意就很难改变，当年哥哥都劝不了她，不要说自己了。在子睿的心里，虽然容貌已经有差别，但羽熙在他心里永远是他的嫂子，那个让他喜爱又敬服的嫂子。他叹了口气，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
　　“我已经交了定金，这两周就能把所有手续办妥。等我和在中介那交接了所有的资料，付清了尾款，录入了指纹和眼底网纹后，我就可以入住了。”羽熙有条不紊地把事情说明清楚。
　　子睿在心底里叹服，才三个月的时间，羽熙已经完全掌握了新世界里所有的生活技能，可以熟练操作所有的生活工作中使用到的科技产品，找工作，找房子，完全都是她自己一力承担，仿佛她从来没有丢失这34年一样。他自问自己也许都没有这么强的学习能力和独立能力。
　　“那，还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子睿关切地问道。
　　“不用了 ，该办的手续我都已经办妥。现在就等着中介把一些资料准备齐了，我就可以去办交接了。子睿，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不一定能苏醒过来。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守护！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早就去德国了，那里的研究所当时都为你的研究立项了。如果不是我，你可能有更广阔的天地。”羽熙心有愧疚。
　　“羽熙姐，你别这么说，这里始终是我的家乡，这里有我的父母，还有我哥也在这里，就是没有你，我也不一定舍得把他们丢在这里。和前途相比，家人更为重要。”子睿宽慰道。
　　“无论如何，我也要谢谢你！有你如此费心的守护，我也会好好地生活下去。你放心吧，我一个人生活也会把自己照顾好的。毕竟我这条命是你，是子毅，还有。。。。。。你们这么多人拼命守护的结果，我会好好珍惜的。”羽熙动容地说道。
　　“羽熙姐。。。。。。”罗子睿欲言又止。

　　“一大大，二大大，好！再来一个回旋！”娄晔跟着剧团舞指的要求在舞台上彩排着。忽然他感觉到台下有着一缕灼热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他在连续旋转中想看清目光来源的方向，却总也无法锁住，恍惚间有紫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心中的疑影儿让娄晔的心噗噗直跳，有一个迫切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问：是她吗？是她吗
　　娄晔排练间隙赶紧冲下舞台去寻，却一无所获。这样的感觉已经不止一次发生过了，可是待他去寻时却又什么也没有

　　“娄晔，你在找什么？”曼婷看着有些惶急的娄晔困惑地问道。
　　“没事，没找什么。”娄晔一边张望，一边回应道。
　　曼婷看着娄晔，忍住心中莫名的恐慌，展开笑颜说道：“这个周末你陪我参加我一个朋友的生日会吧。新开的一个酒吧，听说挺好玩的。”
　　娄晔皱皱眉头说道：“曼婷，你知道我不喜欢去这些地方。我还是不去了吧。”
　　“不要，这是我们试着交往以来的第一次我的朋友圈聚会，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认识。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我不想把你藏着，我想向全世界宣布，你是我的。好不好嘛？去嘛？”曼婷牵着娄晔的手轻轻摇晃着，一双美目扑闪着望着娄晔。
　　娄晔本就不善于拒绝人，又怎么架得住曼婷的撒娇，只好无可奈何地笑着答应了。

　　烈士陵园里种植的桂花树已金玉满枝，四溢的香甜使静谧的陵园竟也生出了几分生气来。
　　陵园的一角，一个身着淡紫色长袖连衣裙的年轻女子正轻柔仔细地擦拭着罗子毅烈士的半身塑像，喃喃自语着。
　　“子毅，我又有两个月没来看你了。你在那边还好吗？我现在已经搬到新房子住了，适应得蛮好的。我已经开始学着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一个人生活了。这个世界里，已经没有了你，没有了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像上次那么傻气了，我会好好得生活的。他说其实你们都没有死，只是和我生活在平行的不同空间里。我们彼此不能相见，但都能在自己的空间里活得好好的。我信！所以你通过他告诉我，你在那边也好好的。对吗？”说到这，羽熙心中不禁一酸，泪便又湿了眼眶，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子毅，只要你和爸爸妈妈在那个时空过得好好的，我在这里也就过得好好的，即使不见面我也是安心的。”羽熙的心情平静了些：“子毅，他是你派来看顾我的吗？幸亏有他，在我最彷徨无助的时候拉了我一把。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他像你，但又不是你。他和你是那么的不同，他在舞台上起舞时真的光芒四射，他的眼睛也很好看，像有星星在闪烁。我承认我忍不住被他吸引。可是子毅，我明白，我和他不可能有什么，那位顾小姐说他们是恋人，说我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你是知道的，我不是这样的人。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我已经努力远离他了。我搬离了子睿的家，换了号码。我不会干扰他的生活。我只要远远看着他，知道他过得好就可以了。而且我想他可能也不想再和我有什么联系了。毕竟我在这个世界里居然是一个有着24岁外表却是58岁的老太婆了，这真的是。。。。。。是啊，我已经是一个58岁的老太婆了，又怎能奢望什么？”说完，羽熙的嘴角噙着一丝苦笑。
　　“子毅，当年常主任说的情况都发生了，我醒过来了，但是我们却再也无法见面了。虽然你我都有这个心理准备，但是真的面对这一切时，还是觉得当初我们想的太天真了。不过，你放心，我在这里找到了新工作，身体方面也没有问题了。子睿一家对我也很是照顾，我在这个世界里也不算是没有家人的。我会常来看你的。”

　　“娄晔，准备好了吗？”曼婷欢快地跳到娄晔的面前。娄晔看着曼婷平时总是扎着丸子头，此时一头又黑又亮又直的乌发倾泻而下，一身墨兰色印花纱裙外罩了一件黑色机车皮夹克，柔美中透着一股帅气，妆容也比平日更加精致亮眼。
　　“你就这样去吗？”曼婷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着娄晔，一件简单的紫色套头卫衣，一条磨洞牛仔裤，一头顺毛尚未完全吹干了的头发。
　　“我一个男孩子，有什么好打扮的？再说今天训练了一天，我也没时间弄呀。我昨天剪了头发，刚才洗了个澡，还不够？哎，你今天很漂亮！只要你漂漂亮亮就够了，是你朋友的聚会，我陪你去的。”娄晔漫不经心地转移着话题。
　　曼婷明明觉得他说的对，但却不知道哪里不太对，只好甩甩头，拉着他奔向目的地。
　　Cloud 9 club。娄晔看到这个牌子嘀咕了一下：“好特别的名字。”曼婷轻轻一笑，挽住他的手说道：“别看了，他们在305包厢里等着我们了。进去吧。”
　　走进酒吧，里面灯光旖旎，音乐动感强劲，酒吧正中一个巨大的舞池，大概是还没有到时间，舞池里还没有人。离舞池不是很远的地方有一个设计的情调感十足的吧台，被聚光灯调射的也真似幻。娄晔趁着曼婷在向酒保询问包厢位置时环顾了一下四周，打量着这个酒吧的内部陈设。无意间，他看到吧台那坐着一个身姿绰约的女人，微卷的长发披散着，看不清脸，但是却让人从背影就能想像该是怎样一位容色倾城的女人。而真正让娄晔注目的是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冷寂气息，似乎周围的喧嚣都与她无关，她的注意力只在手中的那杯酒里。当她举杯时，一个翘小指的小动作让娄晔觉得在哪里见过。“在哪里见过呢？”娄晔有些迷惑。

　　“你在发什么呆呀？走啦，我刚才问过了，305包厢在三楼，电梯在那里。我们快上去吧，他们都打电话催了。”曼婷的一番催促打断了娄晔的思绪。
　　进入包厢，曼婷把朋友一一介绍给娄晔认识，朋友对娄晔的赞不绝口也让曼婷很是开心。在朋友面前，曼婷不再是个高冷的公主，而展现出她活泼鬼马的一面。

　　娄晔坐在一边，看着开心与朋友猜拳的曼婷，脸上挂着礼貌而清浅的微笑，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刚才在楼下吧台前坐着的女人，为什么觉得那个背影那么熟悉呢？还有端杯时翘起的小手指，那纤长优美的手指，真的很适合弹钢琴。。。。。。等一下，弹钢琴？难道？不会的！她从来不喜欢到这些地方来，记得她和罗子毅说过，酒吧乌烟瘴气的，空气又不好，音乐又很吵，对作为钢琴老师的她的耳朵是种折磨，她最讨厌到酒吧去了。不会是她的！娄晔努力地甩了甩头，说好了不再想起那些人和事，答应了曼婷尝试一段新的生活。不会是她，她是那么恬静的一个女孩，她会弹着心爱的钢琴，想着心爱的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娄晔坐在那里，一边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揪斗，一边努力应付着曼婷朋友的各种攀谈和敬酒。过了一会儿，娄晔实在无法抑制自己心中的疑问，便借口出来想要确认自己的所有怀疑是错的。他来到吧台前，却发现吧台前已经没有了那个女子的身影，他赶紧询问吧台的酒保，酒保告诉他，就在五分钟前，那个女子已经离开。娄晔冲出了酒吧，望着大街上灯影车流，熙熙攘攘的人群，却一无所获。他只好折回到吧台，要了一杯不含酒精的鸡尾特调，和酒保聊着。
　　“刚才在这个位置坐着的姑娘，她长啥样？”娄晔端详着手中的酒杯，尽量让自己显得漫不经心。
　　“呵呵呵！先生，你可真有眼光！已经有好几拨儿客人来打听这位女士的来历了。她长得真美，像个混血儿。我问过她是不是混血，她说不是。关键是她气质好，一看就是像搞艺术的。”酒保是个话痨，一听有人又来打听那位女子的消息，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整个人都活泛起来了。
　　听到这些，娄晔心里更加急切起来：“那她左颊上是不是有一颗痣？”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哎哟，这里光线太昏暗了，我又要招待客人，没注意啊。”酒保有些为难的回想着。
　　“那她来这都做些什么？和你聊什么？”娄晔试图找出能够反驳自己的证据。
　　“她来了也不说话，我问她要什么酒，她也是随便。来了也只是默默地喝酒。我看她似乎心情不好，就想逗她说两句，但她话很少，基本上我问三句，她才答一句。你知道，干我们这行的，也不好太打听客人的事情，所以我后来也就不太去打扰她了。”酒保说道。
　　“你说有好几拨人来问她，她常来吗”娄晔只好再问问别的。
　　“对，最近常来。”酒保利落地回应道。
　　“她什么时候开始到这里来的？一般都是什么时候来？你还记得吗？”娄晔追问道。
　　“以前没见过，就这一个多月，她几乎每周五都会来这里喝两杯，每次来都心事重重地，很少看她有开心的样子。喝什么也是随便我调。也是蛮特别的一位客人。”酒保咂咂嘴道。
　　“她每周五都会来吗？”娄晔想进一步确认。
　　“也不一定，但根据我的观察，她如果来一般都是在周五。。。。。。”
　　“娄晔，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大家都在问我，你到哪里去了。”曼婷奔了过来，拉着娄晔就走，“淑婷她们要点生日蜡烛了，都在寻你呢。快走吧。”
　　娄晔还想向酒保打听些什么，但碍于曼婷在场，只好留下了小费，由着曼婷把自己拽走了。

　　在回家的路上，曼婷还是止不住聚会时的兴奋，开心地和娄晔叙述着她的这些朋友之间的趣事。这次是娄晔第一次答应她参加她的朋友聚会，是对他俩关系的一种承认，单这一点就让曼婷开心不已。
　　“你怎么了？从聚会时我就发现你有些不在状态。”曼婷突然停止了自己的话头，因为她发现娄晔在回复她时的心不在焉。
　　“没什么。这两天训练的有些累了。而且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很宅，这些酒吧，聚会我都不太会应付。”娄晔躲开了曼婷询问的目光解释道。
　　“真的没事？”曼婷不放心地问道。
　　“真的没事。”娄晔安慰式地搂着曼婷的肩膀拍拍，“你这两天也很累，我把你送回家，你也赶紧休息吧。”
　　“那我明天去找你。”曼婷借势倚在娄晔的怀里撒娇地说道。
　　“我们俩每天都见，一周就这一天的休息，你让我打游戏，好不好？”娄晔好声好气地哄道。
　　“那不一样！我们平时都是在团里，工作关系，真正属于我们俩的时间就这宝贵的一天而已。”曼婷有些不甘。
　　“我已经好几周没有打游戏了，都陪你了。这周我想打会儿游戏。要不，你来我家看我打游戏也行。”娄晔陪笑道。
　　“不要！上次陪过你一次，无聊死了！你的眼里只有你的小炮！”曼婷撅着嘴，心里感叹着，自己的情敌不止是那个裴羽熙，还有这个叫崔丝塔娜的小炮！可是裴羽熙她可以有办法赶走，但是这个游戏人物，她现在还真的没有办法赶走。她和娄晔的关系才刚刚开始确立，她不想因为这个而破坏了好不容易才建立的美好。
　　转念一想，曼婷转变了策略：“那明天我就准你假了，那你要答应我，下周六你要陪我，我想去看早场电影。”
　　“好，我答应你！”娄晔有些如释重负，爽快地答应了曼婷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