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泅渡黄泉 ...
-
“爸爸，我们非要泅水去到人间么，明明不是有更好走的路么，为什么非要跑到这里来？”修罗站在那条与父亲同名的河流岸边，扯着衣角，撅起的嘴展示着他明显的不情愿。自从离开了癌陀螺，他便跟黄泉游旋于魔界之中，他们的足迹几乎触及了魔界的四极。修罗已经渐渐开始显得不耐烦，天天的奔走让周遭的新鲜变成了无聊，每天都路过不同却相似的景色，不时的面对相似的拦截与冲突(虽然魔界似乎已经进入了和平时代，但私仇却不可能就此了结。看来黄泉曾经的敌人还是不少，而这些仇人们也没有放弃一丝可趁的机会。)相似的还击，相似的化险为夷或者相似的受伤逃跑。终于，修罗停下来了：“爸爸，我想回癌陀螺去了，这样的旅行一点意思都没有。”这时候的黄泉会回过头，稍稍的皱起眉头：“你还是没有进步啊，沉住气，耐心，你缺乏的还是耐心。”
有时候耐心就是一切，谁能熬到最后，谁就是赢了，这是黄泉一直以来的信念，而且这条信念的确帮助他获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虽然离他想象的还差那么一点，但黄泉始终认为那是过程中必然的曲折，所以他还需要更多的耐心。“你是个幸运的小鬼，好好想想，我并不是带着你漫无目的的游荡，你现在已经比大多数魔界的妖怪更熟悉这片广袤的土地了，不是么？而且每个区的大体的妖怪族群你都见到过了，这是笔宝贵的财富，将来总会用得上。当年我还是个弱小的妖怪的时候我可没有机会能走遍魔界的每一个角落，也许稍不留心的越界，我就会被别的妖怪碎成齑粉，于是我等待了一千九百多年才得到足够的力量立足于魔界，现在你却能在小小年纪走到这片土地的尽头。”
修罗有些敷衍的回应着黄泉的话：“我知道你的想法没错，但现在魔界已经不是你那时候魔界了，为什么你不能给我多一点时间去了解自己家乡的人，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跟他们生活，让我自己决定什么是我想要的东西？知道吗，我也需要朋友！” 黄泉愣了一下，原本以为修罗会成为自己雄心壮志的延续，没想到他却说出了这般像人类思维的话，看来自从魔界与人间的结界打通之后，魔界受人类的影响越来越深了。黄泉苦笑，其实自己也难辞其责。当初自己不是也仿照着人类都市去修建癌陀螺么。黄泉的初衷是想有一个被治理得井然有序的国都，让它成为混乱不堪的魔界中最高文明的标志，这是他以前从那只狐狸那里学来的概念。建成后的它与人类的都市并无太大差别，它已经成为了魔界口中的温柔乡，不过许多妖怪对这个过分人性化的城市嗤之以鼻，他们觉得在那里住惯了会让人忘记魔界弱肉强食的法则，越来越趋向人类思考的模式，一但有了人的思维方式，妖怪就堕落了，丧失斗志变得如扭捏作态的弱小人类。“那狐狸就是个典型例子。”想到这里，黄泉哈哈大笑起来：“朋友，那是个麻烦的东西，到你有的时候你就会后悔了，他们会老是拖累你的。你现在需要的就是强到足够支配一切，那么你才有资格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爸爸，你觉幽助和他那帮人比你强么？”
“这方面我觉得没必要虚伪的谦虚，如果他想打倒我，估计还得再修炼500年，当然前提是我一直停留在原地。”
“那藏马呢，听说他以前跟你是朋友。”
黄泉打断了修罗的继续发难：“好了，好了，可以停止这个话题了，我知道你想跟我说明什么。不过这个例子举得实在是不高明，你就不怕我一掌打碎你的核。”
修罗狡黠的盯着父亲平静但已经开始略微变化的脸：“我相信既然你的朋友不会被你一掌打碎核，你也不会这样对我，我可是你的王牌。”
黄泉看不到儿子那张神气活现的脸，不过他从气流的变化已经感觉到了他故意捉弄他时的神气活现：“不要觉得我脾气修养已经好到头了，不好笑的玩笑最好不要老是开，作为对你的惩罚，你就跟我到人间去走一趟，不过不是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过去，而是从黄泉游过去。”
于是有了最开始修罗的疑问。他觉得父亲是疯了，黄泉是隔断魔界，灵界，人界的天然屏障，但也是从前魔界与人间结界尚未消失时唯一可以通过的渠道，虽然黄泉的终点都会流向灵界，然后任何生灵都会在那里接受生死轮回，但如果在黄泉泅水的人能越过灵界，逆流继续前行那么这个人或妖就能从人间直达魔界，反之亦然。但是能游过去的人并不多，因为黄泉太宽了，宽到无论人还是妖的力体都难以支撑他们游完全程，自古一来不断有尝试者想突破这屏障，可一般到了灵界的领域的时候他们就体力不支失去了知觉只能随波逐流到了冥府接受判决。所以渡黄泉几乎就是寻死。修罗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简直不敢相信父亲会以这个作为对他的惩罚，也许是吓唬吓唬自己，让自己以后谨慎言行吧。修罗眼巴巴的看着黄泉，黄泉却很平静的说：“吃饱了饭么，吃饱了你就放心的跳下去，扭捏什么，我也跟着你一起游。”嘭的一声，黄泉将修罗推进了河里，自己也跳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中，黄泉陷入了往日的记忆。两千年前，那时的他只是人间一只微不足道的蜥蜴，生活在兵荒马乱的时代里，人们忙着相互杀戮，所以也没有人会注意的一只小小的蜥蜴的死活，一直潜伏在河流边的他其实过得无忧无虑，因为每天他都能饱食战祸中遗留在岸边的腐尸，不知道是应为养分太足还是死者的怨气太过强烈，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他越长越大，渐渐的幻化出了人形的四肢与躯干。但接着他的好日子便过去了，每路过一处人群聚集的地方，他奇怪的长相让所有人看到都嫌恶不已，他们纷纷拿出武器要杀死他，他只能逃，这样东躲西藏了一百多年，他在逃生的过程中渐渐的有了妖力，情况颠倒过来了，所有见过他的人都闻风丧胆，跪地求饶。当他笑得张狂的时候，他却被半路杀出的另一群妖怪打倒，因为他进入了他们的辖区。势单力薄的他被迫逃到河边，但后面的妖怪却紧追不舍，看来他们都想要了他的命。于是他跳进河里离岸远去。没想到这次追逐竟成为了他来到魔界的机缘。曾是蜥蜴幻化来的他一入水，便浑身是劲，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体力太好又习水性，还是求生的欲望太过强烈，他居然在水里被追着游了三天三夜，他不时回头看，身后的妖怪都因为体力不支纷纷沉入水中，他还是不敢怠慢，失魂落魄的向前方游着。他感到奇怪，为什么明明看得到对岸却始终游不到。渐渐的他意识到自己也许正在那条叫做黄泉的河流之中，死亡的胁迫感给了他无限的意志力，而今这样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志力黄泉依然拥有，并让他一次次的从死亡手中逃脱。于是他又继续游了三天三夜，直到耗尽了他体内最后的一丝妖气和体力他终于触到了黄泉的对岸。
“知道么，当我昏迷在黄泉岸边的时候，我被一群蛾女发现了，她们的嗅觉出奇的灵敏，闻出了我从人间带来的气息，她们询问我的名字，我却没有名字，这相当丢脸。当时的我只是一只刚刚由蜥蜴幻化成的小妖怪，因为怕死才能坚持着误打误撞游到了魔界，有名字这件事是不敢奢望的。”黄泉感觉到儿子在河中瑟缩发抖，开始讲起自己原来的故事转移他的注意力：“后来她们中的长老便说在魔界如果没有名字那么作为妖怪也就没什么出息了，所以要我给自己取个响亮的名字。凭我那空空如也的脑袋，我根本想不出什么响亮的名字。最后我无奈的放弃了。她说如果找不到名字就干脆叫黄泉吧，既然你是这一千年之内第一个成功从黄泉对岸到达魔界的D级以下的妖怪。”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变成了蛾女的脚夫，直到她们被蜂族的灭掉。我便成了自由人，接着的成百上千年里我就从小喽啰干起，投靠了不少族群，厮杀拼抢，我有坚强的意志力跟耐心，我看着自己效力的团体一次次的摧毁别人和被别人摧毁，慢慢的我在求生存中积攒起了自己的力量，直到成为一方的霸主。”
修罗渐渐的习惯了水的温度：“你说你的名字来源还有你的发家史可真可笑，你非要我跟着你再游一次黄泉就是想重温一下以前的苦日子顺便告诉我你成长起来的艰辛不易吧，老套的说辞。”黄泉苦笑，他对修罗的伶牙利嘴显得无可奈何：“沉住气，不要老是急着表现自己的理解力，这样的你就很容易被人看穿和利用了。”
重游黄泉的确是个幌子，黄泉自己也觉得这个主意馊得出奇，干嘛就为了去跟人间的那个堕落得早就快忘掉自己是谁的家伙打个招呼就演出那么一大堆戏码出来，人还没见到先把自己弄了个半死。“我还真是作孽啊，怪儿子越来越像人类，不是自己上行下效么？”黄泉一天当中的第三次苦笑：“黄泉，为什么你还是那么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泅渡黄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