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房客》逢霁夜茶

2、2、鱼摊小伙

　　出来好一会儿，日头晒得人渐渐生躁，江潮的脚步有些促了。抬起胳膊挡了挡阳光，盼着有一丝风。越往街尾走，人反而越多。回来的人都提着大黑塑料袋，里面装了活鱼的，还在扑腾。果不其然，鱼摊就在这附近了。
　　两边看去，客人都挤在摊子前面，将案上的鱼挑挑拣拣。一声儿问价钱，一声回答，总显得这几个鱼摊子生意很兴隆。可怜那鱼赤条条瘫在板儿上，身上还覆上了冰，就这样叫人给卖了，逃不了油炒煎炸的命。鱼摊上的伙计架起案子，大菜刀磨得锃亮，去鱼鳞的、片鱼片儿的、开鱼膛的，什么都有。不过都是忙成一片，吆喝着。鱼腥气、水洼、咣咣剁案的声音掺杂在一起――乱。
　　江潮有意朝摊子上瞄了几眼，去找鲫鱼。倒也不是没有，而是被人挑拣剩下的，要么个头小的可怜，要么一点儿也不新鲜，于是就继续往前走着，边走边瞧。
　　走到最头上，都不叫人满意。江潮有点儿不耐烦，懒得回过头去找。却看到最头上这家鱼摊儿旁停了卡车，一群伙计围着。看样子是新到的货，老板准备卸车，暂不待客。
　　江潮突然想到，等一会儿也无妨，这新到的鱼肯定新鲜，待会儿尽着人挑。
　　那就等吧。
　　往卡车旁这么一站，正好有些阴凉，江潮停下来一边休息，一边看人忙活。
　　卸货的一帮人多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干起活来利索，可惜货多人少，一时半会儿卸不完。人人都忙忙碌碌，一趟儿赶着一趟。肩上搭一块白毛巾，边干活边擦汗。
　　江潮扯了根狗尾草放在嘴里衔着，毛茸茸的狗尾巴草晃啊晃――江潮眉梢微倦，无聊看着，突然瞥见一个瘦高的身影。
　　只见他将车上的伙计递下来的箱子放在肩头，稳稳当当，毫不费力，就很从容不迫的扛到摊子上，不带气喘。身形比起其他伙计显得高挑出众得多。小伙子身板看起来不错，很结实。江潮饶有兴趣的把目光放在那人身上，多瞧了两眼。看仔细了，才发觉这人长得说不出来的，居然有些好看。
　　那人生的很耐看，身躯凛凛，俊逸阳刚。眼睛是很明澈的，眉峰向上扬，显出英气。削薄的唇，跟人搭话时抿起，露出朗朗的笑。像一抹阳光穿越云层的感觉，明亮。江潮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一个男生，能想到这么多。概是那人真的很好看，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喂――高个儿？大家伙都忙着，你在那儿发什么愣？”那人好像也看到了江潮，远远朝这边喊道。
　　江潮环顾四周，才确认那小伙子喊的是自己。闷了几秒没说出话，不知道怎么回答。本来可以置之不理的，可也不知怎么想的，江潮鬼使神差应了一句。“干什么啊？”
　　小伙子皱了皱眉，挺火气地冲这边喊：“你麻溜的滚过来干活，没看见人手不够吗？他母亲的，发愣发愣！我扣你工资了啊！快过来，不然老子锤爆你狗头！”说完还带有很大威胁意味地凝视了江潮几秒。
　　江潮心里想，算是白夸他俊巴了。又觉得好笑得很。这是把他当成来干活的伙计了？他也不恼，目不转睛朝那小伙子的方向看去。本来没想动，可突然作恶心起，想过去逗逗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早干完早买鱼。
　　于是，江潮面色平静地走过去，擦过人跟前儿还有模有样的应了句，“好了，来了。”
　　猝不及防，屁股上挨了一脚，江潮脸色猛一黑。这小子，脾气还挺暴？怎么，属狗的吗？逮住人就咬。江潮不爽。
　　就记得高一那年跟高三的几个痞子打架。明明是一打三，江潮吃亏，还被挨了揍的那三人打了小报告。江潮因此荣登学校大招示牌，火了一把，全校通报批评，回家反省一周。小矮个子班主任娇娇弱弱的像个羊羔，被教导主任拎着一块儿挨训，攥着衣襟不敢吭声，只能点头哈腰。出了办公室江潮就被命令稍息立正向右转，屁股上挨了两脚。他还装疼得不行，立马向班主任求饶。小个子班主任看他这样，突然就气笑了。心甘情愿的挨踹，也只有那一次。
　　江潮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刚想回敬，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才忍住了没有还手。搁着平时，江潮得将他祖宗问候个八遍，再一拳给人抡地下骑着揍，揍到你家门都认不清楚。
　　可看着这毛毛躁躁的小子，他就突然地特别想逗逗他。
　　江潮默不作声走上前，接住箱子扛在肩上，容色依旧淡淡，心里却要笑疯。
　　小伙子却是主动搭话。江潮故作平静，内心憋着笑，只是以“嗯”回答。
　　“高个儿，你不赖嘛。这么沉的箱子扛起来怪稳的。干这行很久了吧？”
　　“嗯。”
　　“唉？我说实话，我一个人干活顶你们俩伙计。”
　　“嗯？”
　　“真的，你没看我这身板，可不是吹的，学着点，我看你有希望啊！”
　　“嗯。”
　　“唉，你说――你们头儿什么时候才能要次脸啊？好好算次工资，别老想着讹我不行吗？”
　　江潮看他一眼，随意开口问了两句，“给人开工资啊。看你年纪轻轻的，是老板？”
　　“算一半吧，我爸是鱼摊子的总裁，我是老顾总唯一合法继承人。”
　　……
　　“这么说，顾小老板还挺厉害的。看得出来，你业务能力很强的。”江潮忍住了边喊你妈的边哈哈哈哈的欲望，很正经地回了一句。
　　“是吧是吧。”那老顾总唯一合法继承人说完了又控制不住自己，开始不停笑。他笑起来很大声的，不加掩饰，有男孩子独有的磁性。笑了一会儿停下来，过一会儿又想起来这件事的好笑，又嗤嗤地笑个不停。
　　还挺有意思的。
　　都是年轻力壮的伙计，虽然人手不够用，干得也不算太慢。
　　工资是按次结算。工资按人数算，都交到工头手上。也不知怎么，这赖皮惯了了的工头难得没有多嚷嚷，喜滋滋儿收了钱。揣进黑皮夹，塞到牛仔裤口袋里。
　　江潮道:“你多收了二百。”
　　工头微微瞪大眼睛，“你怎么……你凭什么说我多收了二百”
　　江潮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指指顾小老板，“你让他数一遍。”
　　工头撇撇嘴，眉头一皱，脸上的皱纹挤到了一块儿。闷声抽出几张钱递给顾小老板。
　　“喏，数吧。”
　　边数边觉得奇怪。虽然他顾小老板数学烂，烂得很厉害。可他也不至于计算器在这儿都算不对。就这几张票子，十以内的加减法都用不着。于是就压住了现场给江潮背一遍九九乘法表的欲望，准备用事实点醒江潮。
　　他甚至是捏着票子，每数过一张就得弄出点声儿来，尽管来来回回也就这么八张。
　　“没错啊。你们来了四个人，一人两百，是八百吧”顾小老板道。
　　工头撇了一眼江潮，不说话。
　　江潮道:“不是我们四个人，是他们三个人。”
　　“什么叫他们三个人”
　　“他们三个人，就是，我不跟他们一伙的。”
　　“那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顾客，是买鱼的，你们卸车，我蹲在边儿上等一会儿。”
　　江潮没忍住笑，嗤的一声笑滑出嗓眼就停不住了。他清清嗓子想要停下，还是不行。顾小老板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且不是有一点囧的问题了。那是一种不知所措，无言以对的憋闷挂在脸上。在江潮看来，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想想刚才他把一个陌生人喊过来踹了一脚，还让人家卸货。这会子估计心里觉得丢死人了。
　　江潮觉得，报仇，总不会算太晚。给人留下心理阴影这种事情，他也挺爱干的。
　　“还买鱼吗”顾小老板开口。
　　“买。”江潮忍忍笑。
　　“我给你便宜。”
　　“你送我吧。不用你开工资。”江潮于是很理所应当地说。
　　“好。”

作者有话说

　　学业紧张，茶茶不会弃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