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铩雪》风叔

1、第一章 疏离 “既然是做

　　“哎，你们都听说了吗？镇远大将军洛祁和冥王殿下到现在还在殿前跪着呢!”市井之中，一食客一边喝酒一边与其他人交谈道。
　　“可不是，他们已经在那跪了整整三天了!这雪又是刚停，陛下这次也是铁了心要处置上官大人了，他们二人跪在那里不吃不喝也没能让陛下回心转意。”另一名食客应道。
　　站在柜台的老板娘面色略有哀愁，叹气道，“上官大人可是个好人，我们还曾受过他的恩惠，他又怎么会谋反呢？”
　　众人不禁唏嘘，“是啊，谁知道他就出了那样的事情。”

　　雪停了。
　　洛祈和沈深并肩跪在皑皑雪地之中，一墨一白在皇宫大殿前极为突兀。此时已是晌午，却没有半分暖意。洛祈身着单薄的衣衫，他尽力压制体内的躁动，却也阻止不了寒毒复发。洛祈的额头已经布满了薄汗，尽量轻声咳嗽不让沈深发现，可惜一咳就咳出了血来，血滴洒在深厚的雪层，恰似傲然绽放的红梅。
　　沈深皱紧了眉头，就要为洛祈输送内力，洛祈却先扭过头，被鲜血染红的薄唇一弯，倒显得有些妖异，他轻声道：“冥王殿下，既然是做戏，就该认真点，不是么？”
　　沈深冷声道：“你疯了？”洛祈敛了笑容，透亮的眼睛望向大殿的方向，他答：“冥王殿下，世间一切交易，都需要代价。”
　　沈深没再说话，只是心里有股无名火无处撒。
　　洛祈颇有兴趣地看着那些侍卫交头接耳，然后走进大殿禀报皇帝。“果然啊。”洛祈想，皇帝还是要他这条命的，想必过不了一会儿就愿意“纡尊降贵”地走出大殿来。
　　洛祈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那座大殿表面金碧辉煌，内里却肮脏不堪，算计，践踏，虚伪......洛祈垂眸，可惜世人皆想得到皇位，就连沈深也不能免俗。
　　洛祈望着掩盖住长阶的雪层，因为雪刚停，宫人还未来得及清扫，这雪白的颜色装饰了偌大的皇宫，好似无边无际一般。洛祈茫然地想:“我好像从未认真的看过一场雪。”
　　沈深眉目间总是有化不开的锐气，虽是剑眉星目俊美无俦，但却让人不敢接近，平常也常穿一件墨色的衣衫，气势更为凌人，沈深冷然道：“世舟。”
　　洛祈看雪看得出神，没想到沈深会突然叫他，怔了一会才道：“冥王殿下有何事？”
　　沈深眉头皱的更紧，深邃的墨瞳散发着危险的光芒，他看着洛祈苍白俊秀的脸，道：“你我不必如此。”
　　“冥王殿下说笑了，您是我羌国的冥王，也将会是太子，而洛祈不过一介武臣，怎敢以下犯上？”洛祈微微的笑，礼貌得体且风度翩翩。
　　沈深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又是这种笑容，无懈可击的、得体的笑容。沈深强压下自己的火气，道：“我不介意。”
　　听了沈深的话，洛祈却低低的笑出了声来，“沈岁安，你可真会说笑。”
　　洛祈缓缓闭上眸子，忽然想起姜辞的话来。

　　半月前，姜辞邀洛祈骑马，洛奇好不容易腾出半天来。两人鲜衣怒马，带起一阵尘土飞扬。玩的尽兴后，洛祈夹住马腹，拉了拉缰绳。
　　姜辞忽然道：“洛祈，过几日我便要离开京城了。”洛祈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姜辞嘴角一抽，“这么无情？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祝你仕途风顺，锦绣前程。”洛祈淡然一笑。
　　姜辞终于露出笑容，“你明知道我一直想当将军。”洛祈没有回话，他曾经也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文官而已。
　　“洛祈，有些事情，未必我想，就一定去做。就像你为了洛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姜辞勾起一抹苦笑，淡淡道。
　　“我只想洛福好好地。”洛祈神色中隐隐含着温情。那凌落呢？姜辞却始终没能问出口，凌落来的太晚了，纵使深情，洛祈也未必能够答复。
　　二人在郊外骑马晃悠许久，而后按原路折返，将要告别之时，姜辞道：“洛祈，愿你今后康乐无虞。山长水远，今后有缘再见吧。”
　　洛祁展眉一笑，只道：“承你吉言。”

　　皇宫大殿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洛祁从回忆里抽身，睁开双眼，露出了然的笑容。
　　皇帝缓步走下台阶，身后簇拥着太监和侍卫，他皱紧了眉头，颇显威严，深沉苍远的声音传来，
　　“你们两个，别再跪了，别让我折了个将军又损了儿子!”
　　二人还是行跪拜礼，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道：“免礼免礼，这件事情我定会重新彻查，你们就先回去吧。”
　　“是。”二人这便起身欲走，皇帝又叫住了洛祈，笑道：“洛将军，寒毒的解药朕会派人送去将军府。”
　　洛祈不卑不亢，“多谢陛下。”而后转身与沈深离开。二人走后，皇帝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起来，已有些浑浊的老眼透着精光，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洛祈和沈深一同走向宫门口。大雪纷纷扬扬落下，蔟簇雪花飞向他们，洛祈墨色的发也浸了寒霜。两人都不是喜欢说话的人，无可避免的一路沉默。
　　到达宫门口时，洛祈见到了他想见到的人，沈深识趣地先行离开了。
　　洛福像只兔子般飞快地扑向洛祈，她说话带着哭腔，“哥哥！你可吓死我了，你都不知道，我和落落姐到底有多担心！这些侍卫也是，送个药都不让进去！不通人情，不讲理！”说着她瞪着一双大眼，自认为凶狠地看向那些侍卫，那些侍卫显然是习惯了，不为所动。
　　洛祈听洛福说完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凌落，饶是她骄傲张扬，此刻却红了眼眶。凌落撑着把伞，踏雪而来，她不及洛祈高挑，便踮起脚将伞举过他的头顶。
　　“洛祈，你没死就好。”凌落瞪着大眼，道。洛祈轻笑一声，“我们回家吧，我忽然想喝你煮的茶了。”
　　凌落一愣，而后又道：“那也得病好了，药还没吃倒先想着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