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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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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寻卿下意识望去,便见一双眸子看着自己,不由得一惊,异瞳?
还未等他回过神,那一团顶着血污的小黑团子便挣扎着扑向他的怀里,哭哭啼啼地小声说道:“师父……师父,你带我走吧。”双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委屈得很。
白寻卿几乎是下意识地搂住了飞扑过来的小团子,如此亲近的接触让他有些不自在,又顾忌他的伤势,一时无法推开,听到他的话时,不由得愣了愣,心下叹然。
师父……是天意吗?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他将我错认成了谁。
白寻卿摸了摸又再次昏睡过去的孩子,看着似乎变得更加凝实的红线以及逐渐恢复的生机,四周看了看,远远望见一处竹屋,便用斗篷将孩子裹好,倒也不在意被血染红的白袍,向竹屋赶去。
轻轻地将人放在床上,白寻卿压好被子,给自己施了个除尘诀,又恢复了干净的模样,看着他沉沉睡去,思索着。
眼下,怕是这段师徒缘便这样定下了,索性他在宗门内也无弟子,这番想来,倒也没什么影响。只不过,那灵根,还是要想些法子看看能不能修复了。
四处打量着,白寻卿清扫了一下,便向外走去。
这个地方似是什么人的洞府,看得出来府主很是用心,布局很雅致,许是灵气充沛,桃花开得格外繁茂,娇艳极了,还不知从何处引了一方溪水,涓涓地灌溉着桃林,时不时会有几尊动物形状的石像,生动如活物一般。竹屋前的木匾上,刻着几个小字——“桃花源”。
想着,倒是挺符合的。
白寻卿又忆起那孩子身上的咬痕。妖气……应是受到了哪个妖兽的袭击,才误入这洞府的吧。至于为何能进入……感受着这洞府的气息,并没有何人留下来的印记,白寻卿想着,这府主大概已经外出许久了,又或是,在外陨落了。
白寻卿又往远处走了走,忽而看见几亩菜田隐在乱草中,郁郁葱葱的煞是好看,想到屋里的孩子是未辟谷的,又熬了这些天,醒了后免不得饿了,便施了几个诀将地下的菜种催生了些,采了几样,便心满意足地往回走,想想,好像那竹屋之后便是个小厨房。
待到白寻卿端着几个小碗进来时,那孩子不知何时醒了,呆呆地坐在床边,身上仍是裹着那件黑斗篷,一头卷发乱蓬蓬地,有些狼狈,似是没察觉到有人进来,双目仍无神地盯着某处。
白寻卿看着他这幅呆呆地样子,不由得勾了勾嘴角,他放下碗筷,行至床边,蹲下看着似因他的到来而有些回神的人,目光触及时,有些疑惑,方才看见的异瞳仿佛是错觉,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绛紫色的桃花眼,瞳孔间仿若星河。
“你……”
“师父!”
白寻卿还未说完,小黑团子便又扑到了他的怀里,软软地叫着。白寻卿身体再次一僵,看着再次染上些许血污的白衣,把小团子从身上撕下来,有些无奈。
“你叫我什么?”白寻卿捏了捏手里人的耳朵,又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妥,便不自在地改为轻轻虚搂着他。
“师父呀。”黑团子努力地往他的怀里扒拉,眸中满是孺慕与欣喜。
白寻卿动作一顿,伸手探向小孩的后脑勺,小心地搜查着他的记忆,果然,一片空白。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白寻卿抱着黑团子坐到床上,耐心地问道。黑团子愣了一会儿,似是被难住了,随后摊了摊手,说道:“我……我不大记得了。师父,是不是你没有给我取名?”看着一脸控诉的泪眼汪汪的小徒弟,白寻卿抚了下额:“没有。你……”
方才他发现,这孩子的神识上竟被人下了禁制,怕是封了他过往的记忆,只是不知,这孩童,又是如何碍了别人的眼呢?
白寻卿担心强行破封会对他的记忆有损,想着来日方长,日后总会解决的。
“既然你忘了你的名字,那便暂时随我姓,取字无仇,愿你与天下为友,无忧无愁。我本不是你的师父,不过,万事有因果,你若愿,我便许。记住,我是引神宗的无栖上仙,名白寻卿,以后,我们便以师徒相称。我会尽力教导你,许你安康。”白寻卿略带轻柔地说道,挥手幻出一盏茶来,递与黑团子,啊不,现在是白无仇。
白无仇会意,径直忽视了白寻卿的上半段话,连忙跳下,端端正正地跪在白寻卿面前,举着茶说:“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白寻卿看着他,心里复杂,渡劫一次便收了个小徒弟,不知是福是祸,忽而又见手中的红线悠悠地飘向茶盏,绕了几圈,似变得更加润泽起来。白无仇稍稍抬了抬眼,见白寻卿接过茶盏,便欣喜地站了起来,又钻到白寻卿身边,挥了挥手指:“师父,这个是什么,飘来飘去的?”
白寻卿有些意外,这红线一路上也都只有他一人看得到,随即又想到白无仇亦是红线所牵之人,释然,道:“这是红线,大约……”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是师徒之间的见证吧。”说着,念头一动,红线便隐了下去。
“这样就好了。”
“哦。”白无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抬起手抓了抓小指的地方,十分好奇。
“好了,过来吃饭吧。”白寻卿站起身,尽量忽略紧紧挂在身上的小徒弟,走到桌前。
待到坐定,白无仇看着桌上的清粥、萝卜切片、清炒小菜,忽地把头埋在了白寻卿的怀里,探出半张脸幽怨地看着他。
白寻卿下意识地看向桌上,色香俱全,虽然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但按他以前的经验,应当是不会太难吃吧?
晃眼间,再次看到小徒弟嫌弃的眼神,白寻卿脱口而出:“不爱吃菜?”
乖巧点头jpg.
“想吃肉?”
再次乖巧点头。
白寻卿无奈,把小徒弟扒拉出来,道:“为什么不爱吃菜?这些菜受灵力滋养过,有助于你恢复伤势。”
白无仇瘪了瘪嘴,张口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小虎牙:“师父~这是吃肉的。”白寻卿看着他搞怪的动作,哭笑不得,不由得戳了戳他的额头,:“谁教的你这些。”说着,端起桌上的碗,递向白无仇,道:“乖乖的,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回宗里。”
白无仇做了个鬼脸,小老头似的皱紧了眉头,因躲避那碗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粥而后仰着头,一脸的软肉都堆了出来:“师父……”
“嗯?”白寻卿勾了勾嘴角,眼里满是笑意。
白无仇忽而搂紧了白寻卿,扑到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视死如归地闭着眼,张着嘴说道:“要师父喂。”
白寻卿只觉得这样好玩得紧,便细心地一口一口喂着他,看他囫囵咽下,似是半点不想让菜的味道在自己的嘴里逗留,有时勺子会磕到白无仇的小虎牙,“叮”地一下,白无仇便会睁开眼幽怨地瞥一下白寻卿,然后又默默地闭上眼。
末了,白无仇仍张着嘴等待着喂食,白寻卿拍了拍他的脑门,笑道:“吃完了,还想再吃些?”话音刚落,白无仇便迅速扑进了白寻卿的怀里,拱啊拱,一头卷发更加地凌乱了:“师父,没吃饱。”
对于他这种类似撒娇的行为,白寻卿也很是没有办法,忽而想起方才进来的冷潭中似有游鱼,想来也是能吃的,便将白无仇从怀里捞出来,道:“我去寻些吃食回来,你先呆在这里。”谁知,白无仇听到这话,先是呆了呆,然后再次紧紧扒住了白寻卿,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可怜兮兮地说道:“师父,我不饿了,你别走。”白寻卿看着他的眸子,心下突兀地一暖。
“放心,”摸摸头,白寻卿耐心地说:“就在外面,我马上就回来。”白无仇见撒娇不成功,便紧紧环着白寻卿的腰,耍赖般说道:“我也要去。”
白寻卿摇了摇头,双手结印,轻轻地覆在白无仇的头上:“你伤势未好,还是先睡一会儿吧。”
白无仇立刻说道:“我很清醒的,师父,我可以……”话还未说完,眼皮就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架了。
“好了,”白寻卿将白无仇轻轻地放到了床上,看着他沉沉睡去,失笑。
还真像他养的那只雪鬃犬。
一样黏人。
似是想到了什么,白寻卿不由得笑出了声。
奇怪,自出了宗里后,似是笑得越发多了,想来,也是好事。
白寻卿心情愉悦地走出了门,轻轻锁好,转身离去。
过了一会儿,床上的人却是倏地皱紧了眉头,似是梦见了什么,身上不时有隐隐的紫色电流闪过,带着些许威压。红线也忽地浮现出来,缠绕在白无仇的周围,静静地散发着微光。
浑然不觉的白寻卿踏出洞府,果见潭内有些黑色小鱼,悠悠地吐着泡泡,随意抓了两三条后,便欲转身离去。
“那小崽子,应是在这里吧?”
模模糊糊的说话声从潭外传来,隔着水流,有些听不真切。白寻卿顿了顿,静静地潜在潭底,施了个匿身诀,认真地分辨着来人的声音。
潭上几个人影模糊地晃动着,似是在犹豫着要不要下水。
“他并不一定在这里吧,都离得这样远了……何况,被伤成那样,怕也是活不成了,不如我们还是走吧,我可不擅长潜水。”其中一人畏缩地说道,想要离开。
“领主说过,务必要一寸一寸地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为首的似乎是一个女人,语气冰冷异常。
“可是我们狼族并不善水……”有人开口想要争辩道。
“谁!”那女子语气微凝,一声呵道。
白寻卿下意识地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却见潭底忽而泛起大片的淤泥,似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搅动着,拴着的鱼也开始四处乱撞,想要挣脱开来。
白寻卿屏气凝神,潭外的人似是认定了水下有人,几道妖气打下来,带着凌冽的杀意,更是搅得潭水浑浊。
白寻卿轻轻地攀着岩壁,只见一条巨大的黑影蓦地从他面前向上窜去,漆黑的鳞片带着诡异的花纹,随之而来的是潭外的惊呼与惨叫。
“奇焐,怎么会在这里……”
“快走,撤退!”
“族主救我,啊……”
潭水更加浑浊了,白寻卿隐隐听到了几个字,视线也只及眼前一尺之地,压着身尽量避免被波及到。
奇焐?那不是一方凶兽吗?怎么寄居在这一方潭水里?还似乎被削弱了大部分修为?忽而又想到,莫不是……守着这处洞府?
不知何时,潭外已经安静下来,面前的水流也开始极速流动。
白寻卿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双血红色的眸子忽而出现,锁定了他。
但那目光似乎只是打量与审视,并无恶意。
白寻卿亦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两人,啊,不对,一人一蛇对视了好一会儿,奇焐才缓缓吐着信子游回潭底。
“待在里面,别出来。”
神识内,传来一道嘶哑的男声,白寻卿会意,转身回到洞府。
想来,如他所猜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