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江湖，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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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架子还挺大。”车夫终于忍不住，把头转向后头，却见到公子正盘坐在一块石头上，早已将疏桐摆在了膝上，修长的手指按在了弦上。
“直接进。”公子说，一面按弦，弹出一个音。
不知他用的什么方法，这一个单音竟是在空中连了九响，每一声都略有不同。
九响转完，公子面色如常地站起，收好疏桐，抬步往中年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车夫摸了摸下巴，招呼姜:“姜姑娘，一会儿可得小心护好自己，跟紧了。”
姜不会武功，也没能看出公子方才做了什么，只是猜出这里的阵法已经被破，打算直闯了。所以她应声，匆匆赶上公子。
三人就这么进去，一路行到山门，都没见到有什么人。
山势险峻，植被又郁郁葱葱遮住了天日。他们走了三四百步，才终于窥到平安客栈的真容。原来客栈中人是在连山间挖空了一块，硬生生建起了二三十米高，错落有致，金碧辉煌的几座高楼。
现在虽不是群英会的时候，也还是热闹极了。姜向上看去，最前头的那座最大的楼宇，勾栏间是人影绰绰，喧闹极了，几乎让人以为是在哪个大城镇的市集，而不是此处的深山。
公子没什么表情，只是抬头。实际上在白布后，他应当什么都看不见的。而车夫看了他一眼，解释说：“我带的那条路是几年前就在用的，比较偏僻，现在应是有了新路，就没什么人走了，所以显得清净些。这么多人该是从其它山路上来的。”
至于为什么方才一点其他声音都没听见，也是由于阵法。
“您是不太了解。‘有足够的钱，什么生意都接’是平安客栈的运营宗旨，所以那上边，”车夫指着上头，说，“也实际上有很多脏污的生意，每层各有不同。天高皇帝远，江湖上那些名门正派又装作不知，每年群英会还是都会派年轻人来参加，反而助长他们的气焰。他们就窝在深山里，根本无人治得了。来之前，我就有准备了。”
见公子被怠慢，平安客栈又是这种组织，姜婉言问他：“玉郎君，这群英会究竟是做什么的？”
她把好奇的神态藏了起来，只笑着。
“顾名便可知了，就是把名声高，武力过得去的江湖人聚集起来，比武什么的。”车夫显然对这群英会没有兴趣，“到时各家的少年一代能借此扬名，无依仗靠山的散人有幸便能加入客栈，久而久之群英会就成了难得的盛事了。公子要是有意，我们也大可以留下休整，看看今年的群英会。”
公子听到，无言地“看”了他一眼，又兀自挪开了目光。
车夫哂笑几声，也晓得自己说错话了——且不说个把月的停留是否还能只算是休整，这平安客栈既已乱成这样，就绝不是久留之地，更不该是公子待的地方。
“那，接下来要做什么？客栈的主事人决计是没有诚意的。我们是就此回头，还是再等等看？”车夫看着公子脸色，这么问。
姜也看着公子，猜测公子大概都不会选。再抬头打量了下面前高楼。一时之间，心中只觉得这楼层在高，再装潢华丽，也远远配不上大山的深幽秀丽。它立在山中，却只有格格不入。
公子将琴布取下递到姜的手上，对车夫说：“他要藏那便藏，我自己去见他。”
然后他赫然引起轻功登上楼。姜见他一身白衣翩然，循楼宇的勾栏梁柱一气而上 身法从容，最后掠过顶上瓦片，轻巧地落在房顶，其姿容真如一仙人，俯视凡尘。
公子好音律，而且琴艺绝佳，同时也以琴为手段。蒙眼抚琴对他不算难事。疏桐也是难得一见的好琴、奇琴。车夫望着公子，却没有接下来欣赏乐曲的心思，用双手捂住耳，并也示意姜这么做
“不听就好了。”他说，看着公子盘腿坐下。
这大白天一样纸醉金迷、混乱嘈杂的客栈，每一个人意识到将发生什么。公子调息结束，终于开始抚琴。
这是一首速度奇快的破阵曲。公子弹得兴起，指尖速度忽快忽慢，总的节奏是越来越快的。琴音通过他的内力传出，让每个人都听得很真切。
本就浮躁的人们还在奇怪这琴音从何而来时，就都开始出现些症状。有的人感觉自己的心脏正随琴音加速慢慢收紧，有的人眦目充血，头脑发胀，更有严重的人已经口吐鲜血，失去了知觉。
客栈内的密室里，一个人怒道：“是谁在闹事，掌门人都到哪里去了？还不快遣人去把闹事者拿下！”
下面的人连连应声，勉强顶着魔音，冒着冷汗跑出去传话。
下头看着的车夫虽知道公子把握得住分寸，但耳听琴声越来越急，他还是高声喊道：“可以了！”自己也飞身而出。
本在公子的琴音下摇摇欲坠的姜听得公子的琴音戛然而止，心里大松了一口气。然后见到公子已经马上从音境里恢复过来，十分自如地从楼顶跃下，走到了她这里。似乎自己只做了一件举重若轻的小事。
反观姜，此时面色苍白，站立不稳，更不用说客栈里是怎样的惨状。
他两人正对着客栈，实在显眼。里头也有武功不差的客人跑了出来，与他们打了个照面，但都谨慎没有下手。直到统一服饰的几个武人急冲了出来，将两人围住。二话不说，就遵从命令开始“拿下”两人。
公子武功弊病很大，那边是行动不够灵活。他先是一手抱琴，另一只手运功一拍，把姜推出了包围圈，自己则几次转身，堪堪避开了齐砍来的刀剑。
他即使双眼被蒙住，也像不受影响似的，踏着步法调整身位，很快让自己由被包围到了正对几人的局面。
这些打手本身也武功高强，一时招式频出，都直指卓然而立的公子，让姜下意识闭上眼来。
而公子，不紧不慢，一手托琴，一手将打手偶尔对着琴的攻势都挡开，同时运着步法，在围攻人中穿梭。虽然他只是被动接招，也竟没有完全落在下风。
姜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一边庆幸公子先将她推开，一边一步步向安全的地方退着，力求不拖累公子，手里只攥着疏桐的琴布。她忽然一愣，再向四周看看，才发现车夫此时竟然不在。
另一边，联手的打手们很快意识到了公子对手中琴的维护，为了尽快将他击败，他们遂开始有意地去破坏他手里的琴——而公子的脸上也才终于有了些其它表情。
他微微皱了皱眉，突然一跃拉开了距离。他空着的手抬起，放到琴上，弹奏了一个急音。
这音又是比较特殊的，与他在破阵时弹的一样，不过只连响了三声。这第一声落在实处，引得几人内力调息都是一滞，第二声清脆，到第三声时，如空谷传响，从远处而来，几人一直运着的内功彻底乱掉。
这几人中只有一个应是修外家功夫的，还能上前，剩下几个都不得不停下攻击，重新运转内力。
“琴声九响十八拍，这是白衣盲琴？”聚起来的人群中，终于有人惊道。
而这人话音才落，一阵轰鸣声响起，客栈那边扬起了大片飞灰烟尘。
打斗的几人受其影响，先遮眼辟尘。灰尘散过后，众人定睛一看，白衣盲琴已不在原地。
而那面前高楼中的一座已经彻底坍塌，只留下了一地废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江湖，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