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氏女》走心人儿

2、第一章

　　如果，没有如果，既已发生，便无可挽回

　　四月的一个晚上，夜色淡淡，明月高悬，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仰望夜空，听说今天晚上有天狗食月，这么难遇的天象奇观我长这么大还从未亲眼见过，本来爸妈说好今天陪我一起看，可是他们突然接到消息被派去大西北出差了，当地农民放牧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个类似古墓入口的石门，接完电话的两个人就自动将我忽略了，订了最快到西北的机票匆匆而去，我简直不像亲生的。
　　本来呢，这是很平常的一个周末，一如过去五年。我批改完学生们的试卷，陪父母坐在沙发上一起看我并不怎么感兴趣的鉴宝节目，然后在他们催促前跑去睡我的美容觉。但也不是总能有这么温馨惬意的时光的，老两口大半辈子都奋斗在考古现场，身为大学教授，却一生清贫乐此不疲，每每为了挖掘一个文物，甚至废寝忘食好几天。山里信号也不好，一去就好久联系不上，最长的一次一年都打不通电话，所以我刚刚又不免在电话里嘱咐两人一定要按时吃饭，年纪大了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他们听进去没有，估计又是答应给我听的。父母老了之后就这点不好，跟小孩似的，吃药还得哄着来，甚至有时候还很固执，绝对不承认自己错了，让你毫无办法。
　　其实有的时候我还挺羡慕他们两个的，能一边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一边欣赏祖国的大好河山，这么多年，夫妻俩几乎把大江南北都走遍了，简直相当于公费旅行了。兀自感叹的我却突然感觉脑袋一阵晕眩，闭眼之前好像看见眼前有一片绿色的草地，可是现在才四月初，草哪有这么绿的，楼下的花园刚有点绿意。在我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声音都没有，静的可怕。我一度以为自己进入了梦中，因为此刻我的视线又突然变成了蔚蓝的天空，它在我眼前忽远忽近，就像在和缠绕在它身上的白云一起跳舞，又像一个穿着舞裙的少女在我眼前旋转，转的我的头更晕了，可是我阻止不了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越转越快，快到裙边已经飞起来了。我好像是仰躺在草地上的，身下代替了藤椅的是冰凉的土地。这所有的感觉是那么真实，一点都不像做梦，甚至我还能感受到草地上尚未被蒸发的湿润，以及雨后经常能闻到的土腥味。
　　迷糊中我好像走在一条古代的街道上，街道两边有各种小商贩，他们统一裹着绿色的头巾，手腕上也系着绿色的布条，嘴里叫卖的起兴，有人停下询问便眉飞色舞。我不时与人擦肩而过，他们都仿佛看不见我，因为我的着装他们竟然一点也不奇怪。我就这么好奇的边打量边往前走，发现这里的人服饰都千奇百怪各不相同，类似于多民族聚居地。走了一段距离后，我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而且有好多人都在朝着一个圆形场地走去，大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懑，有不可思议，有痛苦，有舒畅。根本没有人拦我，我就这么悠悠哒哒地走到了场地上，这里站着几个衙役一样的人，还有一个刽子手，有一个跪着的人被他们压在圆台上，他发丝凌乱衣衫不整，我看不清他的长相刚想再走近几步，有声音从不远处的高台上传来，“今丞相君澜勾结异族，意图谋反，经圣上查明，证据确凿，处以斩首之刑”。一时间周围人声纷杂，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义愤填膺，有人悲痛惋惜，这些对于我来说还不能理解，只是觉得像在看电视剧一样。随着行刑官一声令下，膀大腰圆的刽子手将早已准备好的大刀高高举起，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泛着渗人的冷光，那一刻我想，这一刀下去肯定很疼，也可能还没感觉到疼就死了吧，不忍看这么残忍的画面，我转身欲走，但是身体好像不听我的使唤，我只觉得熟悉的晕眩感再次袭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眼前的一切让我哭笑不得甚至难以置信，在我过去快三十年的人生中我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穿越，还是穿越到一个13岁的小女孩身体里。作为一个从小接受科学教育的人民教师，这一切都颠覆了我的认知。不过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我现在这具身体的家庭条件倒是不错，我不用像那些穿越小说里的女主一样靠自己奋斗一步步从社会底层往上爬。听身边的服侍我的小丫头含香说，“我爹”就是当朝御使大夫君澜，监察百官，上谏皇室，下督小吏，权柄不可谓不大。不过这段话里最吸引我的却是御史大夫这个官职，这四个字以前对我来说只是书本上和父母嘴里的一个历史知识，因为父母都是历史学教授的关系，从小关于历史的各种细枝末节我都有所了解，御史大夫的话，应该是和秦朝的三公九卿制有关，难道我现在在秦朝？此时傻乎乎的我并没有对含香嘴里另一个重要的信息产生关注。于是为了能够搞清楚这世界的囫囵模样，我便时常询问含香，让她把她所知道的都讲与我听。起初我还以为得给自己找个失忆的借口，可是这府里的人好像都不觉得我奇怪，甚至见我这般好问还都挺高兴的，尤其是君夫人，见我醒来的时候就喜极而泣，其后更是整日满面笑容，但只要我问到自己以前的事，含香及其他人皆闭口不谈，还都是一脸的讳莫如深，我只隐约偷听过她们私下的谈话，然后推断出那日我是一个人跑去一个叫自然堂的院子荡秋千的，结果等下人发现我的时候，我已经晕倒不知多长时间了。我不甘心便去问君夫人，谁知她眼角隐隐泛起泪意，表情动容却半天说不出什么，只长叹一声然后抱住我就泪水涟涟一直哽咽一句“我的诺诺啊……我的诺诺……”。后来我就再不敢过问了，唯恐勾起君夫人的回忆。
　　终于经过我多方打听，整理出一些碎片化的信息:这里呢，是锦城，是这璇玑国的首都之一，之所以是之一，还有一个典故，据说这璇玑初代君主乃一介草寇，因不满前朝暴政，揭竿而起，一呼百应竟从一个山寨壮大到可与正规军抗衡，且这初代君主亦是有几分学识的，还精通兵法，故而一直打到了锦城门外，前朝君主虽有心镇压，奈何气数已尽，无力回天，不到一年这国号就变了，前朝皇室也都被一一流放，曾经辉煌的朝代就此成为历史。可能是因为吸取前朝教训，又或是因为做山贼的占山为王惯了，这璇玑的初代君主将皇宫选建在了毗邻锦城外的一座高山之上，一座座宫殿皆以山石为基，其中或有倚山而建者，高耸入云，陡峭非常，宫墙下也种满了长刺的藤蔓，任其蜿蜒而上爬满整面高墙。山后便是悬崖，有此天险，易守难攻，除非是大罗金仙驾到，否则谁也别想攻进去。宫门便设在山脚下正对着锦城东城门的地方，在皇宫与锦城之间，又设重兵把守，如此这璇玑王室才算是安枕无忧了，故而这皇宫也算一座单独的都城了。我初听到这段历史时，都不禁心生佩服，果然，能谋朝篡位的人脑子里装的东西都不简单啊。
　　“小姐，夫人说亲手做了您爱吃的油果，请您过去尝尝”
　　“知道了，回去告诉娘，我马上就到”
　　唉，来这三个月了，虽然我还是不甘接受我穿越了这个事实，但是我确实被照顾得很好，过足了富家千金的瘾，无论做什么都有人伺候着，当然了，不习惯的同时不可否认我还是很享受的哈哈。
　　刚迈进青园的我突然脚步一滞，忍不住深深呼吸一口气，这青园的空气好像都与别处不同，闻着就让人高兴，明明已经来了无数次，可是每次来都觉得如第一次般赏心悦目。这院子里的风景似乎能让人卸去满身的疲劳，心胸也跟着开阔了，就算大脑混沌沉重也能很快清明精神，也不知这满园的景色是谁的手笔。之前我养病的日子，最爱的就是来此处走走，感觉身体恢复的也更快了。
　　因为已经渐渐入秋，晨起和傍晚的风也有些凉了，这府里也都挂起了门帘，门口的丫头手脚伶俐地为我挑起门帘，低眉顺目的样子我见犹怜，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风情，这府里的丫头个个花骨朵似的，可是却不曾听闻“我爹”有何妾室，古代还有这样的男子，真是优秀啊。
　　“娘”“诺诺来啦，快来，娘刚炸的油果，趁热吃”
　　所谓“油果”，其实就是油条，因为刚醒来那阵子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胃口，而且这里的东西我都吃不惯，每每又特别想念上班路上的早餐店，所以便和含香提了一下做法，没想到，这君夫人立马照我说的亲自下厨做给我吃，殷勤的样子让我很是尴尬和羞愧，于是之后就再没说过要吃了。谁知今日这君夫人又做了，难道是看出来我又馋了？
　　刚吃了一口就听君夫人温柔地开口，直奔主题
　　“诺诺，今天叫你来是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
　　“你爹快回来了”我爹？君澜？可是我不认识他啊！这算什么好消息
　　虽然对于一个陌生人的归来我并没有多高兴，但是该装还是得装一下的
　　“哦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呵呵，呵呵(^_^)”别想多，我绝对没有骂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