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嫁》吃瓜人

12、端午节礼

　　柳子君抬眼看向她娘：头发一丝不苟挽成的发髻，脸颊一层薄薄腮肉眼神清明。旁边她爹多年眉宇间那丝愁云消失不见，子闵还是乖乖的站在那里。

　　七岁那年柳母难产生下小小的子闵，一盆盆血水在小子君面前进进出出，柳父却在府里参加乡试，那是柳子君第一次害怕。后来柳父回来一门心思扑在妻子身上，牛羊卖掉卖田地，田地卖掉卖首饰衣裳。七岁的小女孩儿守着自己软的像猫仔的弟弟，给他磕磕绊绊熬羊奶……

　　柳子君刻意忘掉惶恐无依时一直陪在身边的师兄，忘掉十三岁师兄抱着襁褓里的子闵，八岁的她牵着师兄衣襟去村里有孩子人家求一口奶。

　　那个时候柳子君一点点明白害怕没用，她得自己撑着替弟弟爹娘撑着。后来柳母总算留下半条命，等柳长州发现自己娇嫩的小女儿，变得冷静坚强心不是不痛。可妻子面临生死 ，孩子们这边他能做的只有请村里妇人来做饭洗衣，没法日夜陪着。一家人守护相望，那时候女儿必须站出来。

　　一日日的磨砺小女孩儿早就长大了，不再是娘怀里撒娇的小囡囡。柳子君嘴角弯出一点笑容：“女儿和师兄一起长大情同兄妹，实在生不出男女之情。”

　　“真的？”柳母狐疑，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要是囡囡不愿意，她不会娇羞跺脚，只会清淡走开，要是不愿意当晚就会说明不会等那么久。

　　“真的，”柳子君轻松笑着站到柳母身后帮她按摩穴位“我和师兄一起长大原以为成亲很正常，可上次在集市上看到一对小夫妻，看他们神情女儿才知道男女之情是什么样。”

　　“你没骗娘？娘看那位傅公子对你似乎有意，难道不是他们施恩图报对你说过什么？”

　　“娘，你当你家姑娘是公主，人家世家公子求娶还要耍手腕？”

　　这么一想也是，傅家家世一等对自家有救命之恩，人家公子又那么出挑，要娶直说就好何必那么多花样。柳母没猜透傅博渊，他要给儿子娶妻当然要完美漂亮没有瑕疵，挟恩什么的未免让自己儿子脸上无光。再说那样心存芥荠婚姻也没法美满，不如悄悄运作。儿子这边心思纯真，柳子君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有聪明人的好处知道日子该怎么过，儿子才能婚姻美满。不得不说傅博渊看透人心算无遗策。

　　王秋娘终于放下心又觉得好笑：“你这傻丫头原来没开窍。”握住女儿在肩头按捏的手，把她拉到面前满眼骄傲的打量“娘的囡囡长大了，喜欢什么样的告诉娘。”

　　柳子君垂眼看着握在一起的手：“婚姻是大事，女儿相信爹娘会给女儿挑个最好的。”

　　“最好的？”柳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那位傅家公子可不就最好，长得好学问好家世好。”柳母打趣的看着女儿”原来……我们囡囡喜欢好看的？”

　　夕阳落下西山，只剩下浓橘酱红的晚霞沉甸甸铺在天际。柳子君心里烦闷无处排解，在门口望了望干娘家，周枣儿已经去了蔡婆子家。

　　四月清乐村来了两个穿红戴花的官媒，傅博远和柳长州结成亲家。随着官媒身影流出一段美谈：柳家长女为救母求到傅家，傅同知看中柳姑娘纯孝聘做儿媳。

　　周枣儿得知柳子君订亲，特意从主家请假一天，回来捏着柳子君脸调笑：“没想到我们小六先订亲了。”

　　“五姐怎么这么快得到消息？”柳子君轻轻拿开捏着自己脸颊的手，看好友精神不错。

　　周枣儿撇嘴：“我在蔡牙婆家学了几天规矩，有个大户人家要订亲娶媳妇添人进口，所以找几个帮佣。”停下话无奈看向柳子君。

　　“以后你嫁过去五姐伺候你，五姐可太了解你的脾□□好。”

　　柳子君没想到这一出只能斟酌：“要不我帮五姐赎回契约……”

　　“打住”周枣儿不让柳子君再说下去“你手里有几个钱，还是你请傅家放人？你才订亲本身家世不如人，不管是花聘礼，还是求傅家都会低人一等，不许去!”

　　不想姐妹难过，周枣儿故意做出冷脸逗她：“还是你嫌有个做帮佣的干姐丢人？”

　　“是呀”柳子君面色平静一本正经，周枣儿噗嗤笑了，上手捏柳子君脸颊：“装的可真像，有几个知道你骨子里是个捉狭鬼。”

　　闹了一阵周枣儿坐直：“事情已经这样就算我立刻辞工，别人也知道你有个做帮佣的干姐。更何况那样显得咱们心虚似的，反倒落了下成。”

　　如果周枣儿现在走了只会留下话头：少奶奶干姐还在咱家做过帮佣，后来少奶奶订婚觉得丢人走了。那就是自己瞧不起自己，不如大大方方出力挣钱。

　　柳子君淡淡：“傅家娶我，我本来就是这样家世，五姐忘了我还在街头卖过东西当铺也熟。”

　　周枣儿知道柳子君从来不好欺负，丢开这件事坏笑调侃：“听说你那傅三公子十分美貌，可惜五姐还没见到说说看有多漂亮。”

　　柳子君笑她：“没阿牛哥好看。”

　　被反调侃周枣儿扑住柳子君挠她痒痒：“臭丫头”

　　不几日美貌的傅公子出现在柳家小院，端午节到了他来给岳家送礼。堂上拜见岳母：“晟辛见过伯母，伯母气色越发好了。”

　　“快起来”柳母起身亲自扶起傅晟辛“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规矩非得行拜礼，瞧瞧衣服弄脏没。”一边说一边帮他拍衣襟。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一旦接受这个女婿，柳母是越看越爱：家世好，才学好，人知礼，长的更好，站在那简直闪闪发光。

　　当然闪闪发光也不是柳母偏心，实则是傅晟辛今日金簪压发，身上青绿挑金软宽绸薄袍，站在那里无风自动再加上他唇红齿白，看到就让人挪不开眼。

　　傅晟辛双手扶住乱忙的柳母：“伯母请安坐，小侄来送节劳累伯母倒是小侄罪过。”心里有点猫抓，她怎么不出来想见她。

　　“来，坐下说话，”柳母拉着新女婿到套间自己先坐下再拍拍炕沿，登堂入室这是自家子侄才有的待遇。

　　傅晟辛眼尖的发现炕上有一个蒲篮，里边各色丝线还有打了一半的络子。蒲篮上边斜斜散搭着一个绣撑，撑着一块水过天青色罗帕，上边绣了一半的君子兰。撑子外的边角柔柔逶迤在蒲篮里，像一只小手在悄悄挠他的心，这是娘子的手艺。

　　傅晟辛定定神开口引话：“伯母的活计真好。”

　　柳母顺着傅晟辛眼光看过去，发现自家姑娘的针线蒲篮，顺手拿过来笑道：“这哪是我的活计，囡囡的，你看看。”

　　把绣了一半的撑子递给傅晟辛，柳母有意夸奖自家姑娘：“我以前身体不好，家里缝缝补补总不好一直麻烦别人，囡囡很小就开始缝补做活，手艺……”

　　傅晟辛分出一点心在柳母这里，大半心思都在绣花撑上，修长的手指拂过半片绿叶，想象未婚妻低头干活的样子。那一定是极美的，腮发轻垂眼神专注，素白的手指在如烟如雾的罗帕上引针走线。

　　囡囡……竟然有这样一个软糯的乳名，想着娘子清冷的样子莫名有点可爱，以后我也叫娘子囡囡傅晟辛想。

　　“还有这个络子”柳母絮絮叨叨捡出一个黑色朝天凳“看看精致不。”

　　傅晟辛依依不舍放下撑子，却发现原来撑子下边压着一个香囊，银色底子上一只大大的绿蝎子，爪子尖和尾巴尖都是大红色四周金色滚边，鼓鼓囊囊显然经放好香料完工了。

　　‘咚咚咚’心脏跳起来，娘子……不，囡囡给自己准备的端午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