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再见》霭霭

33、少年（二十八）

　　“老爷，小小姐的房间收拾好了。”张伯走过来说。
　　“好，你带冬至上去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再换。”夏和严摆摆手说，“记得打个电话给筝晴，让她把国外的事放一放，回来一趟。”
　　“是。”张伯点头应了。
　　夏和严还有一个小女儿夏筝晴，从小就在国外长大，不太受家里的约束，性格也洒脱，凭着自己的本事也在国外站住了脚。
　　冬至也知道她爹还有个妹妹，只不过从来没见过，不像其他几个叔叔冬至都在电视上见过。
　　“小小姐，您跟我来。”张伯引着冬至上楼。
　　冬至还不太习惯有人这么叫她，忙说：“张伯，您叫我冬至就好了。”
　　“我这么叫小小姐是应该的，您是小姐。”张伯连忙摆摆手说。
　　冬至勉强的笑笑，也不再多说了。
　　“这是您的房间，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请尽管吩咐我。”张伯送冬至到门口就退到一边守着去了。
　　夏和严怕冬至爬楼梯辛苦，特意给她安排的二楼的房间，处于比较中间的位置，房间比在贺家的大了很多，布置的颇有些少女心。
　　她爹的房间就在旁边，也是跟夏和严住的一层，其他人大都都住在三层四层。
　　冬至呼出口气，觉得有些累，看着这个房间又觉得不太真实，虽然说是回了自己的家，但是总觉得有一种陌生感，想着想着又想起她娘来，一下从床上起来跑到她爹房里去。
　　“爹！”
　　夏正阳正在闭目养着神，听见冬至的声音就看向她，“怎么了？”
　　“我们把娘接过来吧。”
　　夏正阳想了一会，说：“过几天爹回去问问你娘，如果她愿意爹就接她过来。”
　　“可是……”可是娘也是我们的亲人啊……冬至有些难受的想着，她娘甚至都算不上她后母，她跟她爹既没有领证也没有办酒席，可是冬至还是把她当亲人。
　　“你娘跟着我也过了这么久苦日子，只是爹不知道你娘会不会愿意来夏家，这里虽然看上去富丽堂皇，可亲情淡薄人心冷漠，你娘待不住。”
　　“娘要是知道您原先这么厉害，肯定会很高兴的。”
　　夏正阳笑了下，没解释太多。

　　几天后夏正阳回去了松林村，夏和严本来也是想跟着一块去，可碍于身体原因还是没能去成。
　　车一停到门口，夏正阳就听到了她娘在屋里头劈柴的声音。
　　“大少爷，到了。”张伯提醒他。
　　夏正阳点点头，让人把他抬上阶梯，“你们在外面等着吧。”
　　“是。”
　　夏正阳推着轮椅进了去，看见她娘正费劲的挥着斧头，砍着一小截木头。
　　“燕子……”
　　她娘停下动作，转身看着夏正阳，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说：“回来了。”
　　说着就过来推夏正阳进屋。
　　“燕子，我有话跟你说。”夏正阳严肃的说。
　　她娘手下一顿，又笑起来，“什么事啊？”
　　夏正阳犹豫了一会说：“你愿意去市里吗？”
　　“怎么好端端的要去市里了？冬至这丫头在市里怎么样了？”她娘心里糟的很，脸上却满是笑意。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夏正阳说，“我是夏家人。”
　　她娘一下就没了笑意，脸色刷白，勉强扯起笑说：“你姓夏，当然是夏家人了。”
　　“我带你来松林村前，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你肯定也听说过夏家。”夏正阳看不到她娘的脸色，只是觉得她应该不好受。
　　“什么夏家的……我不知道。”她娘笑着说。
　　“燕子，你知道的。”夏正阳沉声说。
　　她娘一下没了声音，夏正阳反头去看她，发现她正在捂着脸哭。
　　“燕子……”
　　“你今天回来，就是来告诉我你要回夏家了？冬至也要回去了？”她娘哽咽着说。
　　“不是，我是想来问你，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夏家吗？”
　　她娘吸了吸鼻子，惨笑着说：“我一个乡村野妇，到夏家去，那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只要你愿意，我不会让任何人看不起你。”夏正阳认真的说。
　　“这么多年了……”她娘笑着，“我不求一个名分，只是想跟你好好生活，你要我跟你回夏家，那你就走吧，我一个人也挺好。”
　　“这里的日子太苦了，我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什么苦不苦的，我也已经习惯了。”她娘笑着，眼泪也不住的往下掉着，“我知道你迟早会走……我也从来没奢望过什么……你带着冬至好好过……代我向冬至说……对不起……”
　　“燕子，跟我走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夏正阳，过了这么多年，你有爱过我吗？”她娘含着泪问他。
　　夏正阳沉默了。
　　她娘苦笑着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个很爱的女人，你从来没对我说过爱，也是我一厢情愿的想跟着你，你对我只有愧疚，是吗？”
　　“燕子……你别说了……”
　　“回答我，是还是不是？”她娘固执的问。
　　夏正阳沉默良久，点了点头说：“是……我这辈子都只会爱她，我对你……也只有愧疚……”
　　她娘哭着，却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夏正阳……你走吧……”
　　“燕子！跟我一起走！一起回夏家！”夏正阳心里有些慌乱，抓紧她娘的手，说。
　　她娘轻轻挥开他的手，背过身去，“你走吧，别来找我了，也算是饶过我，就当是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的一个回报，行吗？”
　　夏正阳瞬间没了言语，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对不起……”
　　“你对我说对不起的次数够多了，我们也算是扯平了，走吧……”她娘不再多说一句，直接进了里屋。
　　夏正阳望着她娘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外边张伯来催才如梦初醒。
　　“大少爷，您怎么了？”
　　夏正阳愣愣的说：“没事……我们走吧……”

　　“爹！”冬至跑了出来，看了看她爹身后，“娘呢？”
　　夏正阳抚着她的头发，“你娘……她不愿意来……”
　　冬至神情黯淡下去，还是强撑起笑对她爹说：“爹，那我们以后可以经常回去看娘呀！”
　　“你娘……要离开松林村了……”
　　“娘要去哪？”
　　夏正阳摇摇头，“爹不知道……你娘不肯原谅我，是爹辜负了她。”
　　冬至失落的不行，笑了笑安慰她爹说：“爹，没事儿，还有冬冬陪着您！”
　　夏正阳心里熨帖，摸了摸她的头，点了点头说：“爹没事，冬冬不要担心，冬冬要好好的……”
　　冬至应了，推着她爹进了屋。
　　“回来了？”夏和严坐在沙发上看着财经新闻，那上面正在播着贺家收购莱特技术有限公司的新闻。
　　“目前，贺氏董事长贺礼章出席莱特技术有限公司董事会，而莱特公司创办人贺炀晟并未出面，这一次收购，又会在经济圈引起怎样的轰动呢？接下来，有请专家来为我们分析……”
　　冬至愣了愣，哥哥的公司……
　　“正涛，你怎么看？”夏和严问一旁的夏正涛。
　　夏正涛本就没有什么商业头脑，却总想着掺一脚，现在被叫到，自信满满的说：“莱特只是一个小公司，贺礼章会收购是为了帮贺炀晟，毕竟有贺氏在背后撑着，莱特会发展的更好。”
　　夏和严轻轻皱了皱眉，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
　　“收购莱特对贺礼章来说有利无弊，莱特近两年发展的不错，在软件园有不小的名气，贺礼章如果想发展技术产业，收购莱特是最好的选择。”夏正阳淡淡的说。
　　夏和严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夏正涛有些窘迫，不赞同的反驳：“莱特是他亲儿子的公司，就算他想发展，怎么可能会去打自己儿子的脸？”
　　夏正阳勾了勾嘴角，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这话实在是问的愚钝，贺礼章那样的人，心狠手辣的什么事做不出来？况且莱特的资源都是贺礼章给的，亲生儿子又怎么样？对他来说比不上利益。
　　“正阳，你……考虑下回夏氏发展吧？”夏和严缓缓说。
　　夏正涛当即变了脸色，说：“爸！夏正……大哥他才刚回来，就接管夏氏不太好吧？”
　　夏和严重重地哼了一声，“我早跟你们说过，你们有谁能够接管夏氏集团比正阳管理得更好就有资格接任！可现在看来，正阳是我最好的选择！”
　　夏正涛满眼的不甘，继续说：“二哥他将全部心血都花在夏氏集团上，二哥才是最有资格的那个人！”
　　夏和严怎么会看不懂他的心思，夏正涛想拖着夏正鸿下水，对他来说才不算亏。
　　“爸，我不会回夏氏的。”夏正阳没太多心思管夏正涛在想什么，说，“二弟对夏氏的发展功不可没，他继承夏家当之无愧。”
　　夏和严也知道自己不能逼他，只能摆摆手说：“这件事到时候再说，正阳你先把身体养好。”
　　夏正阳点点头，明白老爷子没那么容易变通，就干脆不理了。
　　“总之现在正阳也回来了，日后贺家再想抢夏家的生意，只管新仇旧恨一起还回去，夏家以前让过多少生意给贺家，以后就全讨回来。”夏和严恨恨的说。
　　“爸，现在西区那块地在贺家手里，要想拿回来也不容易。”夏正涛坐在集团总经理的位置上，虽然脑袋不是很灵通，但目前的情势还是明了的。
　　夏和严沉默了会，“这是个大问题，贺家一旦发展了西区那块地，对夏家只有坏处，好处全被贺家独占了！正阳，你怎么看？”
　　“爸，我不太了解这事，您问二弟比较好。”夏正阳摆明了不想管这事，直截了当的装傻。
　　冬至在一旁虽然听不大懂，但还是明白了个大概，抿了抿嘴轻声开口说：“爷爷，这事我听说过一些，我觉得您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冬至！”夏正阳吼了冬至一句，“大人的事，别插嘴！”
　　夏和严来了兴趣，笑着问冬至，“你说说你怎么想的？”
　　“爸，冬至还小，对这些事不了解，您还是听二弟的想法吧。”夏正阳急忙说，他不想让冬至牵扯进夏家的事情中，她还太小。
　　冬至看了她爹一眼，继续说道：“贺家一开始就是以丑闻才得到的那块地，我觉得可以继续散播谣言，让投资者不敢对那块地投资项目，贺家就算资金充裕，也不可能撑起一块对别人毫无商用价值的地……”
　　冬至声音越说越小，夏正阳紧皱着眉看着她，夏和严却很满意。
　　“冬至，继续说。”
　　“我觉得二叔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既然……既然夏家一开始就比贺家有更多的资源，那就可以好好的利用，说服夏家的合作方，一同冷处理贺家，这样贺家就占不到绝对优势。”
　　“怎样说服？如何冷处理？”夏和严大致明白了冬至的意思，问她。
　　冬至瞥了她爹一眼，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可以跟那块地皮的原有者合作。贺家只想独占那块地，那夏家可以许诺夏家合作方每人占地百分之一的股份，这样贺家就会处在一个被孤立的状态。那个时候贺家孤立无援，再让地皮原所有者以百分之五十的赔偿金收回那块地，转卖给夏家……”
　　夏和严听罢大声笑起来，拍了拍手说：“不错，这确实想得很周到。”
　　夏正阳皱着眉说：“爸，冬至还小，商业这方面冬至也不懂，况且她对经商也没有兴趣。”
　　冬至低着头不吭声。
　　“冬至，你有兴趣吗？”夏和严不听他的，笑吟吟的问冬至。
　　“爷爷……”冬至看见她爹对着她轻轻摇摇头，抿了下唇说，“爷爷，我更喜欢木雕……”
　　夏和严有些失望，转念一想冬至的确年纪还不大，就没有强求，笑着说：“也好，木雕也好。”
　　夏正阳沉着脸，推着轮椅往房里去，对冬至说：“跟我进房。”
　　冬至知道她爹生气了，忙不迭推着她爹进了屋。
　　“爹……”
　　“如果你想掺和夏家的事，那爹就带你走。”夏正阳脸色铁青的说。
　　“爹，我不是……”冬至知道她爹担心，忙说，“我只是不想您被他们看不起……”
　　“他们看不起就让他们看不起去！爹又不在意！”夏正阳气急说。
　　这几日他们回到夏家，经常能听见佣人在背后私语，说她爹回到夏家也只是啃老，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说一不二的夏正阳了，冬至本就比较敏感这事，这又听到别人说，就耐不住性子想辩驳，被夏正阳给拦了下来。
　　“可我在意！”冬至梗着脖子倔强的说，“您比二叔他们强多了！不能让他们在背后说您的不好！”
　　“你怎么不明白呢？！夏家内斗得太厉害，他们想争就让他们争去，你就好好的读书！集团的事自然有你二叔考量！你不许再乱说话！”夏正阳言辞强硬。
　　“爹！”
　　“听话！以后爷爷再问你，你就说不知道！知道吗？”
　　冬至闷着不说话，满脸不开心。
　　“爹是为你好，夏家有多复杂你又不是不知道，爹带你回来不是想让你陷入夏家内斗，爹是希望你能开心，能有一个更高的起点。”夏正阳缓了缓语气说。
　　“爹，您嘴上说着不在意，可您心里还是有一根刺，您逃离夏家这么多年，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个牢笼，您甘心吗？”冬至反问他。
　　“爹已经老了，就算不甘心爹也无能为力，就像他们说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说一不二的夏正阳了，这都是命。”夏正阳叹气说。
　　“可我不信命！我还年轻，我想去争一争！这本来就是属于您的荣誉！凭什么让给他们！”冬至不服气的回道。
　　“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