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再见》霭霭

10、少年（五）

　　中午吃过饭，冬至想出去走一走，正好让贺炀晟午休补充一下精神晚上好开车，他们这回也只在这边待一天，周日下午冬至就要返校，学习的事还是耽搁不得。
　　“爹，我出去转一转。”冬至把碗放好后对她爹说。
　　“好，注意安全。”夏正阳点头答应了。
　　冬至刚出门想去隔壁阿婆那打声招呼，上个月回来她还没来得及去见阿婆，听说阿婆病的严重，人老了总是病痛缠身。
　　“阿婆！”冬至跑进隔壁家院子，喊了一声却没人回应。
　　“阿婆！您在吗？”
　　冬至叫了两声没听到有人回应，刚想转身走就听到里屋传来东西碎掉的声音，冬至赶紧跑过去推门进去。
　　里屋昏暗破败的不像是有人住一样，还弥漫着一股中药的味道，冬至看见阿婆躺在床上正颤颤巍巍的伸手去够掉在地上破碎的碗。
　　“阿婆！”冬至冲过去拦住她，让她先躺好，自己去收拾残渣了。
　　阿婆枯槁干瘪的脸转动了下，浑浊的眼睛看清来人后一下就亮了，“是至宝儿啊……”
　　说着她就想起身，冬至瞧见了赶紧去扶她，“阿婆，您就躺着吧，我在这儿呢！”
　　“至宝儿啊……你回来啦？玩的开心吗？镇上的小娃娃有没有欺负你啊？”阿婆伸出手紧紧抓着冬至，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话说完。
　　冬至知道阿婆还当她是十二三岁，以为她还在镇上读书，“阿婆，我不在镇上读书了，我到市里去上学去了。”
　　“哦……哦哦，去市里了啊……”阿婆喘了口气，很欣慰的说，“市里好啊……至宝儿要认真读书，将来找个好婆家，可别让人瞧不起咯……”
　　“嗯！阿婆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冬至郑重的点了点头，也握紧了阿婆骨瘦如柴的手。
　　“好……好啊……至宝儿长大了……”阿婆撑着力气说了几句话，人也没了精神，连哼了几声就睡过去了。
　　冬至把阿婆的手放进被子里，又给她接好水放在一边，看了一会就准备走了。
　　“至宝儿啊……”阿婆睡得不踏实，突然惊醒看见冬至又叫她。
　　“阿婆，我在。”冬至坐回床边轻声应着她。
　　“你去……你去那边柜子里，有样东西给你……”阿婆抖着手指向床尾的柜子，让冬至过去。
　　冬至走过去，见柜子上都蒙了一层灰，随手拿过一旁的抹布擦了擦，把柜子打开来只看到一个木雕的小蝴蝶，却是一点灰也没沾，看得出来被保存的很好。
　　“至宝儿，看到了吗？”那头阿婆在喊她。
　　冬至捧起蝴蝶，眼眶一热，泪水就滚了下来，“诶！阿婆，我找到了！”
　　“至宝儿喜欢就好……你可最喜欢蝴蝶了……”阿婆喘着气说。
　　“我很喜欢，谢谢阿婆！”冬至坐回床边，吸了吸鼻子说。
　　“怎么哭了？有人欺负至宝儿了？”
　　“没有……阿婆，没人欺负我。”冬至摇头，她还记得小时候阿婆每隔几天就会给她送一些木雕的小把戏来，送的最多的就是蝴蝶。
　　“那怎么哭了呀？是不是不喜欢阿婆给你的蝴蝶啊？”阿婆年纪大了，念念叨叨说，“也怪阿婆没钱，没有能力给你买更好的……”
　　“不是的阿婆！我很喜欢！”冬至连忙回答，抹了一把脸说，“只是阿婆您……怎么就病了……”
　　阿婆笑起来，皱褶都被抚平了，“阿婆岁数大了，生老病死是常事，至宝儿为阿婆哭什么？”
　　“就病的这么严重吗……”冬至怎么会不懂，阿婆膝下无儿无女，待她向来跟疼亲生孙女一样，她舍不得阿婆。
　　“是你阿公在催我陪他咯……这么多年了，他等我这么久了……”
　　“我舍不得您……”冬至握着那个小蝴蝶哭出声来。
　　“傻孩子……阿婆不还没走吗……阿婆没有孩子，你就是阿婆的乖孙……阿婆也舍不得你……”
　　“那您快好起来好吗？我以后多回来陪陪您！”
　　阿婆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拍了拍冬至的手说：“你啊……不用担心阿婆，村上的人每天都会来看我……他们照顾的很好……你就好好读书才是正事！”
　　“阿婆……”冬至俯下身去抱住阿婆，她身上传来淡淡的药草香味让她心安。
　　“至宝儿啊……”阿婆抬手轻抚着冬至，缓缓闭上眼睡着了。
　　冬至坐着想多陪阿婆一会，屋外就传来声响，她便忙走出去。
　　“林婶……”
　　站在院里的是林加宝的娘，她见到冬至神色有些怪异。
　　“是冬至啊，来看你阿婆啊？”林婶手上端着药跟饭，是来给阿婆送饭的。
　　“是啊，林婶，您一直都在照顾阿婆吗？”冬至见着她其实也有些尴尬，她想问林婶以前为什么要说她娘害死了她的亲娘，可是又问不出口，这半大点地方什么消息都能传遍，更何况一传十十传百，再听到时也早就变了个味。
　　林婶干笑着往屋里走，边说道：“村里的人每天来一批，今天刚好是我。”
　　“哦。”冬至点点头，又找不到话说打算走了，“林婶，那您先忙，我就先走了。”
　　林婶见冬至看到她也没别的反应，瞧她又要走，喊住她说：“冬至啊，以前林加宝那孩子跟你说的，你别放心上……”
　　冬至回过头来看她，面色平静，“林婶，我没有在意。”这事本就怪不得林加宝，不过是大人说的他都听心里去了而已。
　　“不在意就好……”林婶像是放了心了，笑着对冬至说，“那你先去吧。”
　　“嗯，林婶再见。”
　　冬至出了门，心情有些复杂，以前年幼不懂，现在懂了当时为什么多数同龄孩子都不愿意跟她玩，也明白了为什么村里的人后来看她的眼神那么怪异。
　　其实他们都是好人，只是轻信谣言，他们也不懂一个谣言有多么容易毁掉一个孩子。而冬至很幸运，碰上了贺礼章，才没让她越走越远。
　　这几年村里发展的很好，因为周边临山，南面就是海，村子里的人也想到开发旅游业来赚钱，建了不少的度假村与家味馆，冬至上次回来人还特别的多，这个月是开学季，人来的少。
　　走到半路，冬至就看见一位老爷爷坐在路边大喘着气，像是发病的样子。
　　“爷爷，您没事吧？”冬至忙跑过去扶住他。
　　这位老爷爷是生面孔，冬至以前也没有见过，但也没有多想，应该是来度假的人家。
　　老人拍了拍胸脯，让自己好受一点，看着冬至说：“孩子啊，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爷爷您说。”
　　“我的药……”老人脸色不太好，伸出手指着不远处，“不小心掉在那边了……”
　　冬至看了过去，他指的地方是一小片垃圾堆。
　　“是一个小白瓶，只有这么大……”老人艰难的给她比划着。
　　看着老人难受的样子，冬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让他坐好就跑过去翻弄。
　　“哟！看看这是谁呢？在这翻垃圾呢？”
　　身后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冬至反头看过去，是一向跟她不对盘的廖雨溪。这个姑娘家里有点小钱，父亲在镇上是个不大不小的官，这两年家里也因为开发度假村大赚了一笔。
　　冬至不太想理她，她从小就跟她不对付，处处针对她还喜欢到处传她的谣言。
　　廖雨溪看到冬至这一副不理人的样子心里就不舒服，她以为她是谁呢？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做给谁看呢？
　　“夏冬至，你不是去市里读书去了吗？怎么？供你读书的人不要你了就回来捡垃圾了吗？”
　　“关你什么事？”冬至用木棍挑开塑料袋，眼尖的看到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
　　“谁不知道你啊？估计是你爸给你卖给那人了，听说那人是个老头子，你不会是……”廖雨溪说话也没轻没重的，肆意的嘲笑着。
　　“你说话注意点！”冬至捡起药瓶瞪了她一眼。
　　“哟！恼羞成怒了？我又没说错什么，还不让人说了？”廖雨溪就是不想看冬至自恃清高谁也不爱理的样子，每回都是故意激怒她。
　　这还真不能怪冬至清高，她以前也是会同别人来往的，只是后面她听到廖雨溪在背地里说她的不好，就远离了她们这一群人。
　　冬至深吸口气平复了心情，跑回老人身边把药递给他。
　　“爷爷，这是您的药吗？”
　　老人看了一阵，感激地对着冬至说：“谢谢你啊，好孩子……”
　　“爷爷，您一个人在这吗？您家人在哪？”
　　老人把药片吞下去后面色就好看了很多，听到冬至问，就哼了一声：“都是那个孽孙！”
　　“啊？”
　　“这个孽孙，是要活活气死我！”老人狠狠地拍了下腿，生气的脸色都红润了些。
　　冬至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也不好管人家的家事，于是对爷爷说：“爷爷，您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好孩子啊，要是我孙有你一半乖就好了……”老人拍了拍冬至的手，撑着她站起来。
　　“夏冬至，你在这演什么圣人呢？”一听到有人夸冬至，廖雨溪紧皱着眉说。
　　“廖雨溪，你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幼稚吗？既然你讨厌我，就不要巴巴的往我面前凑可以吗？”冬至实在忍不下去了，硬着声音说道。
　　“你！”廖雨溪死死地瞪着她，像是要打人一样。
　　这个夏冬至凭什么！所有人都在夸她，连她父母都在夸夏冬至，她哪里好了？她的朋友，她的家人，全都觉得夏冬至好！明明她廖雨溪就比夏冬至好一百倍！
　　冬至扶着老人静静地看着廖雨溪，她不明白为什么廖雨溪这么讨厌她，她有做过让她反感的事吗？
　　“小姑娘，说话不要太难听了……当心以后嫁不出去咯！”老人看着廖雨溪一副要打人的架势就出口说道。
　　“关你什么事！”廖雨溪想也不想就回怼过去。
　　老人也不说话了，摇摇头对冬至说：“好孩子，送爷爷回去可以吗？”
　　冬至点点头，无视掉廖雨溪就扶着老人走了。
　　廖雨溪是真讨厌冬至，与其说是讨厌她，不如说是嫉妒她，她样样比不上冬至，她所有的朋友都喜欢夏冬至，她喜欢的男孩也喜欢夏冬至，她不甘心比一个死了亲娘的人差而已。
　　“夏冬至！你给我等着！”

　　这头冬至扶着老人来到一家民宿，刚到门口，她就看见了廖雨溪她爸妈，就知道了这家店是她家开的。
　　“爷爷，您不进去吗？”
　　老人一到民宿门口就不肯进去了，过了一会一个年轻男人就赶了过来。
　　“爷爷，您还在生气吗？是我错了，您别气了，对身体不好。”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的样子，相貌不错，西装革履的像是个商人。
　　“哼！你这个孽孙！还知道关心我这个老头子？！”老人一生气就举起手往男人身上拍去。
　　“爷爷爷爷！我错了！”
　　听到孙子认错，老人才停下手，拉住冬至说：“你要好好感谢这位小姑娘，要不是她，老头子我早就死在路边了！”
　　男人一听，连连对着冬至道谢：“小姐，谢谢你啊！多亏你了。”
　　“没事没事，我也是举手之劳！”冬至笑着摆摆手。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请随时联系我。”
　　冬至接过来看了下，冯天黎，御格艺术发展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不用这么客气的，你也要照顾好爷爷，爷爷年纪大了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非常感谢你。”冯天黎诚恳地说道，“不如小姐晚上留下来吃顿饭？”
　　见他这么说，冬至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真的不用，晚上我就得走了。”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老人问她说。
　　“我叫夏冬至。”
　　“好，好名字。”老人看着冬至乖乖巧巧的样子心里头欢喜，“你留下来陪爷爷吃个饭怎么样啊？”
　　“爷爷，我晚上得到市里去了，明天就要读书的。”冬至为难的拒绝道。
　　“市里啊？那行，等你到市里了，放假了你就联系我这个孙子，让他带你跟爷爷吃顿饭！”
　　“啊？这个……”
　　“就这么说定了！冬至啊，你要记得打电话啊！”老人也不管冬至有没有答应，笑眯眯的说。
　　冬至这下是在难为情了，又拗不过老人家，只好点点头说：“好……那爷爷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老人朝冬至挥挥手，看着她走远了。
　　“爷爷，人家小姑娘不愿意，您硬要人家打电话干吗？”冯天黎看着自己这个脾气大又为老不尊的爷爷，有些无奈。
　　“你这臭小子你懂什么！冬至是个好姑娘！你也不看看你多大人了！还不给我找个孙媳妇！”老人瞪着孙子，一巴掌拍到他头上。
　　“爷爷，您不会是想……人家姑娘才多大啊！还在读高中吧，您在想什么呢？”冯天黎惊讶的看着爷爷。
　　“难道就读一辈子高中了？人家姑娘不会长大的啊？我告诉你！要是冬至给你打电话了，你敢不接你试试看！”老人白了他一眼，拄着拐杖就进民宿里溜达去了。
　　“爷爷……”冯天黎认命的跟在他身后喊着。
　　“别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