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打砖头》小贪狼星

26、番外（1）

　　方圆十里的人都知道，那个黑色雕花铁门后面住着的是远近闻名的成大师一家。成大师是有名的玉雕师傅，以前不住在这里，只是听说从前每日上门求其作品的人络绎不绝，后来老头儿不厌其扰，才带着家人从城里搬到了这郊区清净的地方。
　　成大师性格温厚宽和，和邻居相处从来不摆大师架子，每逢初一十五，还总能看见他推这个独轮板车到市集，那蒙着板车的白布一掀，下面都是精致的玉雕小玩意儿。价格都是十块二十块，连隔壁摊子上卖根雕的零头都比不上。
　　今儿是十五，成大师又推着板车来到了自己的老地方，他马扎一撑，一坐，布掀开，又是十几个玉雕。
　　路过的村民也见怪不怪，从刚开始抢着买，到现在也开始挑挑拣拣，寻一些自己喜欢的模样儿才买。

　　“成大师来了！”
　　“哎，来了。”
　　“成大师今天气色不错啊！”
　　“你也是啊。”

　　一个穿着花棉袄的中年妇女挎着菜篮子从成大师的摊子前路过。
　　“哎，成大师，您孙子呢，怎么今天没跟着来？”
　　成大师的孙子是个性格安静的男孩，大概是从小爷爷照顾得更多的缘故，成日里跟着学模学样，也像个“小大师”，很受村子里左右邻居的喜爱。
　　成大师摸摸胡子：“这几天也不知道是交了哪个新朋友，成天往外跑，这会儿又出去玩了。”
　　“哎哟，我今天早上倒是看见小扬一次。”另一个路过的大婶耳朵尖，听见他们在聊成大师的孙子，就凑了上来说，“一个人蹲在湖边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别人只觉得孩子小好玩儿，可成大师却眉头一蹙。

　　因着心里有事儿，成大师摊子也摆得不爽，原本都坐到下午再走，今天还不到中午就早早收了摊，拉着板车回了家。
　　院子里照顾成大师生活的老沈在浇花，看见成大师这么早回来，纳闷地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成大师把板车随便往院子的角落一丢，拍拍袖口：“小扬回来了吗？”
　　“还没有呢。”
　　成大师眉头一皱：“都快十一点多了还不回来？”
　　老沈弯腰关了草坪上的浇水器：“小扬平时都十二点才进门的。”
　　“是吗？”成大师看着门口的方向，“他平时都出去干什么？”
　　老沈一愣，想了想：“这我倒不知道，小扬也没跟我说过。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他确实出去的多了，在外面呆的时间也更长，连带着回来的时候也开心了不少。”他琢磨着，“应该是交了新朋友吧。”

　　成大师原本也是这么认为，可听集市上大婶的一句闲话，他才有些后之后觉地担心。
　　他叹了口气：“你说小扬这孩子从小和父母住在一起的时间少，这村子里和他能说上话的小孩子也不多，他会不会琢磨出些别的什么东西来？”
　　老沈和成大师是多年的朋友，一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您的意思是，小扬的朋友，不是真正的朋友，是他自己因为太孤单，臆想出来的？”
　　成大师连连叹息：“我就是害怕这个啊——”

　　“嘎吱——”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成扬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成大师回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紧接着露出一个微笑：“回来了啊，午餐想吃什么？让沈爷爷——”
　　“那不是臆想出来的朋友。”成扬走进来，把自己随身的小包放在地上，平静地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的拿出来，有脏兮兮的手绢，上面绣了朵歪歪扭扭的杏花，还有全套的雕刻刀，还有针线盒，剪刀——“这些都是她做的。”
　　他从一堆看不出形状的小玉雕里面挑出一个，举到两人的面前，“看。”
　　成大师接过那个玉雕，只需一眼，他就能看出，这个玉雕是出自自己孙子的手。
　　老沈也看了出来。
　　他面露担忧，刚想看口，却被成大师伸手挡住。
　　“小扬，你的朋友的手艺不错。是你教的吗？”成大师弯下腰，问。
　　“当然。”成扬露出骄傲的表情，“她和我一样，一学就会。爷爷，我能不能把她带回来，让你一起教她？”
　　成大师摸摸他的脑袋：“当然可以，她叫什么名字？爷爷下午就去她家里拜访她的爸爸妈妈，让她的父母允许她来这里跟你一起学雕刻。”
　　成扬小小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她叫庄晓明，爸爸是个医生，妈妈是小学老师，她家就住在山那边的村子里，她还说她家也有好大好大的房子，和我们家一样，是黑色雕花的大门，前面有个院子，种满了好多的花。”他上前拽拽成大师的手，仰起头，“爷爷，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她家？”

　　成大师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一时间又有些困惑。
　　或许真的有这么一个叫庄晓明的孩子，每天都和成扬一起玩。那孩子和自己孙子一样，也是个雕刻天才。
　　这么一想，成大师突然热血沸腾了起来——如果真有这个孩子，那就是个要牢牢抓住的人才啊！
　　可这时候老沈突然开口了。
　　“老成，据我所知，山那边好像并没有人住。咱们村里，也没有姓庄的人家。”
　　成大师一怔：“这……”

　　“叮铃铃——”
　　房间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老沈担忧地看了成大师一眼，转身进屋接电话。

　　“爷爷！”成扬抓着成大师的手，表情很委屈，“别人不是也不知道我们住在这里吗？万一晓明家和我们家一样，是故意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呢？我们去找找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书包下面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爷爷你看，这是晓明给我画的地图，我们顺着旁边的山，走半个小时就能到了。”
　　成大师摇摇头：“我们明天再去，好吗？”
　　“爷爷不相信我。”小成扬眼眶通红，大大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成大师从没见过小成扬这么伤心，他立刻心疼地蹲下身擦擦他的眼角：“好好好，爷爷这就陪你去。”
　　他拿过成扬手里的地图，扫了一眼.
　　确实，按照地图上画的，他们去一趟也不过半小时的时间。
　　于是他就这么牵着成扬的手出了门。

　　两人按照地图上画的路线，先是经过了早上集市大婶看见成扬的那片湖。
　　“早上你们是约在了这里吗？”成大师问。
　　小成扬点头，指指右边：“晓明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走右边的路，会遇到一个岔口，向北是地图上的山，向南是去市区。
　　成大师带着小成扬连个人顺着向北的路一直走，走了将近四十分钟，还没见到有“雕花大门带着院子”的房子出现。
　　“肯定快到了！”小成扬有些着急。

　　或许是小孩子跑得快，才会说用半小时的时间吧。
　　成大师这样想着。

　　两人继续沿着进山的小道往里走，越走路越窄，前面马上就没有路的时候，成大师终于停了下来。
　　“小扬，前面没路了。”成大师不想让自己的孙子伤心，只能说，“或许这里还有别的路，我们走错了。爷爷今天累了，我们先回去，等明天我们找更多的人一起来找，就一定能找到的，好吗？”
　　成扬忍着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三小时后，成大师带着成扬回了家。
　　老沈正着急地站在门口，远远看见两人，急忙迎上前。
　　“哎哟，你们两个可算回来了。”他打量了两人一圈，看两人除了身上脏了点也没什么别的不对，只是成大师的神色似乎有些凝重，听到他说话，竟然也没回应他。
　　“老成？”
　　老沈又叫了一声。
　　“啊！”成大师回过神来，“哦，我刚才带着小扬去镇上转了转，忘了告诉你了。”
　　他拍拍成扬的书包，“快进去洗洗澡，身上那么脏。”
　　成扬闻言乖巧地点点头，背着书包走进了家门。
　　老沈松了口气：“以后出去好歹也要说一声啊，对了，你们在镇上吃饭了吗？我中午做的蛋饼要不要给你们热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走了几步才发现成大师并没有跟上来。
　　“老成？”老沈皱了皱眉头，“怎么了？”
　　成大师连忙跟上，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好久没走这么多路了，累着了。”

　　晚上成扬的父母回来，给成扬从香港带回来了礼物，可成扬依旧一副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爸。”
　　成扬吃完饭就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成扬的父亲忍不住转头问成大师，“小扬他——”
　　“别问我。”成大师的眼神有些复杂，“我心烦着，什么都不知道。”说完自己也把饭碗一推，虎着脸说，“我吃好了。”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成扬的父亲转头看向成扬的母亲，两人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无奈。
　　“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暂停一段时间的工作，陪陪小扬？至少让他和正常的孩子一样能笑能闹才好啊。”成扬的母亲担忧地问。
　　成扬的父亲思考了半晌：“我倒是能请个长假，你呢？”
　　成扬的母亲笑了笑：“为了小扬，我也能。”
　　“那我现在就去给小扬和爸说？”
　　“明天吧，等批了假，咱们再说，也给他们个惊喜。”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成扬就带着自己的小书包偷偷跑到湖边。
　　他要带着庄晓明回自己家，给爷爷看，这是真实存在的人，他还要让她带着他和爷爷去她家，或者还能问问她的爸爸妈妈，愿不愿意搬来这边，这样他们就能天天在一起玩了，还能一起学雕刻，她喜欢绣花，爷爷也可以教她。爷爷会的东西特别多——

　　两人约定的时间是八点。
　　成扬等了许久，终于盼到手表上的指针快要走到“8”字，这时候他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了叫喊声。
　　“小扬！小扬——”
　　成扬回头一看，是村子里的李嬢嬢。
　　他从草地上慢吞吞地站起来，看着李嬢嬢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自己面前。
　　“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呢？”李嬢嬢蹲下来，两只手掐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掐着，尖嗓子在他耳边喊，“你家里出事了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去看了复联四，心情差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