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零章 「病原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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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病原体是什么？”
年轻的科学家看着脚边那个一脸懵懵懂懂的孩子，听见他这样问。
窗口的白缦被风扬起，光线一路透进来，照亮了面前孩子那张瓷娃娃一般白皙稚嫩的脸庞。才及他小腿的男孩仰着头，手里拽着他一片衣角，糯糯的问：“爸爸，病原体是什么？”
他睁着一双幽黑的大眼睛，里面满是稚嫩纯真，倒映着男人的身影，清澈干净。
男人惊愕片刻，嘴唇微微抖动，清秀的面容上闪过一瞬迷惘。
好在他没有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失态过甚。男人矮身蹲下，稍犹豫片刻，把手套摘了下来，伸出左手轻柔地抚摸男孩柔顺的黑发。
他没有回答，只是一下下摸着男孩的头发。
男孩眨眨眼，疑惑道：“爸爸？”
男人回神，手上动作停下，随后说：“小默，今天就要抽血化验了。”
抽血化验。孩子听过这个词，但对此还是似懂非懂，太小的年纪限制了他大脑的理解能力和思维，印象里只有会痛，其他一概迷茫。
男孩没有意识到父亲刻意岔开了话题，甚至没有看出男人脸上显露的痛色和悲哀。他闻言乖巧地点点头，踌躇一会儿，还是轻声问道：“会很疼吗？”
男人笑得牵强。他喉中发涩，半晌，回答说：“会有一点点，但是不会很疼的。爸爸会照顾到小默，不会下手那么重的。”
——爸爸，不会下手那么重的。
男孩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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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地球上，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病毒感染。
男人在二十四岁的时候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本来幸福的时刻，在他的孩子出生的那一天，却爆发了罕见致命的病毒。
他记得那是个阴雨天，整个天空都渲上了不祥的深灰，世界都是黑暗的，阴沉到下一秒就可能酝酿出迅猛的风暴。
他当时因为工作而没能陪产，等到工作暂停，休息时，手机铃声像是恰准了时间般急促地响了起来。
那个电话是妻子生产的医院打来的。他接了电话，那头一接通就是一句“先生，您的妻子发生了大出血的情况，请您赶快到医院来，我们不能保证她的生命安全，请您做好心理准备”，直把男人砸了个天昏地暗。
突如其来的噩耗。他说不出一句话，愣愣的，全身血液刹那倒流，手脚冰凉。
男人一声不吭地挂了电话，像疯了似的一路飙车到附近医院。但是那里太远了，就算是这样，到时也来不及了。
“抱歉先生，我们尽力了。”
一袭薄薄的白布，就此让一对相爱的恋人阴阳两隔，带走了他的爱人。
另一张病床上，是一个全新的生命体。
男人以为他已经够倒霉的了，但是他没有想到，真正的不幸，还在之后。
这场来势汹汹的病毒感染在地球迅速发酵，扩散，终于还是传染到了他在的地区。
发达创新的科技没能抑制住这场病毒。人们曾经以为科技落后时期的人多么可怜，如今才发现自己原来从来没有摆脱这个以可怜为头衔的漩涡。
很快，处在绝望忐忑中的男人就发现自己唯一的血脉被这场病毒感染了。
尽管他根本不出门，也不与外人接触，与世隔绝，还是没能逃过这无处不在的病毒的侵害。
尽管他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身边那幼小的生命。
年轻的科学家对此深感无力。他不知道该如何，怎样才能够让一切回归原轨。
他以为自己的孩子会在不久后死去，而自己也终将被感染致死。
意外的是，奇迹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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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戛然而止。男人看着眼前座椅上的孩子，心口闷的发痛。
三年前那产病毒席卷了整个世界，大多数人因此死去，但是依然有少数幸存者活了下来。
可是，大概没有人会想到，死后余生的时刻，真正的恐怖才刚刚萌芽。
那不是结束，那是新的开端。
男人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尽是乏累。他想，等他把这颗罪恶的种子扼杀在萌芽状态，他就和这份罪恶一起死去。
“……爸爸？”男孩感觉到父亲身上透出的一丝明显的不对劲，身躯瑟缩一下，微微蜷起来，出于对至亲的无理由信任又在片刻后恢复正常。没有得到回应，男孩突然有些不安。他屏住呼吸，急促道：“爸爸？爸爸？”
男人静静盯着眼前越发惊慌无措的男孩，眼底的情绪近乎完全沉淀，脸上是一种似乎预料到一切都将会结束的释然与令人毛骨悚然的沉寂。
他的眼里黑压压的，看不见孩子熟悉的暖意以及缀着的星光。
良久，男人才开了口。他哑然道：“抱歉，孩子……”
男孩见父亲终于有了反应，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父亲说出的话弄的无比茫然，呆呆看着他。
男人缓缓站了起来，表情悲伤而不似人的平静道：“一切都该结束了。”
男孩被父亲陌生的样子吓着了，他不知所措的捏着奶腔颤颤巍巍唤：“爸爸……”
“别叫!”男人暴躁的出了声，他几乎狠狠的、带着仇视地瞪了男孩一眼，复又恢复异常的冷静，“嘘——乖，别叫。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有我当你的爸爸是一种不幸——”
“——而有你这个孩子，也是我的一种不幸。”
男孩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待反应过来父亲说的是什么之后，眼角渐渐红了，接着便有决堤的泪水滑下，一道一道泪痕交织在一起，印上脸颊。
他虽然还太小，却没有懵懂无知到会在自己被抛弃时仍能没心没肺。
男人对孩子的泪水毫无表态，冷漠至极的扭过头，没有再看男孩一眼。他站在偌大的操作仪器前，精准无误按下了曾计划过无数次顺序的按键，动作不疾不徐，只是手在不停发颤。
明明很简单的操作，却是硬生生让他流了一脑门的冷汗。
“好痛啊!”男孩的惨叫声从旁边传来，刺激着他的脑神经。
男孩的手被座椅上穿出的尖针刺穿，手掌顿时鲜血飞溅，被刺出两个窟窿来。从他内脏上方，一根沾着新鲜血液的硬物贯穿了他整个身体，导致他整个人被死死钉在了座椅上，丝毫动弹不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男孩发出惨绝人寰的一串尖叫，无比凄厉。
他的声音里溢满了悲哀，稚嫩软糯的童音被他扯的尖锐刺耳。男孩大叫道：“爸爸!”
“我不是你爸爸……你这个怪物。”男人神色冰冷的说着，嘴唇轻颤。他走过来，将手里攥紧了的两根输血管刺入了男孩手背暴起的筋脉，瞬间近处又是一阵尖叫。
男孩的血液被储存器汲取入内，瞬间装满了小半个空间。他因为失血而脸色苍白，唇色也褪的一干二净。他的嘴唇虚虚张合一番，最终还是失了说话的力气，往外吐不出一个字，虚弱无力的软瘫在座椅上，任由全身的血失光。
男孩双眼无神的看着父亲，泪光一闪，眼底忽然涌上一层浅薄的红色，诡异的摆动着，如同火焰在其中燃烧，色调越来越浓，逐渐加深。
男人却没有注意到这点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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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要结束了。他陶醉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
男人控制不住的发颤，眼中是难以忽视的释然与解脱，刺痛了孩子的眼。
突然，男人感到自己脚下传来剧烈的痛感。他猛地低下头，不可置信的紧盯痛处来源。
他的脚，在被一寸寸腐蚀，化为血水。男人痛叫出声，神色惊恐万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男人朝后退了数步，耳边传开轻微的“滋滋”声，那是机械被腐蚀的声音。他蓦地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储存血液的容器。
血，在外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的角色换了表演者，冷眼旁观的人与绝望的人也就此对调。
男人的全身如同火烧火燎，他的下半身已经腐蚀殆尽，正瞳孔涣散的看着重新恢复气力，面无表情从座椅上挣扎下来的男孩。
他的身形在抽生拉长，渐渐变了一个样子，从男孩的样子变成了一个高挑的少年。
男人惊恐的瞪大眼，耳边是络绎不绝的滋滋声，眼前是地狱般的景象。
少年从座椅上下来，眸色已而被渲染成了异样的黯红，面无表情的斜视着眼前垂死的男人。
“你想杀了我。”
他的声音变得清朗悦耳，刻意压低下来，平静着陈述了一个无可置疑的事实。
少年嫌脏一般将头撇过去，平淡的说：“你养了我几年，我可以让你死的更快一些。”
他浅笑道：“这种死法是光荣高贵的。”
“因为，只有我一个，有这种特殊的能力……”
他在男人身前站定，手慢慢抚上腹部的伤口，沾了一手血，神色如常，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了。
接着，一手湿腥的黏液，尽数向男人的心口洒下。
将男人亲手送去了地狱。
少年静静瞧着一地的血水，看不出什么表情，也体会不出什么情绪。他只是凝视了片刻，然后缓缓蹲下去，伸出手捧起一滩血。
红色的黏液从他指缝滑落，染红了白皙的手掌。
气味腥浓刺鼻。
“好脏。”少年喃喃细语一声，闭上眼，却将血液捧在心口心尖，浸湿了白嫩血肉，伤上加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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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余生的人们，并非没有被病毒感染，他们只是安全渡过了病发期，病毒的种子，还种在他们身体里，并且已经根深蒂固，占据了整个心脏。
有些人也许一辈子不会病发，他们可以像正常人般渡过余生，而他们的后代也不会遗传到这种病毒。
不过，前提是，他们毕生都没有碰见被病毒感染至基因异变，成为人形怪物的行走「病原体」。
最开始状态的「病原体」如同常人，能够完美隐藏在人群里。但是如果他们的能力被激发，就会暴露，因为他们控制不住自己觉醒的能力，会成为一个行走的屠戮怪物。
只有初代「病原体」，他的基因，能够完美抑制住能力，继续伪装，隐藏在羔羊之中，瞒住杀手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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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前所未有的狂烈风暴，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就此开端。
在世间安乐表象的掩盖下，它会无声无息的滋生壮大，直到它席卷而来，乌云浮现于人们眼前之时，会早已无法收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零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