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芷青青》滴衍二斤米

11、第 11 章

　　“我就是想问你一句，若我和你师父只能选择一人生，选择一人死，你怎样选择？”宝珠儿固执的又把问话重复了一遍，紧盯着崔垣。
　　“我希望你们两个都好好的。”涉世未深的小和尚，虽是转世而生，却并无前生的智慧与口才。
　　与天地间每一个喝下孟婆汤的魂灵一样，走过奈何桥，前尘往事具已了。无论是风流才子还是袅袅美人；无论是高握皇权的人间帝王还是食不果腹的街头乞儿；无论是身手敏捷的山间猎户还是刀俎之下的鱼兽鸟虫，一碗汤，泼尽了一生或辉煌灿烂或黯然神伤。看到月光下静静对峙的两个人，我突然想起崔垣的历劫之路从何说起？名为历劫，实则每段人生都是重新启动，这样的历劫，劫后余生是心灵的一步升华还是单纯的经历每一场凡人的悲欢离合？
　　看着逐渐愤怒的宝珠儿以及稍微有点无奈的崔垣，我觉得在月光的照耀下，这些事情竟然有股子隔岸观火般的好笑。两个少年玩伴似得孩子在这里讨论生生死死，无论他们真实的身份是什么，但是这样的场景却让人无端感到有些无聊。短短陪崔垣历劫的这两段人生经历，让我突然感觉到渺小人凡人间感情争执的些许无聊。既然如此，那就静静的看着他们相互妥协的结果吧。
　　“如果说，我是说假如我就是你要找寻的五彩石，你会拿着我去救你师父吗？”忍了很久，宝珠儿还是忍不住说出了真话。
　　自从她认出我以后，我就渐渐感觉到她周身气息的不同，看着她精致的眉眼，我突然想起了以前偶尔听说的一个说法，好像是五彩石因为调皮不去补天，向往人间的情爱，故而女娲娘娘让她人间几世去经历情劫，若是能遇到一个设身处地为他，愿为她生为她死，为她念念不忘的人，这番劫难便可过去，否则世世转生，不得自由。看着眉眼间已有焦急疲倦之色的宝珠儿，我的心底蓦然产生了一股子同情。
　　我们一个草木之灵，一个石头之心；一个开始欲以身相许报恩人，一个想历经人间情爱；一个半路开窍，终觉草木之心与凡人不同，另一个世世经历却因不懂人间感情而难达夙愿以致心生倦怠……何其相似。
　　看着崔垣沉默无言的样子，我突然为宝珠儿心生同情。十岁左右的小孩子，虽则玩伴可爱，可是到底还是不如从小如父亲一样的师父重要吧。满山的清辉下，片刻的沉默都好似过了好久。极目远望出，人间烟火隐隐约约，山下的小村子偶有犬吠声传来，却是不见人语声。随着时间的流逝，星星点点的火光也慢慢消失，只剩下暗黑的阴影如一块普通的山石一样坠在山脚下。天地间好似一个巨大的坛子，我们站在坛子之间恩怨难了，坛子之外，天地广阔。
　　我叹了口气，对宝珠儿开口：“宝珠儿姑娘，你也心底已知所求难以办到。这么久的年月过去，想必也是已经想明白了吧，人间固然繁华可爱，可是繁华之外也多有伤心之处。我们得天地恩赐得生灵智，若是一直纠缠在在情情爱爱之中，其不辜负了这份恩赐，你我出生之地，天远海阔，何不放下执念，畅游天地间？”
　　“可是当初娘娘让我在人间找到一份人间真爱，我现在回去没脸见娘娘”宝珠儿心中明了，却依旧放不下。
　　“娘娘待你如亲母一般，我听传言是让你找一有情人来体验人间感情。当初你执意闯荡人间，娘娘可有责怪与你反而处处指点。在我看来，娘娘只是放手让你自己走一走，看一看，看遍山水才知自己当初视野受限。我们和凡人不一样，本身无凡人之心，哪里能和凡人一样有凡人感情呢？就如太阳温暖和煦，照在身上温暖随之而来，可若是月亮照在身上，则毫无温暖可言。我们和凡人本身不同，同为天地之间的生灵，各有优点与生存之道而已。”
　　“是的，是我执着了。我以为人世间的情情爱爱只需要投其所好，开心相对就好，没想到人与人相处不仅仅是要物质付出，还要本心有爱，爱生万物。青芷姑娘，谢谢你。”随着宝珠儿话语出口，她周身的光芒慢慢大盛，仙气缭绕间她取出一块小小的石头飘在崔垣面前。“历经多世，我都无法找到一个可以为我晨起画眉，镜前添妆的人，我看世间夫妻其乐融融，或举案齐眉，或夫唱妇随，我以为这世可以和你平凡相对一生，只可惜没有你们凡人心肠的我做不到和你们一样。既如此，你就去救你师父吧。我们缘分已尽，谢谢你带来的青芷姑娘助我走出谜团。”
　　话音未落，天空已隐隐形成彩色渡仙桥，我知道，这是宝珠儿已醍醐灌顶，娘娘派人来接她了。我取出一段枝条，轻轻镶嵌在五彩石周围，慢慢编织者，终于成了方便可于手间拿持的手串形式。
　　宝珠儿看到我的动作，微微一笑，“大善，我正欲感谢青芷姑娘，既如此再送你一块，忘珍重。你我九重天再聚。”
　　我取出枝条，如法炮制，缠绕了起来，并送给宝珠儿一段枝条，宝珠儿轻轻一笑，拿出另一块小石头让我和其他两个一样缠绕了起来。
　　只为临别起意的一段缠绕，使得三枚一模一样的五彩石手串得见天日。此后这三个手串的主人又迎来了另一番的机缘（此为另一段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