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打東東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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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第一次看到他，他按了自动门开关走了进来，四处张望。
「您好，有预约吗？」坐在柜台的我问。
「......我、我是来面试的。」他说。
我看了一下约诊本，的确在五分钟后有个面试。
「有带履历吗？」我问。
他翻了翻随身背袋，拿了两张A4纸给我。
我大略瞄了一眼，八十五年次的，有两三个工作经验。
「稍坐一下，等等医生帮你面试。」我说。
我拿着履历，和正在看诊的医生打了个招呼，就把履历放到了医生的办公桌上。
而我回到柜台时，他并没有坐在等候沙发上，而是站在候诊室的中间，老实说有点挡路，毕竟诊所空间并不大。
我告诉他：「医生正在看诊，要等一下，要不要先坐？」
「嗯？」
他的反应有点少见，感觉很像那种有点诧异、不知所措的感觉。
这时刚好医生看完诊，病患走了出来，他还是站在原地，病患没说什么、我也不好说什么，他就那么正好挡在过来柜台的路上。
幸好医生叫他过去了。
这次面试，难得医生谈了比较久，我想大概会用他吧？
送走人后，医生问我觉得怎么样，我想了想上一个坐不到一个礼拜的同事，说：「应该比上一个正常。」
至少感觉不是个很强势的人。
「可是，他应该还有面试其他工作？」我说。
「你怎么知道？」医生问我。
「他手上有一份银行业务的训练手册。」我把我注意到的和医生说。
医生说：「如果他有打来约实习，就帮他安排时间吧！」
当天下午诊结束前，他就打来约了实习。
实习当天，我到诊所开门的时候，他已经到了，而且看上去到了有一段时间了。
我向来是踩点到的，比我早基本上就是准时，看来在准时这点他有达到医生的要求。
和之前带几个实习一样，带人启动机器、扫拖消毒诊间。这次的新人显然充满新鲜感，问题很多，什么都好奇，挺主动。
但他问问题的时间都不太对劲，总是在医生跟诊（协助医生看诊），问一些像是什么器材？做什么用的？病人状况等等。
很多问题，说实在很难当着病人的面回答，更准确的说法，是当着病人的面问这些问题，第一很冒犯，第二感觉很不专业，第三跟诊上基本上不会说话（这有关于卫生的观感）。
好险，医生制止了他。
但，隔没几个病人他又开始类似的情况，这种不固时间地点的好奇，让人十分困扰。
每次他提问，我都在要回答他和当作没听到之间摆荡，东西是迟早要教，但看诊的时间绝对不是好时间。
把他带出诊间外，我再一次告诉他，他有问题等医生看完诊在问，他很乖巧的答了个好，结果下午同样的状况又发生了。
不过，总体而言，医生是满意他的。
至少，态度方面是肯学的，比起上一个自称有七年经验的征者，爱理不理的态度好上很多。
下班前，医生就询问他可以来上班的时间，并和她说好到时候来上班。
近距离相处，总能看到一切缺点，而且在相处的摩擦间，这些缺陷容易一次次被放大、凸显出来。
他正式上班第一天，我带着他一样样，开启、操作机器和计算机系统的使用，他跟人也跟得很紧，走到哪跟到哪。
第一天，我对于他最大的印象就是我又撞到他了。
我个性比较急，动作也要求快，和我不熟悉的人可能不太适应，反应不太过来。
我想，大概几天应该就好了。
第二天，我把第一天的东西从头在说了一遍，把手把手的带他操作了一遍，这是件很花时间的事。
但毕竟新来，来没有上手，有些东西真的是要找一下。
这天比较忙，病人到快下诊前几分钟才离开，我很快速地把器械回收更换，拿到消毒事去泡消毒水。
我告诉他，遇到比较忙的状况，来不及整理的器材，可以先泡消毒水，等下午上班在作整理。
他回答好。
下午医生喊他，指名要他跟诊，结果老半天也不见人，我找到消毒室一看，人正在里面清洗上午的器械，而且洗了满台面满地的水，而他自己走出来还差点因为地上的水滑倒。
我很无奈地收拾残局，还来不及湮灭惨不忍睹的消毒室水渍，就听到医生在喊我。
医生叫我告诉他基本包（牙科的消耗型基本器）械在哪？
因为刚刚新同事找不到，我蛮诧异的基本包，不算上他实习那时候，光上班这两天不到就拿了十几次了，怎么会不知道在哪？
我把基本包找出来给他，他露出了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大概.......他不知道什么是基本包？我想。
隔天，早上没有预约的病人，我就带着人讲解一些常用的器材，并带他准备下午要用的东西，顺便让他明白什么东西是在哪个位置。
说实在，我并不觉得这需要特别花时间教，因为每个柜子其实都有标示里面放了什么。但有鉴于前一天，他找不到什么室基本包，保险起见我还是一一交代了个样物品的位置。
他学得很认真，至少看起来是。
没过几天，又出现一个说起来有点严重的问题，他不会讲电话。
每当有电话打来，如果我正好在他旁边他会瞪大眼睛看着我，我示意他可以接，他就用一种战战兢兢的态度接起电话，然后开始听，而他的嘴巴就会从微微张开变成越张越大，但就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我只好一次又一次，很无奈地接过电话，先向对面讲到有点火气的人先道歉赔罪，麻烦对方在复述一遍刚刚的内容。
于是，当天我要教他的东西又多了一样──讲电话，从开始的招户语及各式的应对回答，以及各种常遇到的情境该如何反应告诉他，他也......很认真一一笔记了下来。
他总共有两本笔记，一本是遇到事当下记录下来的，一本事他回家重新整理的，我都翻过，并顺手更正了几个错误的地方，照理说按笔记上的操作，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上班一个礼拜，晚班的妹妹有事请假，医生刚好想知道他学了多少，于是安排他单独值那个晚班，下午诊结束，我收拾完东西，还在次跟他确认了晚上的case，问他都都点头说知道，我想也出不了大问题，收拾完东西就下班了。
隔天医生来上班时，很崩溃的问我说，有没有教他挂号，我点点头说有，并告诉医生这几天里哪些个案就是他处里的。
而医生崩溃地告诉我，昨天晚上柜台的号都是医生自己挂的，原因是他说不会挂号。
我听完，惊悚了，因为走之前我还特别问过他晚上的个案分别要如何挂号。
所以，我趁没病人的时候，询问了他如何挂号。
他回答：「不知道。」
我有点崩溃，前面几天的实作和他抄的笔记是到哪了？
还有，那种有点装可爱的嚅软尾音，姊姊你现在是上班、是工作，不是在和男朋友撒娇！
我让他打开他的笔记看，他认真翻了老半天，都没有找到；我都看到那一页从我眼前过去好几次，他还是找不到。于是，我忍不住帮他翻到了那页，他再次瞪圆了眼睛，脸上明幌幌地写着：噢！原来在这里。
我开始思考，这是我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上班两个礼拜，我深深觉得我快被他逼疯了。
他就像被格式化的计算机，只要自己独自上班记忆就会被重制悼刚来的那天。
有时候比较忙的时候，常常会冷不防地撞到他，他不会让路，准确的说法是，不会因应其他人或现场状况作出及时反应（让路）。
他挡的人不一定是我，有时候要离开诊间的病人，或者要带病人去照 X-ray的医生。
他没法判断别人要作什么，而去调整自己。
这挺罕见的，这样的人我只有在小学遇过一个，而这种人永远是团体竞争失利被第一个责怪的对象，虽然不完全是他们的错，但至少有百分之六七十与他们有关。
他们对于这个世界，反应常常比他人慢上很多拍。
知道了他们的状况，说实在很难去责难他们什么，但要每个人都对他们付出无尽的包容，似乎在这是现实中不太实际。
我在心里帮他们作了一个代称──慢东东。
吃饭、睡觉、打东东，今天被打的是慢东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打東東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