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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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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顗尘失而复得的心绪将将缓和,又突然被夫君两个字当头棒喝,一时之间简直是思潮腾涌,百感交集。
看着眼前笑得得意的九清,心里升起一股杀意。
但他不过半响便冷静下来了。因为他再细细观察后觉得,九清的行为态度更像是挑衅,哪有半分身为夫君对于妻子在别的男人怀里的怒意。
宋顗尘冷着脸对九清道:“你说是她夫君,有何证据?”
九清故技重施,胸有成竹地道:“她右脚脚底扶桑花形的胎记便是证据。”
宋顗尘闻言,又是脸色一黑,下颚线绷紧。
周围人来人往的,不好详谈,宋顗尘便请人一道回了院子。
说是请,实则押。九清看着紧盯着他的赵卓几人,不在意地笑了笑。
……
宋顗尘坐在檀木交椅上,看着站在面前的九清,目光凌厉,明明是平视,却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不肯说实话?”
九清其实知道瞒不过宋顗尘,他说是裴迟桑的夫君,其实不过是想将人先骗到手罢了。
但九清也并不打算实话实说,“是不是真的,那是我与她之间的事情,您又是以什么立场质问我?”
宋顗尘蹙紧眉头,神情不怒自威。
“想必您也猜到了我的来意。”九清继续道,“我好不容易将人寻到,是一定要带走的。”
“你是谁,有什么目的,我不在意。”宋顗尘不紧不慢地道,“况且……”
“你觉得她愿意随你走么?”
九清蓦地一顿,随即又谈笑自若,“她迟早有一日是要离开的。”
两人眼神对视,暗潮涌动。
这时,本该回房的裴迟桑扒拉着门扇,探了个脑袋进来,看看宋顗尘,又看看九清。
宋顗尘对她招了招手。
裴迟桑跑过去,路过九清,又回头看他一眼,宋顗尘眼眸暗沉。
他毫不避讳地当着旁人的面儿握住裴迟桑的手,神态自若,好似理所当然。往常宋顗尘是不会做这样亲密的事情的,裴迟桑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相反的,哥哥能与她亲近,她高兴的很。
“厌厌。”宋顗尘喊道,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引诱一般。
“嗯?”裴迟桑看他。
宋顗尘捏了捏她绵软的手心,“你可愿意随他离开?”
裴迟桑握紧他的手,毫不犹豫地摇头。
宋顗尘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九清没曾想到,他们独当一面的掌门竟会如此依赖一个人,他突然又觉得,傻了的掌门,比原先,可爱多了嘛。
“如今她不记事,当然是依赖您的。”
“不管您相不相信我们是夫妻,但男女授受不亲。”九清继续诱导两人的关系,笑道,“您又是她的什么人呢?她将您当哥哥,您也将她当妹妹了么?”
裴迟桑疑惑地转着眼珠,这个看看那个瞧瞧。
宋顗尘将目光转到裴迟桑脸上,变得柔和,“夜深了,去休息吧。”
裴迟桑脚尖碾着地,转了转,斜睨了一眼九清,弯腰凑近宋顗尘耳边问,“哥哥,你上次不是说……可以和夫君一起睡嘛?”
其实裴迟桑是很喜欢九清的,又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她想着,这个人是他夫君的话,就可以陪她一起睡,陪她一起玩儿了,那样即使哥哥不在,她也不会太寂寞。
可裴迟桑无心的话,却惹脑了宋顗尘。
只见男人脸色一僵,低头对上裴迟桑期待的眼神,漆黑的眸中暗流涌动,似乎是有一只巨兽,要冲破禁锢逃出来。
他蓦地站起来,拉着裴迟桑便往外走,力道很大,步子也急,裴迟桑踉跄了一下。
九清见状,抬脚也要跟上去,被赵卓几人拦住。
宋顗尘紧紧握着裴迟桑的手,走到半路时,又突然停住,将裴迟桑一下抗到了肩上,裴迟桑惊呼了一声。她感觉到宋顗尘在生气,但又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是问了一个问题而已嘛,当初又是他自己说的,裴迟桑很委屈。
到了裴迟桑居住的房间,宋顗尘推开门进去,又反脚踢上门扇,将裴迟桑放下来,压在门板上,捏着她的下巴,把她肉嘟嘟的脸挤出了形状。
“你想和他一起睡?”宋顗尘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问,实际已经气的恨不得将九清宰了才好。
裴迟桑眨眨眼,没有说话。实在是宋顗尘把她的脸蛋捏的太紧了,她发不出声音。
宋顗尘却以为她是默认了,气得胸膛起伏,但当初的话是他自己说的,只能是他自作自受。
他要是知道自己会对一个小傻子动心,就应该将夫君的名称冠在自己头上。可这小傻子也真是太好骗了,他说什么都信,平时叫她乖些,怎么就没有这般听话呢?
裴迟桑看着宋顗尘脸色难看,心里七上八下的,艰难地挤出两个字,“锅锅。”
宋顗尘才发现,捏着她脸蛋的手放松了一些。他低头凝视着裴迟桑,目光落在那湿润艳红的唇瓣上,恨不得低头咬一口,又怕吓着她,生生忍耐住。
“你听着。”宋顗尘弯腰凑近她,闻着她身上甜甜的香味,眼眸炙热,“那不是你的夫君,他是骗你的,想将你从我身边骗走。还有,你的夫君是谁,以后只有我说了才算。”
裴迟桑懵懂地看着他。宋顗尘伸手盖住了那双诱他深入的水眸,裴迟桑看不见东西,不适地挣扎了一下,突然,唇角覆上了温热的柔软,稍纵即逝。
她都没感受出那是什么。
裴迟桑疑惑地抬起下巴,喊了声哥哥,宽阔的房间似乎变得有些逼仄,因为她能听到宋顗尘压抑着的粗重的呼吸声。
好一会儿,宋顗尘才放开捂住她眼睛的手。
裴迟桑仰头看着他。
“好了。”宋顗尘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快去睡吧。”
……
九清此时还站在原地,背脊挺直。
宋顗尘走进来,站在他面前,两人无声对视半响,假使不是因裴迟桑,或许已经开始一决高下了。
良久,宋顗尘才道,“不管你是她什么人,假使对她不利,也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九清见他神情认真,眸光如利剑一般锋利,好似下一秒,便要将他千刀万剐。
“哈哈。”九清摇头笑了笑,踱步道,“我的确不是她夫君,但同样的……您也不是她兄长,至于对她的企图,您自己心里清楚。”
“毕竟是您救了她,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宋顗尘神色不变。
最后九清道,“但人,我是一定会带走的。”
宋顗尘负手而立,丝毫不将他的话放在眼里,“你可以试试。”
原先是这个人突然冒出来,又假充裴迟桑的夫君,宋顗尘一时气怒,如今冷静下来,再看,也不过是个沉不住气又无礼的小子罢了。
“她总有一天是会想起往事的,您不可能一直留着人。”说完,九清足尖一转,眨眼的功夫便到了门外,赵卓等人要去拦,转瞬间却不见了九清的身影。
众人有些诧异。惊讶此人的功夫竟然如此之高。
宋顗尘望着门外。
裴迟桑身上有太多谜团,能与这江湖中人往来,想来也不简单,可如今人已经在他身边,他当然不会轻易撂开。
江南多雨,这几日,天色大都阴沉沉的,笼罩着一层轻纱般的烟雾。
宅院里安静一片,淅淅沥沥的雨沿着屋顶瓦片落下来,轻打在青石板上,草叶上,染上了湿漉漉的深绿。
此时裴迟桑坐在长廊下,一手摸着小棉袄的皮毛,一手撑着下巴抬头望天,神情忧郁,像个住在深闺的思春少女,但实际上,裴迟桑只是在想,她什么时候能出去玩儿。
宋顗尘日日早出晚归,有时候裴迟桑等到很晚,人也不见回来,她困在这雨里,困在这一方宅院里,像是被遗弃的角落,已经生满了青苔。
秋雪是个冷清的人,根本说不上话,幸好还有小棉袄陪着,没有显得她太孤单。
“唉——”
裴迟桑长叹了一口气,听在躲在角落的九清的耳中,觉得又可怜又好笑。
“老大叹什么气呢?”
九清突然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把裴迟桑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九清赶紧过去扶起。
“这人变傻了,胆子怎么也变小了。”九清小声地嘟囔着。也是趁裴迟桑不知事,要是换做以往,早一巴掌拍过来了。
“你、你怎么……”裴迟桑站起来,拍拍衣裙,退了几步,看着九清问:“你从哪里来的?”
“我从……”九清顿了一下,严肃地道,“我从你心里出来的。”
裴迟桑楞住了,傻乎乎地重复:“从我心里?”
她摸摸自己的胸口,随后瞪了九清一眼,自得地道:“心怎么能长出人呢,我才不傻!”
九清憋住笑,“怎么不是,我要不是从你心里出来的,怎么知道你想出去玩儿。”
裴迟桑惊奇地瞪大了眼睛,磕磕巴巴地道:“你、你怎么知道?”
九清看她几乎要信以为真的表情,噗地笑了出来。唉,现在的掌门这么傻,他必须得看紧些才行啊。
他一笑,裴迟桑才觉得自己犯傻了,恼羞成怒,横眉竖眼地指着九清,指挥小棉袄:“咬他!”
小棉袄真的往前飞窜了一步,吼了一声,凶狠地对九清呲着獠牙。九清下意识地往后躲了几步。
看九清见识到了她的厉害,裴迟桑才得意地摸摸生气的小棉袄,“好了好了,这次就放过他了。”
九清看着这幕,觉得与有荣焉,不愧是他们掌门,即使傻了,也能驭兽!
“唉,没想到被你识破了。”九清装惋惜状,又继续忽悠,“这样好不好,我带你出去玩儿。”
虽然出去玩儿让裴迟桑很心动,但对九清还不熟悉,她下意识地警惕,“我、我不跟你出去。”
“为什么?”九清神情装成可怜样,“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些,以前我们也常常出去玩儿的。”
裴迟桑半信半疑地,“以前……你也带我出去玩儿吗?”
“是啊!”九清认真地道,“我知道你现在不记得了以前的事了,说不定你随我一块儿逛逛,就突然想起了呢。”
九清知道裴迟桑已经动摇了,继续道:“你放心,我真的不是坏人。”
“那……”裴迟桑看着他,“你真的是我的夫君吗?”
九清一愣,想到那日撒的谎,突然被质问,一时间有些窘迫,“不是,那天是我骗你的。”
“哼!我就知道你骗人。”裴迟桑道,“这样更不能跟你去了,你是个骗子!”
这还没讨得人欢心,就突然被看成了骗子,这还了得!九清赶紧解释:“我不是骗子,只是那日寻到你,太着急留住你,才撒的谎。真的!”
说着,九清蹲到她面前,仰脸真诚地看着裴迟桑,“你看我,像坏人吗?”
裴迟桑真的仔仔细细地看起来,半响,“不像。”
不仅不像,这么看着,还觉得很亲切。
“是吧,我怎么会是骗子。”九清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骗过你一次。”
九清丝毫不要脸,大言不惭地又撒了一个谎。长大是一块儿长大的不错,至于骗,那何止是一次,根本就是从小骗到大,只是每次都被裴迟桑识破,狠揍一顿罢了。
偏偏如今的裴迟桑很吃这套,“我们一起长大?”
九清点头,开始用哄骗小孩儿的语气说,“不骗你。你知道,自从你失踪,我们为了找你,费了多少功夫吗?所有人都着急死了,生怕你……”
九清想起裴迟桑失踪的那段日子,真的是心有余悸,“唉,幸好你人还完完整整的,虽然……但肯定能治好!”
裴迟桑听着,心里有些触动,低垂着眉眼,抿了抿唇。
“走吧。”九清笑着道,“我带你出去逛逛,整日闷在这四方宅院里,得闷出病来。”
“你放心,玩一会儿,我就带你回来。”
就算能将人带走,现在九清也还不能带,师兄说了,现在留在宋顗尘身边,还安全些,可即使不能将人带走,也可以努力争取好感啊!
裴迟桑心里的防线彻底不翼而飞,她踌躇地看着九清,“那……小棉袄能带嘛?”
九清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小狼,点头道:“可以,拿根绳拴着就好了。”
就这样,裴迟桑被忽悠着去玩儿了,等秋雪察觉不对劲,已经寻不到人了。
两人刚一出来,天色就放晴了。
江南雨霁彩云开,眼界空宽翠色排。
被雨冲刷过的青石板,干干净净,路边的草木喝饱了水,呈现饱满的翠绿,雨打过的娇花渐渐抬起头来,更加明媚诱人了。碧空如洗,白云浮动,云卷又云舒,深呼一气,肺腑里像流过纯净的水,似乎将所有浊气都冲刷了。
裴迟桑的心情也随着放晴了,脚步都变的轻快起来,加上九清最清楚怎么讨裴迟桑欢心,机灵又会逗趣儿,两人又差不多是同岁,这处在一处,立马便能玩到一块儿去了。
九清也不像宋顗尘,带着裴迟桑出来玩儿,就像父亲带着女儿,有规定,有限制,不干净的不能吃,不好的不能买,去哪里玩儿,也是宋顗尘说了算,裴迟桑总不能尽兴。
但这回不一样啊,她说去哪儿,九清便带她去哪儿,两人有说有笑,手上拿着零嘴儿,边走边吃。要是跟着宋顗尘,哪能这么没形象,但九清不然,甚至还怂恿着裴迟桑干一些出格的事。
裴迟桑觉得愈发有趣儿了,玩的乐不思蜀,只是玩到一半,她突然关心:“我们买了好多东西的,银子,你还有吗?”
九清不以为然地道:“没有,就去赚呗。”
“怎么赚?”
“方法多的是,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说。”
“我也有银子赚。”裴迟桑骄傲的道,“但我赚的银子,都拿来报恩去了。”
九清闻言,一惊,报恩?这堂堂王爷,还要他们掌门,赚银子报恩?怎么赚?他们掌门现在都傻了,怎么赚?九清愈想愈心惊,蓦地攥住裴迟桑的胳膊,痛心疾首,“不行,老大,你还是随我走吧!我赚银子养你!你不能……不能……自甘堕落啊!”
裴迟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呢?”
“你怎么赚银子的?”九清难以启齿又愤怒地问,“他是不是逼你……逼你……”
裴迟桑不懂九清心中的悲凉,她得意洋洋地道:“我赚银子,可轻松了!”
九清脸色刷的一下白了,恨不得现在立刻找到宋顗尘决一死战……
“有一日我解开了九连环,哥哥给了我好多银子呢!”
九清的愤恨异常的表情,咔——地碎了。
“赚钱……”九清不确定地问,“就是解九连环?”
“对啊!”裴迟桑笑嘻嘻地一脸自豪,“只要我听话,哥哥就给我银子。”
呵呵,王侯将相的心思,他不懂,只要他们掌门,还完完整整的,他就放心了。
九清没有消了找宋顗尘决一死战的心,宋顗尘却想将九清千刀万剐了。
今日他提早回了宅院,还带了裴迟桑爱吃的零嘴儿,可早上还好好儿待着的人,却不见了?附近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护主的小棉袄也不见了,宋顗尘第一时间想到了九清。
宋顗尘怒火中烧,正要派人去寻时,小傻子高高兴兴地带着那头蠢狼回来了。
裴迟桑看到正冷冷地盯着她瞧的宋顗尘,脸上的笑意倏地顿住,小身子瑟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