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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送走 ...

  •   赵卓刚将宅院置办好,宋顗尘便被皇上任命南下广陵。广陵银钱流通在黄册上的记述与实际不符,往前翻阅才发现,这个问题在早几年便已经有了些许苗头,但户部却无人上报,假使不是为军队拨款时发现端倪,想来此事将持续隐藏不现。

      银钱的变化属广陵最为明显,一年比一年累加,细细算来,数目是触目惊心的,银钱生产由朝廷掌控,一旦超出规定的数额,民间贩卖的货物将会升价,从而影响百姓稳定的生活,进而危害江山社稷。

      皇上听闻此事,无比震怒,第一时间便想将户部尚书楚广鸿召来质问为何隐瞒不报,最后左思右想,还是忍下了。楚广鸿身为户部尚书,掌管国家财税,不可能对此事一无所知,官场之间,结党私营、官官相护不在少数,此事处理要慎重,最好是一次性连根拔起,既如此,便不能过多地打草惊蛇。

      他信任的朝廷官员不在少数,但在脑海中筛选一遍,发现最合适的,是宋顗尘。宋顗臻从田公公嘴里听过一些流言,说是景王之所以在边疆驻守五年之久,是因与皇上之间生了嫌隙,皇上起了疑心,因此将他发配边疆,消减势力,不曾想几年之后,景王在边疆立下了汗马功劳,皇上害怕功高震主,又将之召了回来。

      宋顗臻听了嗤笑。

      先皇有十位皇子,先不说他与宋顗尘一母同胞,如今他能坐在这个高位上,少不了他亲弟弟一份功劳。有些事情,是经不起猜疑的,他想保持这份信任。

      宋顗臻远行之前,宋顗臻特意吩咐他路上改为乘马车,切勿匆忙仓促,晓行夜宿,免得叫人起疑。

      多年未坐过马车的宋顗尘,时隔那么长时间后,他又坐上了对于他来说逼仄的马车。

      但为无法,只能忍耐。

      临行前一天,宋顗尘还在想着将裴迟桑送出王府的事情,要是将她送出府,怕是会哭个惊天动地吧?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忽地又有些不忍心,但离开他,或许还更为安全些,更重要的,他们不是真的亲兄妹,不能因为她将他当哥哥,便模糊男女的界线。

      他叹了一口气,想着,便让人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将她送走吧,眼不见,心不软。

      次日一早,晨曦将将撒出一角,宋顗尘便已穿戴整齐,出了王府。王府大门前,停了一辆外表虽低调朴素内里却奢华宽敞的马车,此次南下,只带了三个随行侍卫便出发了。

      当日头升至半空,王府的落霞院里像沸腾的水炸开了锅。

      木槿照旧在这个时辰进屋要将裴迟桑唤起来,可隔着烟青色的床幔喊了好几声,也听不到她应一声,木槿只以为她还在睡,可掀开床幔一看,床榻都是空的,哪里还有人!

      木槿简直要急疯了,将王府翻了个遍也不见半个人影,明明昨晚还好好儿的,怎么一大早起来便消失了?

      福总管听到裴迟桑失踪的消息,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昨个儿王爷还吩咐他要将人安全送到桐巷的宅院,不可有丝毫闪失,可转眼人就不见了,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祖宗哎!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难不成还能凭空消失不成?”福总管愁眉苦脸地道。

      木槿更是急出了眼泪。

      此时,小菊忽然说了一句,“会不会是……去找王爷了?”

      闻言,木槿与福总管都是一愣。

      有可能!

      木槿皱了皱眉,疑惑道:“可姑娘是如何得知王爷要离开的消息的?我们便是怕她哭闹,才瞒着她呢!”

      福总管索性道:“将王府的下人召集过来,左不过是从他们口中传出来的。”

      最后,木槿她们从一个丫鬟的嘴里,听到了事情的经过。

      裴迟桑有时候喜欢甩开木槿跟小菊,一个人到处乱跑,前日便跑到了后院浆洗衣物的地方,看到一个丫鬟拿着木锤敲洗,她觉得好玩儿,便也要拿过来试试,丫鬟不给,还说这是给王爷垫车厢的氍毹,可不能给她乱玩儿。

      裴迟桑便是从她嘴里得知王爷要离开的消息,随后又找到了王爷远行要坐的马车,亲眼看着丫鬟将毛毯铺在车厢,接着,她还发现了马车后头的隔间。为了方便,马车后头都会特意留出一个隔间,专程用来放一些远行需要的物品,那个隔间没有多大,但假使是裴迟桑缩着钻进去,却是刚刚好的。

      三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开始提心吊胆,要是王爷发现姑娘尾随而去……

      不敢想象。

      平时看着傻兮兮的一个人,怎么到这个关头,便那般聪慧了?哪里有个傻子样?!

      如今这个时辰,想必王爷已经出了城。但还不算迟,福总管立即叫人去追了。

      侍卫快马加鞭追过去,不凑巧的是,皇城疑似潜入邻国刺客,城门被关了起来,封锁了出路,只进不出,侍卫只能眼睁睁错过最佳时刻。

      *****

      宋顗尘并未打算走陆路,乘坐的马车出了皇城后便向通州驶去,那边停靠着一艘正准备南下的楼船,现下依然陆陆续续有人登船。宋顗尘下了马车,便有一早得到消息的官员迎了上来,“下官参见王爷。”

      “起来吧。”

      “谢王爷。”来人是掌管船舶的官员,面对宋顗尘,语带谄媚,“下官已经安排好了王爷休憩的船舱,王爷可随时登船。”

      宋顗尘点点头,抬头打量着运河上的庞然大物。这些年聿朝河清海晏,国泰民安,招揽的人才也多了起来,被指派到了各个空缺上,因此无论是民生,军事,航运,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看着这一切,宋顗尘忽而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他迈步登上船。

      今日风和日丽,万里晴空,最适宜航行,巨大的船只乘风破浪,如一条流涎吐沫的蛟龙,又如一只轻盈的飞燕。

      宋顗尘在船舱外负手而立,神色沉静地眺望着远方。眼前的景色,宽阔辽远,水天相接,呈现出磅礴浩瀚的气势。

      “你踩坏了我的东西,还想跑?”

      二楼忽而传来喧闹声,男子恼怒又夹杂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亮而粗哑。

      “嘿!还敢瞪老子?怎么?不服气?”

      “哑巴了?说话!”

      “啊!你他奶奶的!竟然敢咬我?!”

      “把她给我抓进房里,看老子不弄死她!”

      底下闹成了一片,哒哒哒地奔跑声响起,霎时又突兀地停了,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到了本准备回船舱的宋顗尘耳朵里,“放开我!哥哥!救我!”

      他脚步倏地一停。

      “哥哥?叫爷爷都没用!”

      赵卓皱紧了眉头,看了宋顗尘一眼。“主子……”

      宋顗尘来不及思考,转身大步往下走。二层的走道上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人,有人看不过眼,想上去阻止,却被那男子身边的侍卫粗暴地推开。

      眼看裴迟桑便要被抓进船舱,押着她的人忽而便被踹开了,撞碎了船舱里的椅子,一只有力的手将裴迟桑拉了开来,她便跌进了一个宽厚的胸膛里。

      裴迟桑转头看去,一张黑如锅底的脸便映入了眼里,她即将要脱口而出的哥哥咕噜一声吞进了嘴巴。

      “你是何人?敢坏老子的好事儿?找死吗?!”

      那男子挡在宋顗尘面前,横眉竖眼,一张白胖又泛青的脸上满是不屑。

      “这艘船的官员呢?让他来处理!”

      宋顗尘完全没将这样的蝼蚁看在眼里,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便抓着裴迟桑的手臂上了三楼。

      那男子被宋顗尘轻蔑的态度激得火冒三丈,“你给老子站住!”

      话音刚落,那男子便尖叫了一声,跪在了地上。赵卓居高临下地睨他一眼,满是鄙夷。

      管理这艘船的官员杨将军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悔得肠子都青了,他要是知道那女子与王爷有关系,他也不敢坐视不管呐!

      杨将军看着被侍卫扶起来的陈公子,现在还在骂骂咧咧地扬言要去报复,殊不知自己踢到了铁板上。

      “陈公子!”

      “你来得正好。”陈公子指着他命令道,“去将那人给我丢下船!看他还敢跟爷横!”

      杨将军皱眉看着他。只觉得这陈公子实在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草包,单看王爷的穿着佩戴,还有身边的侍卫,便能猜到这身份肯定是不简单的,这陈公子简直愚蠢!要不是看他是江苏太守的儿子,他绝对将他丢下水!

      “杨将军,我说的话你没听见?”

      杨将军忍无可忍,上前一步靠近他,小声道,“陈公子,那位身份不一般,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身份不一般?”陈公子挑了挑眉,不屑一顾,“难不成是天皇老子?”

      杨将军点点头,“差不离。”

      陈公子看他神情严肃认真,不似唬人,开始惊疑不定起来,一颗心也七上八下,脑海中回忆那人的穿戴。锦衣华服,气度不凡,最关键的是,他住在第三层,能专门为他空出一层,那这身份,肯定是不简单的。

      陈公子身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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