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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母亲…… ...

  •   玉帝与如来法力已登此界巅峰,下方的神灵们抬头仰望至高之上三团光晕互相碰撞,他们有绝对的信心,沉香一介萤烛不堪与日月争辉,身死魂灭就在顷刻。
      仙术沾身便被沉香那身火焰噬去,对方也不畏惧佛法,唯有法宝近身尚能伤其躯体,但片刻后伤处又能复原,仙佛均觉棘手。几番交锋,玉帝见沉香又一次躲开了一道击向他头颅的法力,忽道:“命门在头颅。”
      如来结手印,须臾间天地间出现一金光灿然的巨手按向沉香缚住了他四肢,沉香将白焰外放,巨手与他接触处已华彩褪去,淡化虚无,但那佛手巨大一时也燃之不尽。
      玉帝抬手轻喝一声,只见一枚赤色虎形玉印自袖中飞出,直取沉香头颅,一声爆鸣,那头颅炸开化作火浆,沉香挣扎动作随着失去头颅戛然而止,周身火光渐渐熄灭,他手仍紧握着战斧,直直倒入火浆之中,佛祖收去手印。
      “到底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玉帝冷笑上前,沉香手中战斧外层白色火光褪去露出血红本色。
      “不应该是盘古斧么,怎么会是刑天戚……不好”
      “晚了。”耳畔传来沉香的声音,与刚才无异,玉帝这才意识到那些声音本就是直接传入他识海中的,沉香的嘴唇原来只是配着声音做出了说话的动作,那颗脑袋是个徒具其形的摆设。
      正这片刻,头颅炸开的火浆忽然升腾,向玉帝飞去,形成一层火团包裹住玉帝。如来见状复又结手印但为时已晚,沉香俯身背后猛地生出百千条手臂,手心正中各生出一眼,眼中流出白色烈焰,那些手臂扭动挥舞着抓向如来的大手印,白火与金光相碰,金石碎裂之声,远看去巨大佛手之中开放了一朵畸形的睡莲,那睡莲扭曲着摇曳在金色佛手中竟像是卯足了一股劲要割碎佛手。
      玉帝一惊,周身真气化为九龙护在身侧,沉香暴喝,脖颈断裂处喷涌出一股巨大火舌卷住向玉帝,火焰与九龙真气相碰,滋滋声不绝于耳。
      天穹之上的光芒已经刺得下界神灵无法直视,看不见局势使得恐慌的氛围在神之间悄然诞生。
      “归一。”
      一道振聋发聩的古语响彻每一位神灵耳际,那不是任何一种现存的语言,但天地间每一位神都能够理解声音的意思。
      “天谕……怎么会!”
      沉香动作猛地一顿,背后百十只手朝向天空,掌心中的魔眼圆睁着,曾经新天条光柱照亮的方向——天空的尽头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的对面是无边的黑暗与玄奥光芒是交织,像是天的正中睁开了一只眼。
      “已脱离此界的神,请助我一臂之除去眼前魔物!”玉帝从那团魔焰中挣脱出半截身躯,向天空的方向呼喊,他相信只要出手便一定能够办到。
      而那只眼用一种爱怜的目光看向下界的方向,像是一位饱含期待的母亲看着即将破壳而出的孩子。
      沉香看着天空的那只眼,“她不会帮你,她在等待,等我吞噬你,或者你消灭我……”
      玉帝的声音猛地拔高:“……你吞噬我莫非也是天意默许的一部分?这不可能!朕修持数千劫,主宰此界千万年,必然是下一个跨出此界之神!即使是如来在我面前也不过是后生晚辈,更遑论你这邪魔!你凭什么与朕相提并论?可笑!”
      玉帝的九龙真气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从火舌中挣脱而出,九龙真气与沉香的火焰激烈碰撞。
      如来仰望着天空中的那只眼陷入沉思,忽然开口问天:“佛有皈依,皈投天地,皈向慈悲,引导众生皈心宁静,请问外界之神,你所说归一却是何意?”
      那天眼俯视众生并不言语,僧人思索了许多自己认为的答案,得不到回复,神情变得迷茫。
      沉香忽道:“不如我来答你,它心中无你所言慈悲或者说它根本无心,它们已经脱离情感化作了一种规律,这个世界在它的眼中算个蛋。也许它就是鸡,也许它想吃这只蛋中孵出的鸡,它所言归一再简单不过,说的就是这世间的能量朝着一个方向聚集,产生最终一个神或者说一只鸡。”
      如来颔首:“若如你所言,这蛋世界孵出来鸡,剩下的便是空壳与废液?”
      沉香反问如来:“我从三十年后而来,上一次此时此刻的你、玉帝、众神佛弃界离去,我不认为这一次你能做出什么不同的选择,你若是可怜这颗废蛋壳,何不留下来普度众生?”
      如来笑:“若我说,我认为我与那一众神灵离去恰恰是普度众生呢?无神之境,方能众生平等。”
      沉香一愣,思索了片刻:“神佛们吸纳了多少天地间的灵气,离开自然比留下更好,但仅仅是离开与那些赚的盆满锅满荒年携款出逃的地主富绅也没有区别,这并不叫普度众生。”
      如来双手合十:“愿闻其详。”
      “恭请佛祖涅槃。”沉香同样双手合十朝如来回礼,嘻嘻笑道:“我能燃天下,也能放光明,饲我之火,助我之势,我代你普度众生。”
      “如此,善哉。”如来面露笑容。
      “如来,他在借你慈悲之心诓骗你!他吞噬你后,灵力激增再来一举吞并我冲破此界!”玉帝怒道:“只听闻佛普度众生,他一邪魔,谈何普渡?”
      如来已从容踏入火中盘膝坐下,“他有度众生之志,自然是佛。”
      玉帝几乎气笑:“什么佛?”
      乡野习气难改,总归要在嘴上讨些便宜,沉香笑道:“燃灯佛。”
      烈火之中的如来闻言一笑,并不在意:“若你如所言普度众生,小僧拜见大僧也无妨。”
      火焰吞噬如来后绽放出越发耀眼的光明,那火光竟与佛光再一般无异,沉香背后百千手臂摇曳,千手之中魔眼微阖竟透露出一丝慈悲,慢拢轻舒恰似一朵绽放的佛莲。
      “疯了!都疯了!”玉帝暗恨如来不足与谋,看准火焰吞噬如来无暇他顾,重新又祭起手中丹书琥,那赤色玉印法天象地变得无比巨大,压向那团火焰,势要连同火中如来一同击灭。
      斗法胶着之际,谁也未曾注意,一道灰色影子从人间方向旋转飞来,直飞至丹书琥之下,沉香看清那是一面盾牌,与天地之象的丹书琥相比小的便如青山前的一粒尘埃,而就是这粒尘埃,竟拦住了山崩之势。
      之前沉香被如来大手印缚住时落于云端的刑天戚突然抖动跳跃,飞入一人手中,那人手起斧落,斩下了玉帝头颅。
      “刑天!”玉帝头颅坠落圆睁双目,看着眼前无头人。
      “天帝已去,斩玉帝不亏。”刑天脐口大笑,挥斧将玉帝肉身劈为碎块,抬脚踹入离火。
      沉香:“老刑……你这是来抢人头了?”
      “正是。”刑天哈哈一笑。
      下方的神灵们半眯着眼努力地看向天,那三团相斗的光晕已并做一团,那似乎是一盏莲灯的形状,光芒却遮天蔽日,那盏灯猛然间绽放出无限光明,神灵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一部分神力正在被那盏明灯抽走,仿佛也被那灯点燃。
      天空之中那只眼兴奋地睁大了,它已经在为迎接新同伴欢欣。
      刑天问:“去外头看一看吗?”
      “不去。”
      “朋友,那便告辞了。”刑天提起玉帝头颅,不耐烦听那喋喋不休的威胁,抬手几个耳光打老实了,将头颅戴到颈间,朝着天空之眼的方向飞去。
      勉强又神灵看清了那个高飞身影的面容,激动地喊道:“是玉帝!他赢了!”
      “谁说鸡蛋就一定该诞生出一只小鸡,尘埃黑霉便不配活着?我不想做鸡,只好委屈这个世界做个臭鸡蛋。”沉香看着飞升离界的刑天,与天空中缓缓闭上的那只眼,快乐地想。
      他的确骗了如来,他没打算普渡什么众生,他从来只为一个人,重创神界不是目的,只是必经之路。
      沉香吞噬了如来的身体、玉帝的残躯,那盏莲灯迸发出夺目的光,铺撒向了天地间的一切,那些曾经汇聚在至高神灵躯体中的灵气重新又被释放回了天地之间,就像海中鲸落。
      光明绽放于无声,人间的凡人甚至无法捕捉到,光团转黯后坠落在了华山,诸神寻至那光明坠落处,迎面而来一老僧,朝众神合十行礼,一步步朝西去了。
      困住刘沉香的离火罩壁在光明坠落的一瞬便已消失,刘沉香脱困后第一时间回到了华山。
      “沉香!你没事!太好了。”杨婵抱住了分别已久的儿子。
      “你劈开了华山,虽然最终败给了玉帝,但敢和他对抗,真是有勇气!”“沉香你太了不起了!”八太子敖春、哪吒、红孩儿等一众的妖仙神魔们一拥而上,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他们总不能习惯这个他们眼见着一步步成长的少年竟成就了这样的壮举。
      刘沉香手足无措享受着赞赏与祝贺的包围,他的内心却有千万的疑问。
      光明坠落的地方是一个无头之人,引起了众神魔的注意。
      “是他,后来和玉帝对抗的人其实是他。”刘沉香说。
      斧和盾也随之坠落在沉香身旁,就像巧合地想要印证他的身份,那武器在完成了使命之后已经变得残缺丧失神力。
      “干戚……他是刑天!”“刚刚便是他在与玉帝、如来争斗!”“幸而玉帝法力无边终于超脱飞升彼界!”
      刚才争斗之剧,众神早对这无头之人心生忌惮,唯有这一种解释符合他们的认知,而一切的证据也都指向了这种推论。
      “他做到了。”
      心上万缕红丝猛地一松,心牢消失杨戬恢复了行动力,他看见近在咫尺的那个“自己”身影在变淡。
      无头人坐起身,踉跄朝着杨戬的方向跑来。
      “杨戬!”“二哥!”“舅舅小心!”众人唯恐那无头人向杨戬发难,诸般兵器法宝朝无头人攻来。
      杨戬一横手中三尖两刃刀拦住众人。
      无头人把那个变淡的身影抱在了怀里。
      『杨戬』握着他的手轻轻地说,“我很高兴,很久很久没有这样高兴,我的遗憾、梦想全在今天实现。”
      沉香撕开自己的胸膛,那胸膛里的一颗心同样是若隐若现,唯有一团白火长明。
      “你不能走!我是和你一起来这里的,这里除了你,我再没有一个故交旧识,你怎么忍心留下我一个人在此!生死簿,对,我们还可以去改生死簿!”沉香紧抱着『杨戬』,双手在颤抖。
      『杨戬』摇了摇头:“杨戬已无遗憾,我诞生的时空已经消失,我消失是必然的,任何外物都阻挡不了。你身后的才是真正的杨戬,真实鲜活的杨戬,而我已成了诞生在不存在的未来的幻影。”『杨戬』已经透明到几乎不可见,“我最终会是与他不一样的存在吗?不作为附庸与幻境,在你的记忆里有特殊的一席之地吗?”
      “当然,永远会有。”
      “母亲在这个世界没有死,我想我早已经放下了仇恨,而我未曾在仇恨消弥时消散,只因为我想在多和你相处一段时光,用‘心’的身份。我也许弄错了,我不是私心,而是一颗凡心,杨戬的心本就是一颗凡心……凡心很早以前就爱上了你。”『杨戬』的声音逐渐转低渐不可闻,“你这样的热火,这个世界杨戬的另一颗凡心也必将会爱上你陪伴你,永远不要凉下来……”
      沉香的手穿透了他的手空握成拳,指尖刺破了掌心,火液顺着掌缝流了下来,那只手张开复又抓紧试图去抓取什么,但却什么也抓不住。难以抑制的悲伤涌上心头,他的心脏似乎被一片片割去,他宁可再被八卦炉煅烧,再被黄泉水腐心蚀骨,也不想品味这样的滋味,只是一个失去了头颅的人表达悲伤的途径也被就此斩断,痛苦只能让他僵硬的身躯轻轻发抖。
      从外人的角度看时,无头人从刚刚开始就好像抱着一团空气,绷紧浑身的肌肉颤抖,似乎在传递着某种感情,但他没有头,也没有办法发出声音,仿佛演出着一场默剧,场面荒谬而怪诞。
      忽有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破碎的手掌,“你是之前在天上与玉帝相斗的那位对吗?”
      无头人触电一般瑟缩了一下,他无惧于至高的法力摧毁身躯,无惧于千万年异界独自漂泊,但他现在惧怕面对这一时空的杨戬,他自己也不明白到底在害怕什么。
      沉香试着用神念和杨戬说话,失败了,他知道燃灯而放光明之后,这具身体油尽灯枯没有多少法力残存,而杨戬身后的神灵们在用一种惧惮怀疑的眼神看着他,那是对未知力量的排斥与恐惧,他毫不怀疑,只要露出衰弱的迹象,这群神便会在某一天拟好出师之名诛灭他,也许是凭空再诞生一个屠魔英雄,也许是一拥而上——就像另一个时空里诛灭三圣母一家一样。
      他拉开了和杨戬的距离,伸指在半空中写了“常羊山”三个字。
      杨戬再欲询问,就见那人在字旁又画下了一只流云状的眼睛。
      “你是让我去常羊山?”
      无头人再无更多回应。
      “二哥,恐防其中有诈……”
      “我愿意相信他。”
      杨戬的手心残留着那人手掌伤口流出的火液,那些白色的火原应有无上的温度,可此时他触碰着,就像是春日的露珠,温润里竟还透着一丝凉意。杨戬想说安慰的话,但他不知从何说起,他应该是不认识眼前之人的,可他又好像认识了对方很久很久。众神看不见对方怀中所抱之人,但他看的很清楚,那是另一个杨戬,他看着那无头之人抱着那个杨戬无声地呜咽,他的心脏竟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般。
      这件事里有太多的蹊跷,天上发生了什么,那个消失的杨戬是谁,他有许多的问题想问这个迷一样出现的魔物。关押、拷问这些他都想过,但念头只是一起,便被否决,他办不到,他看到对方那样难过后连再多问一句关于那个『杨戬』的话也都无法说出口。
      他到底怎么了?这完全不是正常情况下的自己,杨戬从未感觉到这样一种烦躁,难过而压抑,却又毫无头绪,他得去常羊山,那个方向似乎有某种力量在召唤他。
      形如舟状的常羊山,美丽的神女半倚着石壁,看着远来的儿子,此时的她与在一叶扁舟之上等待着彼岸成就一番事业的儿子接自己去新家安顿的凡间普通母亲并无不同,只是这一等便是数千年。
      杨戬圆睁双目,他曾无数次幻想这种场景,而这种场景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突如其来的狂喜让他几乎不能相信这是现实中发生的事,他的心脏强烈地跳动仿佛要炸裂,视角中如梦似幻天地似乎也开始旋转。
      “母亲……”杨戬轻声呼唤了一声,泪水滑落眼眶。
      “二郎。”瑶姬张开手抱住了对方。
      时间过得很慢,光阴也凝固在了骨肉相逢的甜蜜里,瑶姬的每一丝笑容,温声细语里每一个音节,母亲的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视听与触觉的每一瞬都细细地刻进杨戬的脑海。而时间却又过得很快,他有那样多的故事要告诉瑶姬,快乐的悲伤的骄傲的委屈的,日升月落只是一眨眼。
      “我的二郎。”瑶姬她明白这几千年的时间对杨戬来说是怎样的考验,自豪、怜爱、悲伤、宽慰再多复杂的情感最终也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回家吧,三妹一家还在等着我们,她看见您一定会高兴坏的。”
      “等等……还有一个人。”瑶姬折返回石窟,出来时手上捧着一个头颅,“你认识他对吗?是他救了我,他砍下了自己的头与刑天作为交换,让我这数千年间藏身在这常羊山的结界中躲过了玉帝耳目。”
      杨戬震惊地接过那颗年轻人的头颅,入手冰冷触如玉石,头颅的五官时日久远已难以辨识,不像血肉之躯的腐朽,而像是风霜侵蚀的岩石,所令人心惊的是,即使五官模糊,仍能看出那张脸上的神情是幸福而纯粹的,恬静的笑里透露着心满意足,仿佛达成了此生最大的心愿,这样的笑容放在一颗被斩下的头颅上给人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那笑越是圆满便越衬托出残缺和悲壮。
      杨戬颤抖着双手捧起那颗年轻的头,那一刻他不能控制自己,他在思绪变得清晰之前吻在了那个少年的唇上,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无来由的举动,他只觉得心里万分的难受,他应该是错过了很多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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