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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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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之夜,寒风刺骨。天空乌蒙蒙的,衬得这朱红色的宫墙更加肃穆,压抑。
青石铺就的宫道上,一排排宫女内监双手托举着银盘珍馐,步伐快而不乱的向章华殿走去。为首的粉裙宫女突然停下脚步,后面的宫人收步不及,队伍乱作一团。粉裙宫女恍然不觉,呆呆的用手碰了碰脸,喃喃道:“。。下雪了。。”慌乱的宫人们都停下动作,只见鹅毛大雪从灰暗的空中飘落,纷纷扬扬。。宫人们脸上带着狂喜,忍不住大声说到:“下雪了!......下雪了!”
这场鹅毛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还未停。容府,思宁院正屋廊下,两个才总角的侍女,垂手侍立。远处的垂花门外,隐隐的传来踩雪的嘎吱声。
一袅袅婷婷的少女缓缓走来,身披翠纹织锦羽缎斗篷,削肩细腰,长挑身材,眉如墨画。身后跟着两个侍女,一个撑着一把红梅油纸伞,一个捧着大红油漆食盒,伴其左右。正是容府七小姐容皎。
门两侧的侍女赶忙推门打帘,上前解下容皎的披风。
“外面这样大的雪,人家恨不得在屋子里躲懒,偏你要跑出去。”
容五夫人元氏坐在搭着弹花椅袱的椅子上,身着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一双细长的丹凤眼,两弯柳叶眉,身量苗条,粉面含春威不露。
“竟连个手炉也不带,这般不爱惜身子。”容氏埋怨道,一边给容皎暖着手,一边吩咐身侧的历嬷嬷道:“去,让小厨房给小姐煮好的姜丝红糖小汤圆端来,暖暖身子。”
容皎讨好的笑了笑,嘴角两遍浮现两个小小的梨涡,乖乖巧巧的。
“五姐姐素日待我不错,前儿个宫宴回来,她便发起热,我去看望一下,略表心意。”
元氏眉心微蹙,问道:“你见你五姐姐如何?”
容皎拿起青花小匙,舀起白糯糯的小汤圆,吞入口中,含糊道:“不知,今日并未见到五姐姐。”
“女先生教导你女子的姿容仪态,你都都喂了松饼不成。”
“松饼不爱吃这个,只爱吃香炸小黄鱼。”容皎回道。
元氏不忍看,对着容皎身边的侍女吩咐道:“翡云,你来说。”
翡云福了福身,道:“奴婢随小姐到了碧波园,并未见到五小姐,而被大夫人处的伊人拦了下来,说是五小姐发热,不便见人。可奇怪的是五小姐门窗禁闭,也并未闻到药香,还有。。。”翡云略微迟疑。
“继续。”元氏下颚微抬,吩咐道。
“还有就是,平日里五小姐并不喜太多人伺候,除了贴身侍女,碧波园的侍女极少靠近五小姐的屋子,今日却丫鬟婆子众多,而且多是大夫人处伺候的人。”
元氏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这事我知道了,你们往后多注意些,但不要过于刻意了。”
这边,放下小匙的容皎接过拜月递过来的丝帕,按了按嘴角,又变成了优雅娴静的贵女。容皎望着容氏,疑惑道:
“娘亲,您说五姐姐到底患了何病?”
“是不是病,还未可知。”元氏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眼中晦暗不明。宫中夜宴,容五突来的发热,定然不是简单的有疾而已。这夜宴之上到底发生了何事?元氏心里暗暗猜测着。
元氏嫁予的乃容家五郎,静亭老侯爷与文姨娘所生,像这样的宫中宴请,是没有资格前去的。按品阶,合该是只有老夫人,静亭侯夫妇去的,不过,凡事有例外,在宫中的容妃思念侄女,下帖子邀容五小姐容宜雪前往。
“不是病?娘亲的意思是,五姐姐在装病?这又是为何?”容皎疑惑道。
“不为何。左右不过是大房的事,与你何干。”容氏点了点容皎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啊你,遇事总是问,肩膀上那物是用来显个子的不成。”
容皎双手抱住元氏的手臂,将脑袋搭在元氏的肩膀上,娇声道:“当然是因为我有个才智无双的美娘亲当靠山啊,哪里还用的上我啊。”
“好啊你,连娘都敢打趣了,真真是讨打。”母女两人笑作一团。
静亭侯府,容二老爷面带喜色,匆匆的走向慈安苑。刚进屋内,便赶忙拿起一盏冷茶灌了两大口。立在老夫人旁的周嬷嬷见了,赶忙向前道:“哎呀,我的二爷,您急什么,这边是冷的,仔细您的身子啊,我让人去给您换盏热茶。”说完,便急匆匆的出去了。
二老爷坐定,笑嘻嘻的对着坐在上首的老夫人道:“母亲,儿子给您道喜了。”
老夫人鬓发如银,背后垫着金钱福禄暗纹引枕,端坐上首。
老夫人听完这话白了他一眼,一点没有要追问的意思“你每天少胡闹些,对我来说,就是大喜了。”
二老爷撇撇嘴,反驳到:“您就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
老夫人没理会卖关子的二老爷,端起一盏茶在嘴边抿了抿,没有说话。
过会儿,二老爷顺了顺自己的一小撮山羊胡,面上带着得意,忍不住炫耀道:“咱家啊,要出一个太子妃了,还不是大喜之事。”
老夫人眉间因常常皱眉而留下的两道刻痕又微微皱起,挥挥手,身旁伺候的侍女将门合上依次退下。
“一把岁数了,嘴上还是没个把门的,这种事,是可以随便拿出来说的吗。”老夫人数落道。
“儿子这不是太高兴了一时没忍住吗。”
“你这么说,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儿子今天去鹤庆楼吃酒,您猜我遇见谁了?”二老爷忍不住又买了一个关子。
老夫人眼睛一瞪,二老爷立马怂了,说到:“我说我说,儿子遇到了黄内侍了。”
“可是瀚华殿的黄内侍?”老夫人赶忙问道。
“就是那位黄内侍。他跟我说,皇上有意为太子选妃,咱们家宜雪啊,就在这之列。”
老夫人忍不住屏息,好一会儿,才在狂喜中恢复过来。
“好,好啊。咱们宜雪天大的功劳,合该配这太子妃之位。”老夫人喜不自胜。
这时,门被轻轻扣响。
“老夫人,奴婢来奉茶。”
老夫人收起脸上的喜意,正色道:“进来吧。”
一穿着青绸掐牙背心的侍女,捧着小小的一个填漆茶盘,盘内一 个小盖钟儿,躬身进入。侍女近身给二老爷奉茶,一股清香涌入鼻中,二老爷忍不住深吸了一口,目光轻浮,盯在侍女胸前,“这不是绿珠吗,月余不见,又长大了不少啊。”
老夫人在上首,敲了敲拐杖,警告的看了二老爷一眼。
二老爷掩饰的端起了茶杯,抿了抿,正色道:“绿珠点茶的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
绿珠微微福身,回道:“这是绿珠刚学的手法,和旧法子不同,是将茶碾成细末,置茶盏中,以沸水点冲。先注少量沸水调膏,继之量茶注汤。。。。”
“好了,绿珠,出去。”老夫人沉声道。
绿珠声音一顿,福了福身,缓缓退出去了。
二老爷眼睛都要黏在绿珠身上了,直到一点都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二老爷轻轻嗅了嗅茶香,眼睛一眯,向老夫人讨好打笑了笑:“母亲,绿珠。。”
“绿珠不行。”老夫人拒绝道。
二老爷撇了撇嘴道:“儿子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本以为自己最先把这个好消息带回来,趁着母亲高兴,能把绿珠赏给他呢,合着白忙活一趟。转念一想,容家又出了一个太子妃,那他这个容家二老爷可不得被争着讨好吗,在那些朋友面前,又多了一桩谈资。二老爷又高兴起来,笑眯眯的走了。